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畯是淮泗集团名臣,也是鲁肃之后的都督继承人,继承顺序甚至排在吕蒙之前。但面对如此诱惑,严畯却“前后固辞”,坚称自己“不闲军事”,乃至出现“上马堕鞍”的窘状,最终使孙权打消此念头。
实际对于这番记载,历代史家均有微词。康发祥认为“辞职情形,难分真伪”,甚至可能因此双向损害孙权与严畯的形象;王懋竑则更进一步,明确指出严畯此举乃是刻意为之,目的在于辞职避祸。
辞职情形,难分真伪,将以为伪邪?畯畏葸避规,事君不忠;将以为真邪?权无知人之明,漫将重任付予。两失之矣。--康发祥
(孙)权虽用其(鲁肃)言,而意实不在(严)畯,畯亦知之,故力辞而卒以授吕蒙。史谓众嘉畯之能以实让,盖以肃之荐畯为非是,乃讳之而不著其语。--王懋竑
王氏之论,可谓洞见其间。从《吴书》的相关记载看,严畯作出如此荒诞的表演,根本原因在于其政治立场与孙权相悖,不符合孙权“进图荆州”的战略目标,因此被迫通过极端手段来推辞掉这一职务,借此自污免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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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马堕鞍”的荒诞性
所谓的“上马堕鞍”,即无法独立完成骑乘,甚至会从马鞍上跌落。很难想象东吴前线都督的继承人会是这样一个无能之辈,这也是历代史家对《严畯传》及裴注的诟病之处。
(孙)权以(严)畯代(鲁)肃,督兵万人,镇据陆口。众人咸为畯喜,畯前后固辞。--《吴书 严畯传》
(孙)权又试(严)畯骑,上马堕鞍。--《志林》
“上马堕鞍”的史源出自虞喜的《志林》,虞喜是会稽大姓,也是东吴名臣虞翻之后裔。按虞喜出生于西晋太康二年(281),即晋灭吴(280)之翌年,可知他的活跃时期距离汉末三国并不遥远。按《虞翻别传》的描述,会稽虞氏累世通经(即通晓儒教经典),博闻强识,因此《志林》的记载应该与史实出入不大。
虞喜,字仲宁,会稽余姚人,光禄潭之族也。父察,吴征虏将军。--《晋书 虞喜传》
臣高祖父故零陵太守(虞)光,少治《孟氏易》,曾祖父故平舆令(虞)成,缵述其业,至臣祖父(虞)凤为之最密……世传其业,至臣(虞翻)五世。--《翻别传》
问题恰在于此。因为从诸多线索来看,如果虞喜的记载属实,那么“上马堕鞍”便只能是严畯的自导自演。
东汉末年士人多有尚武之风,“文武分途”的情状尚不及后世般分明。举例而论,王允年少时“有志于立功,朝夕试驰射”;鲁肃“学击剑骑射,招聚少年,阴相部勒,讲武习兵”;就连“博览众书”,以纯儒形象示人的张昭,在合肥之战中也有率偏师“攻九江之当涂”的记载。可知彼时士林,允文允武乃是寻常之事。照此推断,严畯不会乘马,乃至“上马堕鞍”便显得十分荒诞。
(王)允少好大节,有志于立功,常习诵经传,朝夕试驰射。--《后汉书 王允传》
天下将乱,(鲁肃)乃学击剑骑射,招聚少年,给其衣食,往来南山中射猎,阴相部勒,讲武习兵。--韦曜《吴书》
(孙)权自率众围合肥,使张昭攻九江之当涂。--《吴书 吴主传》

鲁肃学击剑骑射,阴相部勒,讲武习兵
另外一处佐证,便是严畯彼时的职务乃是“骑都尉”。骑都尉不会乘马,无论如何都难以令人信服。
张昭进之(严畯)于孙权,权以为骑都尉、从事中郎。--《吴书 严畯传》
两汉的骑都尉负责“监羽林骑”,这一职务在魏晋时期转型为清贵冗散,与驸马都尉、奉车都尉并称三都尉,成为配鸾伴驾的近侍,亦用作加衔。
骑都尉,比二千石。本注曰:无员。本监羽林骑。--《续汉书 百官志》
(晋)武帝亦以宗室、外戚为奉车、驸马、骑三都尉而奉朝请(指无实际职务的散官享受参加朝会的资格)焉。--《晋书 职官志》
需要注意,驸马都尉、骑都尉、奉车都尉的职官名称均与职能要求相对应。驸马即副马,指副车之马;奉车者,“掌御乘舆车”,即掌管天子的车驾;至于骑都尉之隐喻更是不言自明。由于三都尉需要驱车驾马陪同君主出行,因此骑术可谓标准配置,绝无可能出现“上马堕鞍”的可笑场面。
从东汉末年诸多出任过“骑都尉”的人物来看,丁原、吕布、李肃、曹操、公孙瓒、徐晃、韩浩、臧霸、曹休、夏侯渊等人皆在其中。很难想象同为骑都尉,严畯连马都不会骑。
按《严畯传》记载,他出身彭城名士,“少耽学,善《诗》、《书》、三《礼》,又好《说文》”,可知是经学名家;按孔子“六艺”的要求,礼、乐、射、御、书、数缺一不可,那么掌握射、御之术实属基础需要。
严畯字曼才,彭城人也。少耽学,善诗、书、三礼,又好说文。--《吴书 严畯传》
另外,在严畯好友刘颖遭到孙权通缉时,严畯竟然“驰语(刘)颖,使还谢(孙)权”。从孙权事后“(发)怒废畯”的处理手段上看,严畯很可能是亲自向刘颖通风报信。他既然能够做到“驰语”,那么必然骑术精湛,可知之前的种种丑态皆非事实。
权知其诈病,急驿收录。(严)畯亦驰语(刘)颖,使还谢权。权怒,废畯。--《吴书 严畯传》
实际不仅是康发祥、王懋竑等古代学者对《志林》的记载狐疑满腹,近现代学者对“上马堕鞍”的记载亦多持审慎态度。比如宋杰便认为“严畯担任骑都尉多年,焉有不会骑马的道理”。
笔者以为,严畯担任骑都尉多年,焉有不会骑马的道理?这应是不愿担此重任而故意做作。--《三国战争中的陆口与蒲圻》

孙权又试严畯骑,上马堕鞍
应该说,严畯之所以“上马堕鞍”,示弱于人,根本原因在于其政治立场与孙权相悖,且无法完成“图取荆州”的重任,因此不得不故作丑态,藉此自保免祸。
严畯由何人举荐
如前所述,严畯辞职的原因在于其能力不能满足孙权的需要,其政治立场也与孙权相左。若想明确严畯的政治立场,便需着眼于他由何人所举荐。
注:严畯出仕的引荐者是张昭,见《畯传》;严畯都督陆口军务的举荐者,史书则语焉不详。
虽然《严畯传》并未明言其荐举之人,但通过《周瑜传》、《鲁肃传》、《朱然传》可以明确推断,严畯的举荐之人当为鲁肃。
东吴早期的前线都督,有临终之际自相保荐的传统:周瑜临终举荐鲁肃,吕蒙临终举荐朱然,皆属此例。唯一的例外便是鲁肃与吕蒙,此二人并无相互保荐的记载。
周瑜病困,上疏曰:“……鲁肃智略足任,乞以代瑜。瑜陨踣之日,所怀尽矣。”--《吴书 鲁肃传》
吕蒙病笃,权问曰:“卿如不起,谁可代者?”蒙对曰:“朱然胆守有馀,愚以为可任。”--《吴书 朱然传》
不同于其余都督的相互举荐,鲁肃死后,其“人马万余尽以属(吕)蒙”。从写法上看,基本可以确定是出自孙权的个人安排。
鲁肃卒,蒙西屯陆口,肃军人马万馀尽以属蒙。--《吴书 吕蒙传》
理由很简单,因为吕蒙“进取荆州”的主张高度符合孙权的需要,因此得到孙权的擢拔。赵咨出使魏国时,提到的“(孙权)拔吕蒙于行陈(阵)”,也是在隐喻这一问题。
(魏文)帝问其状,(赵)咨曰:“(孙权)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于行陈,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是其智也。”--《吴书 吴主传》
与此相对,鲁肃的政治主张则不大符合孙权的需要。鲁肃奉行“连刘抗曹”,而他力主出借南郡的行为,也令孙权耿耿于怀。鲁肃死后,孙权曾说“(鲁肃)劝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可为明证。
(鲁肃)劝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吕蒙)学问开益,筹略奇至,可以次于公瑾,但言议英发不及之耳。图取关羽,胜于子敬(指鲁肃)。--《吴书 吕蒙传》
按《严畯传》的记载,“及横江将军鲁肃卒,权以畯代肃”,直到严畯上演了“上马堕鞍”的闹剧之后,孙权才将都督职务转授吕蒙。可知鲁肃临终之际的属意之人,乃是严畯,而非吕蒙。
孙权所用,皆智谋勇力之士。陆口重地,不当以付严畯。此必(鲁)肃举(严)畯以自代。--王懋竑

此必鲁肃举严畯以自代
原因显而易见,严畯的政治立场与鲁肃相似,皆属“连刘抗曹”的拥护者(关于这一问题后文会具体分析论证),可以视作东吴的*派鸽**人物。吕蒙则不同,他力主进取荆州,擒杀关羽,属于东吴的鹰派代表。建安二十年(215)即鲁肃去世前两年,吕蒙还率军进讨荆南诸郡,大获全胜,深得孙权欢心。
是时刘备令关羽镇守,专有荆土,(孙)权命(吕)蒙西取长沙、零、桂三郡。蒙移书二郡,望风归服,惟零陵太守郝普城守不降。--《吴书 吕蒙传》
在此背景下,严畯不可能感受不到彼时的政治氛围,他既不敢、也不能忤逆孙权的意愿,因此被迫做出“发言流涕”、“上马堕鞍”一类的可笑表现,充分展示自己的愚昧无能,将都督职务让出,使孙权中意的吕蒙能够借此上位。
严畯的出身及政治立场
严畯籍贯徐州彭城,属于淮泗集团的成员,该集团乃是孙策兄弟发迹的主要倚仗。周瑜、鲁肃、吕蒙等人皆属这一集团。
严畯字曼才,彭城人也。--《吴书 严畯传》
按田余庆的观点,孙吴政权在完成“江东化”之前,淮泗集团为代表的江北士人长期占据东吴政坛的主导地位(见《孙吴建国的道路》),严畯能够成为鲁肃的继承人选,应该也是出自这一历史背景。
淮泗集团人物众多,立场各不相同。从严畯的交往圈层来看,他“与诸葛瑾、步骘齐名友善”。其中,诸葛瑾是徐州琅琊人,步骘是徐州临淮人,严畯的举荐者鲁肃亦是徐州临淮人,诸人可谓州里之亲。
(严畯)避乱江东,与诸葛瑾、步骘齐名友善。--《吴书 严畯传》
鲁肃字子敬,临淮东城人也。--《吴书 鲁肃传》
步骘字子山,临淮淮阴人也。--《吴书 步骘传》
淮泗集团的另一重要成员张昭与严畯同郡,皆属彭城,且张昭还是严畯最初的引荐者。
(严畯)性质直纯厚,其于人物,忠告善道,志存补益。张昭进之于孙权。--《吴书 严畯传》
张昭是彭城的著名学者,“从白侯子安受左氏春秋,博览众书”;严畯亦知名当世,著作等身,二者可谓惺惺相惜。
张昭字子布,彭城人也。少好学,善隶书,从白侯子安受左氏春秋,博览众书。--《吴书 张昭传》
(严)畯著《孝经传》、《潮水论》,又与裴玄、张承论管仲、季路,皆传于世。--《吴书 严畯传》
从出身及交际圈来看,严畯的政治主张应该与张昭、诸葛瑾、步骘、鲁肃等人具备相似之处。其中步骘长期镇守岭南,投身戎行,暂且不论;其余人物皆带有或多或少的*派鸽**色彩。
诸葛瑾是诸葛亮胞兄,支持吴蜀通好自是毋庸赘言,他在建安二十年(215)吕蒙袭击荆州的背景下还充当过出使蜀汉的使臣。张昭属于东吴的*派鸽**元老,史有明载。至于主张“以土地业(刘)备”的鲁肃,则更是连刘抗曹的坚定拥趸。
建安二十年,(孙)权遣(诸葛)瑾使蜀通好刘备,与其弟亮俱公会相见,退无私面。--《吴书 诸葛瑾传》
(刘)备诣京(口)见(孙)权,求都督荆州,惟(鲁)肃劝权借之,共拒曹公。曹公闻权以土地业备,方作书,落笔于地。--《吴书 鲁肃传》
与上述诸人交好的严畯,亦是吴蜀同盟的拥护者。吴黄龙元年(229)孙权僭号称帝,蜀汉派遣陈震赴吴贺喜,东吴则派遣严畯赴蜀还礼,“蜀相诸葛亮深善之”。可知严畯在“赞述东西”的事务中表现突出,因此得到孙权、诸葛亮的一致认可。
(蜀建兴)七年,孙权称尊号,以(陈)震为卫尉,贺权践阼。--《蜀书 陈震传》
及(孙权)称尊号,(严)畯尝为卫尉,使至蜀,蜀相诸葛亮深善之。--《吴书 严畯传》

严畯尝为卫尉,使至蜀,诸葛亮深善之
种种线索表明,严畯对吴蜀联合秉持较为坚定的拥护态度;他能够得到鲁肃的钟意并被举荐为继任都督,应该也是出于这一背景。
另外从刘颖事件中,也能多少窥见严畯的政治立场。
刘颖是徐州广陵人,“与(严)畯有旧”,他在孙权“为吴王”、“称尊号”之后曾称病归家,隐居不仕。
(孙)权为吴王,及称尊号……广陵刘颖与畯有旧,颖精学家巷,权闻征之,以疾不就。--《吴书 严畯传》
照此推断,刘颖拒绝征辟,恐怕隐含对孙权的鄙夷之意。因为孙权之吴王非源自汉朝敕封,而是源自魏朝敕封,在曹丕篡汉的历史背景下,吴王头衔难免带有一些“僭伪”的色彩;至于孙权“称尊号”则更是标准的僭越。按刘颖姓氏来看,他或许出自汉廷宗室,拒绝征辟也合乎情理。
丁巳,(曹丕)使太常邢贞持节拜(孙)权为大将军,封吴王,加九锡。--《魏书 文帝纪》
刘颖之弟刘略则无此顾虑,出仕孙吴。刘略卒官后,刘颖脱去病服,前往奔丧,如此行径令孙权颜面扫地,遂下令缉捕。而严畯在此事件中站在了刘颖一边。照此推断,严畯应与刘颖类似,对孙权的僭伪之举颇有微词。
(刘颖)其弟(刘)略为零陵太守,卒官,颖往赴丧,权知其诈病,急驿收录。(严)畯亦驰语颖,使还谢权。--《吴书 严畯传》
推而论之,自诩“书生”、精于经学的严畯,由于深受儒学浸染,内心深处恐怕依旧潜藏着“尊崇汉室”的观念。虽然他对刘备集团未必有多么亲近,但出于抵御曹魏的目的,还是力主奉行“连刘抗曹”的战略主张。
(严)畯前后固辞:“朴素书生,不闲军事。”--《吴书 严畯传》
似严畯这般书生心态,与吕蒙等行伍出身的将领自然是天差地别,很难承担起都督前线军务的重任。因此在鲁肃去世、吕蒙发迹的大背景下,严畯表演“上马堕鞍”的闹剧可谓正逢其时,借用陈寿对刘备的赞语,便是“非唯竞利,且以避害”。
(刘备)折而不挠,终不为下者,抑揆彼之量必不容己,非唯竞利,且以避害云尔。--《蜀书 先主传》
严畯辞职的外部环境
若仅仅是政治立场相悖,严畯尚不至于通过“上马堕鞍”的丑态来示弱于众,但外部环境的剧变,便注定了严畯不得不通过极端手段来辞职避祸。
昔日周瑜去世,举荐鲁肃继任;鲁肃之主张虽与孙权相左,不过迫于曹操的军事压力,“连刘抗曹”也确有合理之处。而鲁肃去世之时,严畯面临的外部形势则完全不同。
周瑜去世时(210)刘备尚未入川,偏居荆南一隅,孙刘双方共同面临北兵的巨大压力,因此不得不抱团取暖;鲁肃去世时(217),刘备已在蜀中站稳脚跟,且拒绝归还荆州。如此,长江上游、中游便均由刘备集团控制,居处下游的孙权倍感压力,遂扶持鹰派人物上位,而吕蒙便是其中代表。
后(刘)备西图(刘)璋,留关羽守,权曰:“猾虏乃敢挟诈!”--《吴书 鲁肃传》
早在孙刘联盟时期,吕蒙便多次腹诽关羽“实熊虎也”,暗中“画五策”谋取荆州。至鲁肃去世,吕蒙遂公开宣称“(关)羽君臣,矜其诈力,所在反覆,不可以腹心待也”,无异于战争宣言。吕蒙如此做派,高度符合孙权的需要,亦顺应彼时外部环境的变化。
(吕)蒙曰:“今东西虽为一家,而关羽实熊虎也,计安可不豫定?”因为(鲁)肃画五策。--《吴书 吕蒙传》

今东西虽为一家,而关羽实熊虎也
在吕蒙看来,东吴政权若想长治久安,完全不必依赖刘备与关羽,只要“令征虏(指孙皎)守南郡,潘璋住白帝,蒋钦将游兵万人,循江上下,应敌所在”,便可将长江中下游连为一体,拓展东吴的生存空间。反倒是刘备君臣“矜其诈力”,已经成为东吴发展的阻碍,因此必图取之。
(吕)蒙乃密陈计策曰:“令征虏守南郡,潘璋住白帝,蒋钦将游兵万人,循江上下,应敌所在,蒙为国家前据襄阳,如此,何忧于(曹)操?何赖于(关)羽!”--《吴书 吕蒙传》
在此背景下,鲁肃所举荐的严畯,其“连刘抗曹”的政治主张已经过时,完全不能满足彼时东吴的战略需要,即使忝居职任恐怕也难以长久。尤其是在吕蒙发迹的大环境下。
吕蒙在鲁肃去世前两年(215)便发动过针对荆州南部的突袭战,攻陷了长沙、零、桂诸郡,并利用曹操讨伐汉中的契机逼迫刘备与东吴休战讲和,因此得到孙权的高度表彰。
会曹公入汉中,(刘)备惧失益州,使使求和。(孙)权令诸葛瑾报,更寻盟好,遂分荆州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属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属备。--《吴书 吴主传》
《朱然传》记载:“(孙)权意之所钟,吕蒙、凌统最重,(朱)然其次矣。”按凌统与鲁肃均死于建安二十二年(217)来看,鲁肃死后,东吴的头号宠臣即是吕蒙无疑。
自创业功臣疾病,(孙)权意之所钟,吕蒙、凌统最重,(朱)然其次矣。--《吴书 朱然传》
有鉴于此,相比于吕蒙,严畯的受宠程度既不如对方,军事才干亦不及对方,战略主张的先进性又不如对方,三者皆墨,那么辞职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从严畯“上马堕鞍”的行径上看,他为求自保可谓丑态百出,无所不用其极;既为孙权找了台阶,也为自己谋了生路。严畯后来因罪免官又平步青云,恐怕亦得益于他的知晓时务。
(孙)权怒,废(严)畯,而(刘)颖得免罪。久之,以畯为尚书令。--《吴书 严畯传》
另外,吕蒙在接手前线军务之后只活跃了不足三年(217-220)便因病去世,可知其健康状况应该不大理想。吕蒙镇守陆口期间曾多次称疾疗养,虽有麻痹关羽的目的,但也未必不是实际情况的反映。攻占荆州之后,吕蒙亦曾因病推辞赴宴,可知其健康状况确实堪忧。
(吕)蒙常有病,乞分士众还建业,以治疾为名。--《吴书 吕蒙传》
(孙)权于公安大会,吕蒙以疾辞。--《江表传》
按吕蒙的自述,“矜其诈力”的刘备集团之所以没有顺江东下,乃是因为“至尊圣明,(吕)蒙等尚存也”。反之而言,若“(吕蒙)一旦僵仆”,东吴失此良将,那么再想图取荆州便无能为力了。
(关)羽君臣,矜其诈力,所在反覆,不可以腹心待也。今(关)羽所以未便东向者(隐喻攻打东吴),以至尊(指孙权)圣明,(吕)蒙等尚存也。今不于强壮时图之,一旦僵仆,欲复陈力,其可得邪?--《吴书 吕蒙传》

吕蒙:一旦僵仆,欲复陈力,其可得邪
可见吕蒙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亦有预料,知其寿数有限。因此,在鲁肃死后(217)扶持吕蒙上位便是当务之急,必须趁着他体魄尚强之时完成攻占荆州的计划,否则便会贻误战机。
作为淮泗集团的元老,严畯当然知晓彼时的内、外状况与孙权扶持吕蒙上位的决心,因此在鲁肃去世之际,他通过一番“上马堕鞍”的拙劣表演,向东吴众将展示了自己的平庸无能,替吕蒙上位提供了完美的借口,也为自己的未来仕途铺平了道路,一举多得,君臣之间可谓心有灵犀。
小结
作为一名精通经学的名士,严畯对历史典故无疑了若指掌,对类似“萧何自污”一类的事迹亦应并不陌生。
在东汉末年的战乱环境下,作为流寓士人的严畯,能够在江左平步青云,位登台阁,可知其人必然拥有非凡的政治智慧,绝非传记描绘般庸懦拙劣。
正是这番大伪似真、大巧若拙的精彩表演,令严畯既能远离东吴的政治与军事漩涡,又为吕蒙的发迹提供了完美契机,也满足了孙权的迫切需要,更拓展了东吴的生存空间,可谓棋中妙手。
在此事件中唯一被牺牲的,便是严畯的尊严与声誉,导致百年之后他成为虞喜笔下“上马堕鞍”的无能之辈,贻笑后世。
虞喜大概并未读懂陈寿的深意,因为陈氏在《畯传》中已经点明传主辞官,乃是出于“非才而据,咎悔必至”的缘故,可知其一切行为背后,均是出于避祸之考量,而非才干之不及。
横江将军鲁肃卒,权以(严)畯代肃……畯前后固辞:“朴素书生,不闲军事,非才而据,咎悔必至。”--《吴书 严畯传》
概而论之,严畯不拘小节,自污求存,为了维护东吴的生存发展而牺牲自己的个人声誉,甚至不惜上演诸多闹剧以成全孙权与吕蒙;既实现了自保避祸的目的,亦无损其未来之仕途,可谓明智矣。
我是胖咪,头条号历史原创作者。漫谈历史趣闻,专注三国史。从史海沉钩中的蛛丝马迹、吉光片羽,来剖析展开背后隐藏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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