仿佛缠满了透明的丝线,那粘液般的丝线循声而动都牵动着一个动作

仿佛缠满了透明的丝线,那粘液般的丝线循声而动都牵动着一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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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转头的时间,一高一矮两道影子便已近身,不由得反应,整个人猛然失重,竟是被人旱地拔葱般提了起来,一路直直压进了房间里。

嘭的一声,房门关死,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直射向眼球,婆子‘啊’的一声,顿觉眼睛火辣刺痛,泪水直溢,忙用双手捂住了眼。

“呵,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说你个山里的老太婆哪来那么些个好心,又借屋又做饭,原来憋着一肚子坏水呢?”

萨拉猛地将婆子推向木床,随后一脚踩在床铺上,将她整个人摁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冷笑起来。

这床是双人大小,摆着两套被枕,都有使用痕迹,屋内有橱有桌,应当便是他们日常生活所在。

萨拉嗤道:“让人随口一钓,你这狐狸尾巴就慌慌张张地露出来,还真当外头来的都是些土包子,识不得你们那点儿下三滥的手段?就你养的那些个破虫子,能伤得了姑奶奶的身么?老实点!你们的寨子到底在哪?快说!”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撒!哎呦,救命啊,你们这个样,犯法的撒!”

“好你个老蛊婆子,还有脸和我们*法讲**?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盯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要还想留你那傻儿子一条命,就痛痛快快把我们要的说出来。”

一听她们果真了解自己的状况,蛊婆瞬间软了下来:“你…你们……”

萨拉狞笑着俯下身,在蛊婆耳边低声道:“别耍花样,知道她是谁么?”她侧过身,让出龙黎的模样来。

“是——谁?”

萨拉又笑一声,嚼字般的往外吐:“她是,龙、家、人。”

蛊婆浑浊的眼顿时睁大,褶皱黝黑的皮肤颤抖起来,视线转到了萨拉身后那始终未发一言的女人身上。

“龙家人…龙家人……你——”

龙黎淡漠地睨着她,不予置否。

蛊婆颤抖的手指向门外:“是你拿了神眼?你、你不能拿,就算你是龙家人也一样耐不住神眼!把……把神眼还给我。”

“神眼?”

萨拉疑惑地回头,见龙黎似也不知情,只微微摇了摇头。

另一边,顾弦望快步奔出院落,转眼到了村道中心。

在他们先前见着纸人的荒屋前面,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人。

“叶蝉!”

叶蝉五体投地以大字趴在地面上,眼见着像是没了呼吸。

顾弦望远远喝了一声,见她没有一丝反应,不由焦心,但一时间却又不敢轻易挪动脚步。

在她与倒下的团员之间正直挺挺僵立着两排人,个个兜头披着纯白斗篷,僵尸一般静默着,彼此肩手相连,像是在玩搭火车的游戏。

但此刻可没有半点游戏的气氛。

叮铃铃

不知何处传来的铜铃声在荒僻昏暗的林间道上乍响,随着铃音,两排白衣僵尸竟齐齐开始扭动起脖颈。

白布之下一颗颗圆鼓的头颅无序地左右扭动,甚如断折了一般,哪里是活人能及的动作。

顾弦望手脚冰凉,太阳穴股股跳动,一时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确实想象过这一行深入山中所会遇到的危险,却没想到危险的并不是无人地带的原始密林和毒虫蛇蚁,而是这些本该活在恐怖片里的妖魔鬼怪。

她确有些拳脚傍身不假,目力亦是远胜常人,可这些技艺对上活人还好说——

僵尸?

怎么打!?

一丝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嘭、嘭、嘭!

突然,两排白衣僵尸一齐跳了起来,六双脚落在地面上的脚步声沉如擂鼓一般,似有千斤重量。

一步,两步……十步,眼看近前,耳边铃声一转,那两排僵尸闻声而动,竟又分开两路,一左一右朝着顾弦望包抄过去。

居然还打战术么?!

顾弦望脑中嗡嗡鸣响,胸膛似火在烧,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却冷得发僵,她摸出腰后的刀攥在手上,深深喘出两口粗气。

冷静——狭路相逢勇者胜,穿鞋的怕光脚的,光脚的怕不要命的。

来都来了!

待到两队僵尸跳到眼前,顾弦望牙关一咬,腕踝轻转,瞬间足尖向前一点,人霎时腾空跃起,一招凤凰双展翅啪啪两腿将眼前两只领头的白尸左右踢翻出去。

借蹬踏之力,她半空拧腰,刀尖向前斜劈,那刀刃利落极了,顺着僵尸的脖子将那白斗篷割开了个大口子。

口子一开,立时露出了里面腊肠般干缩灰败的身体,果然是两队僵尸!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顾弦望虽怕,但此间眼见心不见,只当对上的是长了头的练功桩,她一摇闪钻进白尸堆中,叠招的贴身短打闪电般使了出去,刀柄做拳,拳到砸头,靴底代腿,腿到扫脚,转瞬间僵尸队伍分崩离析,左右扑跌去了一旁。

一歇气的功夫,她凝目将那些露出斗篷之外的干尸个个扫去,竟见着细微之中,这些干尸身上仿佛缠满了透明的丝线,那粘液般的丝线循声而动,每一勾都牵动着一个动作。

牵线木偶?可这周遭不见旁人,又怎么可能是受人力所纵?

正思索着,林中铜铃又是一变,急急促促,催命也似,那些个僵尸收到指令,一个个挣扎着僵硬的关节从地上鱼跃而起,动作一大,贴身的白斗篷便落了下来,露出了里子。

顾弦望一看,人都麻透了,只见那僵尸颅顶开着个大洞,里头密匝匝裹满了丝巢,当间窝着一只巴掌大的黑毛蜘蛛,那蜘蛛不似一般物种,竟还生着蝉样的羽翅,羽翅一震,发出嗡嗡嗡极低的鸣响,同铃声呼应一般。

顾弦望:“艹。”这次她终于结结实实吐出一个脏字。

话音未落,身侧突然传来‘咻’声破空,好在顾弦望未失警觉,脚掌碾地身子转了个弧,险险避过。

那东西一发未中,落进土里,顾弦望转头一看,是根长条细针,多半淬了麻药。

这下可知道那头躺着的人都是如何中了招。

麻针落空,顾弦望本以为还会再来,可警惕了半晌,铃音和针却都没有再向她来,整个山村又突兀的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分钟,两分钟,顾弦望面对着眼前六具僵停在原地的干尸,突然不知该怎么处理了。

怎么办?

敌暗我明,要是她等在原地,反而不利。

想通了,顾弦望拔足便跑,绕过僵尸直奔向倒在地上的叶蝉,方才闪神的功夫,叶蝉也不知怎得自己翻了过来,眼皮半耷拉着,露出一线眼白,仰泳似的在地上划动。

顾弦望扶起她的脑袋,轻拍她的脸:“叶蝉?叶蝉,醒醒。”

听见声,叶蝉似乎有了一些知觉,眼睛慢慢睁开些,见是顾弦望,乐呵呵傻笑起来,“天仙姐姐欸。”

顾弦望:“你清醒一点,刚才是谁攻击你们,你看见了吗?”

叶蝉食指当天画圈,嘟囔道:“攻…攻……”

“什么?”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顾弦望彻底无语了,可惜情势紧急,她只好把人搭上身,硬扛着往回走。

路过僵尸队时,那叶蝉不知犯了什么魔怔,突然大喊一声,“呔,妖怪,吃我一腿!”紧接着重心一偏,一脚踹在其中一具的屁股上,把那僵尸直直踢了个倒扑。

顾弦望头皮一炸,人顿时僵住了,半晌,眼看那僵尸老实儿躺着,没有再动作,这才舒出一口气,飞也似的走起来。

终于回到院落中,火塘子的炭已经熄透了,四处不见人。

顾弦望轻捂住叶蝉的嘴,小心撩开门帘,走廊中亦无人影,她把叶蝉安顿回床上,哄着喝了两口水,叶蝉一沾床,歪过头竟然又睡了。

顾弦望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她累得不善,怕是没有那个体力把人都扛回来,再者他们腹中极有可能都落着那豆大的蛊,没有解药,同样是危险。

擒贼先擒王,还得去抓那蛊婆子。

顾弦望平复一番呼吸,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整座房子阒静无声,不见一丝光亮,在她眼中,一切都化作了加粗的轮廓,如同潜行在一张黑白照片里。

她慢慢走到龙黎的房间前,却见蛊婆子的房门开着一条缝,缝隙太窄,看不清里头的事物,她侧身贴着龙黎的房门,一手把着她们的门把手,另一手举着刀,用刀尖一点点将蛊婆子的门往里推去——

突然,侧面的杂物间里传来响动,顾弦望没料到那间无人的房会有变动,惊了一跳,乍侧首,却见一道高大的人影无声的立在她身后。

“谁?!”顾弦望猛一转身,刀便已护在胸前。

“顾小姐。”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待看清了来人的面目,她这才放下了手,奇道:“司机师傅,你怎么在这?”

她眉结还未解,脑中一道闪念倏然升起:

是啊,他怎么在这?

人心起疑,身体立绷,不等顾弦望下一步动作,司机手中猝然滋啦啦闪起电光,那只电击器几乎就要挨上她了。

正在这瞬间,顾弦望后脖猛地然传来一阵剧痛,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戛然失去了意识。

龙黎顺势一手环过她的腰际,将她稳接在自己胸前。

见她晕了刀却还紧握在手中,龙黎轻轻在她的大鱼际上一捏,卸了她的刀,指尖一转,刀即易手,轻巧地还进了她腰后的刀鞘中。

萨拉正在屋里翘着二郎腿,见她把人抱进来了,还放在了床上,不阴不阳道:“啧啧啧,认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龙你原来还会怜香惜玉啊?”

司机收起电击器,不声不响地跟进了房间,立在房门口看着他们。

龙黎轻声道:“死物无轻重,不过萍水相逢,不要多生枝节,反碍了正事。”

“嘁。”萨拉嗤了声,骂道,“那群B队的饭桶,让他们来演戏,倒把自己给演进去了,吃吃吃,就那么好吃,馋得跟猪似的,像什么样子。”

“得了,咱们这完事儿了,老狗,你给查克发信号,叫他把车开上来,老蛊婆和她那傻儿子都绑好了,我们直接出发。”

老狗问:“B队的人怎么安排?”

萨拉说:“给他们留辆车,让他们自己滚蛋,我可不需要废物跟着。”

老狗点点头,又看着顾弦望,“这两个女的和导游怎么处理?”

萨拉睨了龙黎一眼,没好气道:“扔这行了,她要是知道死活,自然不敢再跟来。”

顾弦望是被叶蝉拍醒的。

睁眼时,脑子仍不清明,见四周昏暗,还以为是夜里,她支起身子,一牵动肌肉,后颈立时传来刺麻的酸痛感。

“嘶——怎么回事?”

叶蝉像是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在她臂前乱摸,顾弦望下意识地避了开,片刻才觉出异样,轻轻握了握叶蝉的手腕,“叶蝉,怎么了?”

“我眼睛,眼睛好像看不清了。”她回握住顾弦望的手,在她稍显冰凉的手掌上捏了捏,找回了些安全感,“姐姐,你怎么睡在这儿?其他人都哪里去了?”

她这么一问,顾弦望才意识到周遭的布置陌生,橱柜桌椅,还有身下这张木板床,她的记忆有些混乱,像是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

坐起来,捏了捏眉心,许多诡异的画面猝然闪回,顾弦望有些怔,稍使劲地揉了把自己的脸——

不是梦。

那些画面,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我……”顾弦望起身推开了房门,屋外的阳光霎时晒热了她的眼,“叶蝉,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叶蝉紧紧跟着她,像是只踉跄的黄毛小鸭子,“记得啊,我们不是一起吃了宵夜吗?有五花肉,有牛肉,有大肠和腊肉,然后我还洗了碗,还问你借了充电器,之后我就睡着了啊。”

“哎呀,咱们是不是睡过头了啊?他们不会走了吧?”叶蝉瘪起嘴,用手背搓了搓眼,“姐姐,你先给我看看我眼睛里是不是沾了脏东西了,早上睡起来我就有点眼花,看东西重影儿。”

她撑开眼皮,凑近过来,顾弦望刚适应了阳光,还半眯着眼,转身一瞬间,她的眼睛却倏然睁大,有些不可置信。

顾弦望沉默了十几秒,叶蝉扒得难受,眼皮不自控地眨了眨,溢出些眼泪。

“怎么样?有吗?是眼睫毛不?”

并不是。

顾弦望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叶蝉的双眼中并没有异物存在,只是在她的瞳仁下,生出了另一只瞳子。

准确来说,那也不算是只完整的瞳子,而是一片淡粉的影子,像是块淤血,不很严重,但乍一看那大小模样却与正常的瞳仁一般无二,像极了重瞳。

顾弦望斟酌着词句:“你的眼睛里,有点——”

“我的哩个天,你们在这撒,吓死我了。”话被打断,导游黑哥一脸热汗地窜进了厅廊,“顾小姐,叶小姐,你们没事吧?”

“啊?”叶蝉有些懵,“小黑哥你没走啊,那其他人哪去了?我还以为你们丢下我们跑了呢。”

“么可能撒,哎呦,你这眼怎么了?咋个淤血了撒?”

“淤血了?我说怎么看不清呢,可能是昨晚上起夜撞到哪了吧。”

导游将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完遭了,这下我可咋个和公司交代喔,啷个人还都没了撒!”

顾弦望稍稍冷静:“你是在哪里醒来的?”

导游欲哭无泪,“见鬼了撒,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外头那个茅厕门口。”

“呃……”叶蝉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顾弦望没作表示,只是向后退了半步,问:“你们都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了?”

两个受害者面面相觑,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先看看自己的东西都还在吗?”

导游一摸口袋,“哎,我手机!莫不是掉外头了。”

“啊?”叶蝉的东西都还在床上放着,没手机她就死球了,忙往回跑。

不一会儿,房间里传出来她气急败坏的喊声:“死了死了死了,我手机也没了啊,谁啊!是不是有病啊,钱包不拿拿手机,瞎啊!”

果然。

顾弦望的心沉了沉,如她所猜想的,他们很可能是遇到团伙作案了。

但是为什么她的刀和手机却还在?难道昨晚司机打晕了她并没有搜身?

等等,不对,打晕她的不是司机,当时司机站在她面前,但痛觉是从脖颈后边传来的。

会是谁?

她头一个想到的,是萨拉。蛊婆子年纪大了不可能有如此手劲,但以萨拉差她半个头的身高差距,会这么快准狠么?

虽然她们并未结仇,但顾弦望仍不得不把最大的可能,放到那个人身上。

现在怎么办?顾弦望攥着自己的手机有些踟躇,“报警吗?”

导游脸色难看,并不想把事闹大,“先等等撒顾小姐,这里头是不是有点误会?你看你手机不是还在身上嘛,说不定,他们在车上呢?”

这话越说越没底气,但顾弦望并没急着反驳,她自然是不想报警的。

时间,时间才是她最奢侈的东西,她不能浪费在警察局里。

“好,先回大巴上看看吧。”

大巴车上自然是空的。

不仅如此,那群人还给他们留了份大礼——这回,四个胎都瘪了。

顾弦望走下车,顺着石桥的方向回望坡道,日光下的村子更显得灰头土脸,全然是一副废弃多年的模样,很难想象他们昨晚怎么有胆量居然在这里住了一晚。

村道被清理过了,什么僵尸,什么麻针,都不见踪影,就连鞋印也没留下,仿佛昨夜种种真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两个青年,还有那对夫妻,这些人全部都是同伙?

如此声势浩大,目的又是什么?

不是抢劫,也不是绑架,她们如今还好端端站在这里。

慢着,那蛊婆子呢?

顾弦望心中打突,一个不详的猜测浮现脑海——她们拿到线索了。

先她一步,拿到了线索。

没等导游说话,她摸出手机,迅速拨出一个号码,听筒中许久静默,而后发出嘟嘟的拨号声,片刻,那头接了起来。

“师兄,出事了。”

循着顾弦望提供的地图方位,一辆改装过的纯黑牧马人在一个半小时后停到了大巴车边。

叶蝉从大巴车的车窗里往外张望,见那车上下来了个男人,身材不俗,登山裤紧裹着大腿上凸起的肌肉,肩宽腰窄短发利落,戴着副宽边儿墨镜。

她眼神还没恢复,看东西朦朦胧胧的,自带滤镜效果,顾弦望迎下车,正与他面对面说着什么,叶蝉摸了摸鼻子,觉着这俩人站一块就和模特拍外景似的,顶带范儿。

他们说了约莫五六分钟,那男的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似乎很困扰,话局僵了一会儿,然后他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这时顾弦望才向大巴车招了招手。

叶蝉和导游一起下车,顾弦望介绍:“这是我的师兄,姚错。这边是叶蝉,导游黑娃。”

姚错的五官比身材柔和,显得年轻朝气,方才看着神情还有几分忧虑,开口却不疾不徐很有礼貌:“你好,姚错。”

叶蝉身为颜狗,对一切好看的事物没有抵抗力,忙回握,道:“啊姚师兄你好,我是顾姐姐的团友,你叫我小叶就行。好在你刚好在附近自驾,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姚错瞥了一眼顾弦望,“是挺巧。”

顾弦望看着导游,说:“现在的关键是先弄清楚我们这个旅行团究竟是怎么回事,司机把我打伤了,连带着团员一并失踪,这个事要是追究起来,你们旅行社怕是付不起这个责任。”

导游刚从空调车上下来,又一头汗,弓着腰说:“哎呀顾小姐啊,我真的不知道撒,刚才也和你说了,我们这个旅行线路是新开的么,公司为了搞这个深度游,还专门找了个熟悉这片的新司机,我和这个赵川是第一次搭班撒,鬼知道咋个就出问题了。”

姚错蹙了眉,板着嗓子说:“哥们儿,话不是这么说,钱是交给你们旅行社的,司机也是你们旅行社聘用的合同工,现在司机出问题了,你们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这么办事儿不地道了吧?”

“哎呀,他还在试用期撒,临时工,是临时工!”导游抹了把汗,“兄弟啊,你看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也不容易,这……”

“这一路导游确实挺照顾我们,”顾弦望缓下声,两头都稍做安抚,紧接着话锋突然一转,又对导游说,“我相信你是不知情的,只是我觉得龙黎和萨拉这两人的表现很奇怪,你又不肯说她们的私人情况,这样的话,我们就只能找你了。”

导游眼珠子一转,琢磨出他们俩这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当下苦笑一声:“这、不是小黑我不肯说,这个事嘛——哎,我就实话和你们讲,萨小姐私下里给过我一笔钱,说是小费嘛。她说她们是做研究嘞,专门是要找那种,呃,图案,还有看不懂的文字嘛。”

他挠挠自己的后背,“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她给过我看一张照片,让我找看看这一片有没么得那种少数民族很偏僻的寨子,她们就是想要研究文化嘛。”

“照片?你手里还有吗?”顾弦望问。

导游摇头,又伸手进衣服里抓痒,“这个真没了撒,那个照片么什么特别的,就是那种打猎一样的不知道搞么子的壁画嘛。”

越抓越痒似的,导游的眉头越皱越深,像是个西梅干,他把背朝向姚错,腆着笑说:“兄弟,我这背上好像长了点什么东西撒,刚刚只有两位小姐我不好意思的,麻烦你给我看一下好不?”

顺着他手指的地方,姚错撩开导游的T恤,神情突然一变,难以言喻似的,“你是不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啊?没有啊,我们山里的对这种很注意的,我背上怎么了撒?”

姚错神情复杂地看了眼顾弦望,示意她过来看看,叶蝉好奇心很重,先凑过了头,这一看,把她吓得原地跳了脚。

“这是啥呀!”

顾弦望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皮肤病,只见导游黝黑的脊背上从后颈一直到腰部起了一整片密密麻麻的水泡,边缘是黑里透红,那皮撑得很薄,每个水泡里都裹着颗白芯,像是数倍大的脂肪粒似的。

那白芯看着有些眼熟,顾弦望忍着恶心仔细观察了片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特么不就是昨晚上她吐出来的豆虫子!

导游痒得难受,不停地背过肩来抓挠,没等顾弦望制止,就见他半长的指甲狠狠抠进一个水泡里,一使劲,那皮便破了,透明的组织液浸在指头上。

“嘶——这什么啊?”

他手指一搓,把当中的豆虫子给勾了出来,放在手心里一看,吓得整个人一哆嗦,紧着甩到了地上去。

那虫子和昨晚上的不同,狠命一摔都不死,看着跟喂足了似的,还爬。

导游惊叫起来:“这是、这是蝇鬼头啊!”

“我去!我去!这啥虫子啊!”叶蝉吓得直跳脚。

顾弦望沉声问:“你说这是什么?”

导游眼都直了,“蝇鬼头,就是你们外乡人说的蛊撒,蝇子蛊!”

姚错方才听顾弦望简短说了昨晚的经历,什么蛊婆子僵尸,他还半信半疑,现下亲眼见着了,也有些无措。

“是苗蛊吗?你认得?难道你们这儿真的有蛊婆子?”

导游一拍膝盖,哭丧着蹲下去,“哪来的那么多草鬼婆撒!咋个会是这东西!要命的啊!我、我就挣点辛苦钱,咋个偏偏来害我!”

顾弦望见他是真怕得紧,一个劲儿薅着自己的头发,宽慰道:“你先冷静一下,你是不是以前见过这种蝇子蛊?那就是说有人知道怎么解。”

“没了,没了。”导游喃喃道,“那是我娃子时候遇见的草鬼婆,早死了。”

顾弦望心一凉,忙也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皮肤依旧光滑,并没有什么异样,她想到叶蝉,抓过她掀开衣服仔细瞧了瞧,也没有。

叶蝉是真有些怕了,瞪着双杏眼水汪汪地望着顾弦望,等着医生宣判似的,“我……我有没有?”

“没有。”

“呼,那就好。”

顾弦望刚松一口气,正巧对视到叶蝉的眼睛,却见她双眼中的那片淤血似是更深了一些,通红的血管蛛网一般撑开,仔细看,那水润的眼白之中,竟似有线一般细的东西,在动。

顾弦望蠕了蠕唇,“……但你的眼睛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叶蝉眨眨眼,像是没听懂,“眼睛里?”

她点头。

叶蝉愣了会儿,突然哇一声叫起来,嚷嚷:“不行啊!死虫子你快给我出来!你长背上去吧,我的眼睛很重要哇,呜呜呜,我还要看帅哥美女!我还要看小说!我还要看电视剧啊!!!”

顾弦望没跟上她的脑回路,转头去看姚错,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很无语。

这一闹腾,反而缓解了紧张的气氛,顾弦望冷静下来,仔细考虑了遍来龙去脉,毫无疑问,他们身上的蛊应该都来自蛊婆子,照昨晚的言语,那蛊婆子并不打算谋他们的性命。

“米团。那蛊婆子昨晚说灶台里有米团,吃了就能缓解!”

导游一听,蹭一声跳起来,拔腿就往那老宅跑去。

一通抄家似的翻箱倒柜,厨房、房间、杂物间,甚至是旱厕,所有能翻的都被翻了个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

顾弦望确实没想到,他们竟然什么都没留下。

“她居然真的这么狠。”顾弦望站在院子里,遍体生凉。

“弦望。”姚错唤了一声。

顾弦望快步走向他所在的杂物间,见他正在看着香案上挂着的一幅古画,古画简陋,像是旧时的乡绅自己誊来的,画上绘着一棵古怪的树木,叶盖参入云中,很高,树身上缠绕着同样巨硕的长蛇,似是要以树为阶,跃入天门一般。

香案上左右奉着两只黑陶罐,里面蓄着一层薄薄的香灰,香灰的味道奇怪,残留着些药材的苦气。

黑陶罐前摆着只空的白瓷盏,不知原先放的是什么。

杂物间与蛊婆的屋子相对,两间屋都是暗室,不设窗,所以顾弦望醒来的时候还以为仍在夜中。

“都是空的啊。”叶蝉从萨拉龙黎的房间里走出来,看见那香案,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她指着那只白瓷盏说,“那个…那个上面有个团子……”

顾弦望回过头。

“被我吃了。”

姚错简直难以置信,“你、吃了?!”

“不是,”叶蝉像是干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学生,紧张地解释,“我就是……吃得有点儿咸了,昨晚上,我也没仔细看啊。”

“发现什么了?”导游听见声,跟了过来。

叶蝉可怜巴巴地看向他,“小黑哥”

导游看了屋子一眼,见墙角摆着五六个大小不一的坛子,用奇怪的草盖子遮着,一下就明白了,“那婆子是个草鬼婆撒,妈的,不行,咱们得找到她才能拿到鬼药,这里什么都没有!”

顾弦望默了默,兀自叹了口气。

找,说得容易,云贵川连片的十万大山,想找一个人根本是大海捞针,更何况那蛊婆子很可能被萨拉等人抓走了,他们准备周密,绝不可能没带装备。

几人失落地走回大巴车边,姚错从车上拿了几瓶水和饼干,分了分。

导游吃了两口饼干,回了些神,突然跑到小溪边上矮着身子翻找,他翻了十几块石头,终于找到些草叶子,探下身去掬了捧溪水,用小石头把草叶子捣烂了,歪着头敷在自己背上。

还剩下一些够不到,他跑回来找姚错,“帮个忙兄弟。”

叶蝉看着那暗绿暗绿的草渣子,问:“小黑哥,这是啥啊?”

“土话叫蛇鳞草撒,有毒的,捣碎了敷在这个泡上,可以镇一下。”导游看了看她的眼睛,用食指擓出一点,“你要不要?”

这东西闻起来又腥又臭,要她敷在眼睛上那还不如瞎了,叶蝉连连摇头,躲到顾弦望身后去了。

“姐姐,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许是因为顾弦望现在有人有车又有手机,便被当成了主心骨,她没回答,而是望着深山思忖了片刻。

私心上,她并不想带着这两个人,甚至连姚错她也不想带。

一来因为不便,二来,她也怕自己会害了他们。

但是现在他们身上都中了蛊虫,如果回到城市,医院也束手无策,那么中间耽误的时间便很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左右都是难当的责任。

顾弦望叹了口气,转头道:“师兄,医疗包。”

姚错从后备箱里取出医疗包,这些东西都是顾弦望出发前逐一列表采买交给他的,她从里面取出一根医用棉签,再用酒精给手消了毒,对叶蝉说:“我得从你的眼睛上采一些样本,不会很疼,忍一下。”

叶蝉二话不说就把自个儿眼皮撑开了,“这有啥的,姐姐,你捅吧,最好能把内虫子挤出来。”

没理会她打趣,顾弦望手上十分小心,棉签在叶蝉的血斑周围轻轻滚了一圈便收了回来,接着用剪刀剪下接触的棉絮,用镊子夹进一只小玻璃盒里,密封。

跟做实验似的,叶蝉挺来劲儿,抻着脑袋问:“下一步是不是该倒溶液了?”

顾弦望摇摇头,从包里摸出防风打火机,把棉签棍给烧了,重新给手又消了一遍毒,这才伸进领口里,取出一只吊坠。

吊坠是拜师时师父亲手赠给她的,既是信物,亦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所谓天材地宝,这地宝便是山水中经千万年时光磋磨,偶得灵气滋养出的宝贝,往往只存在于最危险之地,觅之九死无生,鲜有能得一见者。

即便是尚如昀这样壮年时一等一的高手,几十年间也只得到了这一只,在懂行的人眼中,便是万金相求也不为过。

叶蝉瞧了瞧,奇道:“美女的审美果然不同凡响,这绿王八的雕工是真好啊。”

顾弦望闻言手一顿,无言地觑着叶蝉。

叶蝉见她的神情,自知说错了话,忙揉揉眼,讪笑道:“欸,刚刚没看清,姐姐,这是翡翠做的吧?”

她口中的绿王八约莫一指长短,通体水润灵透,无一丝杂质,像是价值不菲的祖母绿,不过此物并非玉石,而是只真正的活物。

师父曾说这叫做不死鳌,是当年他在一处绝崖中心的石隙深处偶然所得。

正所谓千年王八万年龟,这不死鳌更是远甚于其上,也许是万年前的某次地形变动,将这只神鳌困进了山体中,那座山本是座玉矿,独产罕见的黑玉,经过黑玉脉漫长的滋养,这只神鳌竟通体玉化了,变成了这副模样。

顾弦望淡淡道:“不是,这只是块普通的玉石。”

这么说倒也不算假。

当年师父把不死鳌交给顾弦望的时候,就嘱咐过她一定要贴身携带,为此还特地给订做了一套坠链,给不死鳌四足下额外嵌上一块玉片,当中是副精巧的机栝,正好与精钢链子牢牢的锁在一起,需用时只消两指在玉片左右上下反着一扳,锁头便松开了。

这么多年来顾弦望谨遵师命,将这不死鳌护得比自己还仔细,但说句实话,她还一次都没见过这东西‘活’过,要不是师父数度言之凿凿地教导她使用之法,她真要以为这就是块普通的玉雕罢了。

叶蝉见她从包里又取出一只锦囊,锦囊里是一块比巴掌略小的黑玉盘,砚台似的,接着顾弦望把绿王八放在砚台中心,又用镊子把那棉絮夹出来放在砚台前端的凹槽里。

然后顾弦望肃容默念:“坎居一位是蓬休,芮死坤宫第二流。更有冲伤居三震,四巽辅杜总为头。禽星死五心开六,柱惊常从七兑游。惟有任星居八良,九寻英景问离求。”

哇,好玄妙。叶蝉在心里默默呐喊。

可半晌过去了,周遭寂静无声,绿王八还是绿王八,黑砚台也还是黑砚台,啥也没变。

“咳。”叶蝉干咳一声,略显尴尬地挪了挪脚步。

姚错有些茫然地低声问:“这不死鳌怎么没动静?”

顾弦望声音更低:“……不知道。”

叶蝉见他们说话了,便问:“姐姐,你刚念的是啥啊?咒语吗?”

顾弦望有些窘迫,哪好意思说那只是奇门遁甲的口诀,她不会使,只会背。

师父曾说,这不死鳌通灵性,既认她为主,得她滋养,便会与她心意相通,只要顾弦望用时心中默想着所求之物,不死鳌可感百里内的灵物之气,必会显现于她。

所以,她刚才不仅是默想了,默想没用后,她甚至干背了段口诀。

“没什么……”

“怎么,是等着这翡翠小神龟做些啥吗?”

姚错闷声道:“等它动。”

“嚯,还会动呐?通电吗?”叶蝉仔细瞟了两眼,呵呵一声,“噢,没连电线。”

她围着顾弦望绕了两圈,定在不死鳌面前,低下头使劲儿把那重瞳聚上焦,打趣道:“欸,别说,这小神龟真是越瞧越不一样,跟有表情似的,你们看它这个眼,瞪着我,像生气了似的,真逗儿。”

顾弦望:“……”

姚错:“……”

说完半晌没人搭腔,叶蝉眨巴了两下眼,都瞅着她干什么?

“咋了啊?什么意思?还真生气了不成?”叶蝉讪讪的,给俩人盯得心里发毛,扯着嘴角一哈腰,“得,那我给您道个歉成么小龟龟,我错了,您不是绿王八,是精美绝伦价值不菲全世界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旷世小神龟。”

叶蝉道完歉,嬉皮笑脸地站直了身子,刚想说话,却见那不死鳌无风自动,竟在盘中顺向旋转起来,眨眼之间,便朝着东北方向停住了。

在场四人眼见着这变化,都有些傻眼,姚错这么多年是光听过没见过,僵硬地说:“还真会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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