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淳风
2017年2月24日，由中国美术馆青年策展人柳淳风策划的“东方物语——亚洲青年艺术家邀请展”在中国美术馆5号展厅正式开展，这是由文化部支持的2016年全国美术馆优秀青年策展人扶持计划的项目之一。展览展出了17位亚洲青年艺术家的最新作品20余件绘画、装置、影像、雕塑作品。
展览的策划持续近一年的时间。在“2016年全国美术馆优秀青年策展人扶持计划”项目之下，作为中国美术馆当代艺术方向的策展人，柳淳风开始思考——中国美术馆作为一个国家美术馆，如果要反应当下艺术的话需要有怎样的艺术态度和立场?于是，她以自己以往对中国当代艺术关注的经验着手策划了这样一场展览。
展览开幕之际，策展人柳淳风与雅昌艺术网分享了她对“东方物语”的策展思考：
东方物语——亚洲青年艺术家邀请展展览海报
雅昌艺术网：柳淳风老师您好，“东方物语——亚洲青年艺术家邀请展”是由文化部支持的2016年全国美术馆优秀青年策展人扶持计划的项目之一，能否首先谈一下展览策划的初衷?
柳淳风：最开始，听说文化部发起了“2016年全国美术馆优秀青年策展人扶持计划”，在全国的美术馆范围内甄选一些优秀的青年策展人，以他们的视点去反应鲜活的艺术现状，或是呈现他们对美术馆藏品研究的优秀成果。得知这样的项目之后，我所思考的是当下整个文化的现状，多年来我也一直在关注当代艺术，并在自己的研究脉络里寻找不同的方向，比如我会对更加实验的青年艺术家感兴趣，比如我也会感兴趣于中坚力量的艺术家状态，当然还会关注当下的艺术家如何思考中国传统文化的现代性转型，这又怎样体现在他们的创作思路中。
我思考我所在的中国美术馆——中国唯一一所国家级美术馆，如果要做一个反映当下艺术生态的展览，应该拥有怎样的态度和立场?我觉得在当下反映比较“年轻态”的艺术家关于传统文脉的现代性转型的思考是一个很好的时机，看他们用什么样的艺术方法处理这种观念性的思考。所以最初这一展览的策划主题首先基于一个地缘的概念——国家;其二，展览的另一个关键词则是跟国家相关的“物质”。
东方物语——亚洲青年艺术家邀请展展览现场
而最终将展览主题叫作“东方物语”，则是基于展览策划思考过程的变化。首先，“国家”概念更多的是把框架锁定在中国，在全球化背景之下，中国的地缘性特征是在慢慢削弱的，这个地缘的概念在扩大，中国在世界尤其是在亚洲中的地位不断提高，这都可以在艺术形态上有所反应。同时，当我跟文化部的青年策展人扶持计划专业的评审老师们详细讨论之后，我把“国家”的概念扩大成“亚洲”的概念，实际上是想通过这一展览去发现亚洲各国传统文脉的共性，并且在传统之中的现代化转型。这跟西方的现代性转型并不同，西方的现代性转型是对传统、古典的抛弃，是革命性的否定，而之后则是否定之否定，发展为当代艺术，这是有哲学上的逻辑的。但亚洲各国的现代性转型过程中都是与传统文脉无法完全割舍的，可以说是转型得不彻底，也可以说是主动的不放弃传统，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逻辑。
所以我想在这个话题之下找一些艺术家来完成这个展览的方案，“物”是这个展览中存在的隐形线索，展现亚洲艺术家观察当下社会现实的独特态度。
雅昌艺术网：那在这样的概念之下，您邀请了怎样的艺术家、怎样的作品来反映展览主题?
柳淳风：在总的“东方物语”主题之下划分为三个板块：“国眼”看世界、物尽其用、新都市与多媒介，这也正是展览中要呈现的三条线索。
黄彦《我的映像》综合材料
黄薇用传统非遗的方式表现的现场装置
“国眼”看世界这一板块跟传统关系更大，邀请的艺术家从生活经验、学历背景、创作背景等多方面都受到传统文化的影响更深，例如艺术家冯海涛、黄薇、黄彦，他们的创作跟传统的关系更为紧密。就如冯海涛的绢本绘画，他的笔墨和艺术方法都是来自传统，画的内容则是具有当代意味的公园场景，跟当下实验性的观念有关。黄彦的雕塑作品《我的映像》就是跟传统文脉有关，他研究山海经，每天拿雕刻刀雕刻一件与《山海经》有关系的作品，一年刻365件，像写日记，也是自己对自己每天的总结，这个作品就很好地反应了“物语”和“东方”的关联。黄薇是一个资深电影人，一直跟随最新潮、最前沿的时尚，她的创作则是从传统的非遗而来，转变成当下的表达语言，同时与展厅空间相结合，用时间概念去传达作品在整个东方文脉之下与当下的对话。
近景为日本艺术家柄泽健介的《共振之一》
右侧远处为温凌的《排球猴》和《熊猫人》
物尽其用是第二板块，这一部分邀请的艺术家的共性是善用材料。其实当代艺术家特别需要对材料的一种驾驭能力，赋予材料在观念上的可能性。刚刚也谈及，“物”是整个展览的线索，这条线索在这一板块中体现的就非常充分，例如展览邀请了日本艺术家柄泽健介，他用木、蜡等新材料创造出一种新山水，对传统的继承非常彻底，日本的传统文脉至今是通的，所以日本的艺术家对于传统文脉的继承有时候更加充分。
左侧为任哲的绘画《松树林》《小区后面的树》 布面油画
右侧为唐钰涵的《白虎抬尾》钢板、陕西黑花岗岩
新都市与多媒介板块所邀请的艺术家则更多的摆脱了所谓的原初的传统符号，他们所吸取的可能是碎片化的传统。就像我们当下的年轻一代，似乎都已经无法完全理解原本的传统是什么了。艺术家要真实的反映当下，必须要直面断裂的传统，而断裂的传统要真实地表达出来是怎样的呢?可能跟中国都市有关，跟媒介有关，其中也肯定混杂了跟真正的传统有关的东西。这一板块邀请的艺术家包括许宏翔、唐钰涵等，尤其是唐钰涵的作品《白虎抬尾》，这个作品的名字很明显取自传统概念，而她则选择了用花岗岩做出女性高跟鞋鞋跟的形象进行重组，花岗岩以前是用在墓地的材料，墓地也是一种风水的象征，这件作品则是混杂着一种传统和都市以及媒介的元素。
提出好的问题，是当代艺术需要把握到的关键点。好的问题跟文化根源有关，也跟当下生活有关，我觉得这个展览中邀请到的十七位艺术家比较能够全面地反应整个当下年轻人的状态。
展览现场
雅昌艺术网：策展人对于空间的驾驭能力也是很重要的，那请问您在策展过程对于展览空间的安排是怎样考虑的?
柳淳风：感谢文化部和美术馆的支持，为这个展览提供了中国美术馆一层的一个重要展厅，对于展览呈现来说是很整体的小序厅加一个白立方的空间，这对于策展人来说是非常好用的。中国美术馆在以往也有策划过媒体三年展等大型当代艺术展的经验，有能力驾驭大型装置作品和现成品艺术，所以在空间搭建上跟美术馆的空间设计一起商量，跟每一位艺术家沟通，实际上是在原有的艺术品基础上进行了再创造。当然这是好几方合作的结果，策展人、设计师、艺术家、布展工人，还有吴为山馆长，我们一起集思广益，所以看到展厅效果之后会觉得跟画册上的作品效果产生了很大变化，这也是当代艺术的魅力之一。
雅昌艺术网：这个展览是文化部2016年青年策展人扶持计划中的项目之一，评委多是上一代策展人身份的专家，而在整个项目进行过程中，您与评委老师们的探讨会不会涉及两代策展人的话题?
柳淳风：这个话题很有意思，不仅仅是策展人，大家对于艺术家也总会按代际划分，策展人也是如此。其实从我个人的经验和对当代艺术发展脉络的理解上来看，其实大可没有必要，实际上无论是跟年轻的还是跟前辈策展人在探讨当下文化状态，大家都具有很敏锐的见解，并没有太多障碍或者距离感，只不过每个人的表达出发点都跟自身的经验有关。
基于此次展览，我与评委老师进行了深度的探讨，尤其是针对国家这一概念是不是需要突出，在这个基础上评委们给了一些很有帮助的建议，这样的建议也许不需要时一个很有年纪的前辈策展人给出，可能也会有很多年轻人也会给出这样的建议。
雅昌艺术网：而我们讨论青年策展人的时候，的确是有一些问题和困境。如果说我们经常能够谈及的青年策展人的学术思考、对空间的把控、策展人的机会等，那当下青年策展人所面临的困境是不是还是这些问题?
柳淳风：这个问题也可以说是整个艺术圈年轻人职业发展状态的问题。相比十年之前，当代艺术圈的人数已经翻了好多倍，可能20倍都不止，这里面可能面临了很多机会，包括国家层面的、艺术机构的、民间资本的扶持计划都进入艺术圈，机会多了的同时，门槛也降低了。同样，美院也扩招了，现在每年毕业的艺术家都好几万人，他们走出校门就有机会参加展览，被各种项目扶持，我发现如今的年轻艺术家普遍的绘画能力和对材料的驾驭能力确实比上一代艺术家要强。
但是对于策展人来说，工作并未减轻，以前策展人是在100个人里选艺术家，现在则要在5万人里选，而且每天都有新的艺术家要去了解。这种机制的变化就是一个双刃剑，对于青年策展人来说也一样，他可能很快地进入这个行业，但是要在这个行业里快速积累和提升是非常难的。无论是艺术家还是策展人，在这个发展阶段都在面临着这样的问题，所以年轻人在目前应该要树立一个研究方向，一步一个脚印踏实的积累，最终才会被留下来。当然在消费文化的大背景之下，有很大一部分展览和艺术就是交给公众去消费的。
雅昌艺术网：近两年来，无论是公立机构还是民间资源，对于策展人这一角色开始越来越重视，可能以往策展人这样的提法更多出现在当代艺术独立的展览策划中，但是这两年尤其在美术馆、博物馆系统中逐渐被显现出来，尤其是文化部也在2016年首次设立了青年策展人扶持计划，您如何看待这一现象?
柳淳风：这一现象当然是很好的，在美术馆里首先这是一种对美术馆工作模式和管理模式的推进，甚至是行业的机制的改变，不管是针对美术馆、博物馆还是民间，作为一个健全的艺术生态机制，策展人是其中必要存在的职业和环节，行业需要的是专业化的策展人。
我们需要有专业和职业素养的人去完成这一项工作，策展跟攒一个展览完全不一样，实际上展览策划就是在用空间、艺术品、艺术家、布展、设计等各种各样的元素去书写艺术史，这个艺术史是动态的。我一直是这样要求自己的，希望每一次展览策划中选择的艺术家都能够进入美术史，当然这是一个我的美好愿望，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整个当下的艺术史无法书写，很多年之后，这个阶段的艺术史才呈现出来。
总体来说，我认为文化部在现在扶持青年策展人是对这个行业和这个职业的尊重，意识到了这个职业对于行业发展的重要性，这是一种态度，一种信号。
雅昌艺术网：谢谢!
作者：刘倩
编辑 ：张丽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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