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
宋少卫，青少年学习心理专家，清华大学心理学系学习科学实验室执行主任。
案例背景
宁宁是北京市重点高中的高二学生，成绩在班里一直处在中等的位置。在学习上宁宁极为努力，希望能将成绩提高至班级前十，将来考入一所好大学。但不论怎么下功夫，买多少参考书、做多少题，成绩总是原地打转，无法有效提高。宁宁对此很受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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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诊接待
晚上 7 点整，咨询室的门被敲开，一个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女孩映入眼帘。她身材高挑，走起路来却有些低头含胸、步伐空虚，眼睛没有光彩，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她就是宁宁，背个大包又拎个小包，礼貌地跟我打过招呼，简单介绍了下自己，无意识中叹了口气后坐了下来。接着，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慢慢低下头。她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说道：“宋老师，我入学时中考成绩在班上排前十，但后来就越学越吃力，高一期末考试才考了班里二十多名，从小到大没考这么惨过。于是我买了不少参考书，报了几个培训班。写作业、刷题、整理错题，每天都要忙到后半夜，可是成绩丝毫不见起色，始终就是二十来名。一年了，我真的好累，那么多题型都要记住，我压力好大，一点希望也没有……”
我首先充分肯定了宁宁的努力，告诉她，仅此一项，她就超越了 80% 的同龄人；接着引导她讲讲具体情况。
“初中的时候，凡是我见过的题，做几遍就能记住。所以我就多做题，把所有见过的题型都刷一遍，考试就没问题了。可是到高中之后，刷过几轮还是总能遇到新题型，感觉越刷越多。我特别担心在考场上会遇到没见过的题，所以每天花很多时间找题、做题。我觉得一定要多见，知识面必须要广。但是，这样压力真的很大，有时候光整理错题就需要一两个小时。”宁宁十分无奈地说道。
显然，宁宁犯了一个很常见的错误，有些迷失在题海当中。“看来你花了很多时间做题、整理错题，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看看你的错题本吗？”通常，我会要求预约治疗的孩子带上常用的学习资料，尤其要带上最近的卷子和错题本。
宁宁递给我一个漂亮的本子，内页字迹工整，书写娟秀，一股小清新的美感扑面而来。这个错题本，像是一个手账本，宁宁还特意剪贴了一些花边和贴纸，五颜六色。如果参加最美错题本竞选，它一定有望进入前三甲。但如果选最高效错题本，我就不会为它投票了。
初步分析
在和宁宁的沟通中，我明显感觉到，她错把做题面等同于了知识面。在她的认知里，只要做题足够多、题型覆盖得广，知识面也就随之扩大加深了。实际上宁宁一定存在一些没有完全吸收、掌握的知识点，虽然通过刷题掌握了部分题型的解法，但如果遇到这类知识的灵活运用、脱离了自己熟悉的固定题型时，马上就感到无从下手，这也令宁宁在面对新题型时产生畏惧心理。
通过对宁宁的学习系统进行分析，可以初步判断：对于知识点掌握得不完全说明宁宁语*解义**析模块存在升级的空间，更重要的是，宁宁只靠刷题的这套学习模式亟需升级调整、重新定制。
其实，当下很多学生都会像宁宁一样，把题海战术当作自己主要的学习策略。掌握知识固然需要一定的实操练习，但依赖刷题并不足以应万变，这不是我们所提倡的学习方式。换句话说，如果一个孩子的学习系统本身存在很多问题，此时刷题无异于带“病”学习，只会让孩子学习系统的运行低效，不能有效提高学习成绩。此时，我们应先对这些问题进行修复和调整。
治疗过程
优化知识结构
深入分析表明，宁宁头脑中的知识结构，首先是由一个个题目，而不是知识点组成的。我们说，如果一个学生头脑中拥有好的数据结构，它会是这样的：当提到圆锥曲线这个概念时，他会想到圆锥曲线的定义、圆锥曲线的几种类型，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和区别等。而宁宁想到的是，涉及圆锥曲线有哪几类题型，题目有什么样的特点，对应什么样的解题步骤。这样的数据，基本是以固化的组块存在于大脑中，宁宁不会自我组合，于是稍加变化便无从应对。
因此，我有针对性地先教宁宁如何去梳理所学知识，从基本概念开始，逻辑化、系统化地构建自己脑中的数据结构。当然一次会谈并不能将问题清零，以数学学科为例，我带领她梳理了一个章节的知识点，然后要求她回去把余下的章节以及其他科目的知识结构也梳理出来，并花时间思考知识和题型之间的结合方式。
使用程序本升级错题整理
学生愿意付出大量精力去做题、整理错题，这本身是值得表扬的。然而宁宁整理错题的目的和方法，却需要做些调整。
“宁宁，你的错题本非常精美，你每天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整理错题呢？”我故作好奇地问她。
“宋老师，出错或者不会做的题目，一般是我没见过，或者见过没记牢的。我就需要多花点功夫，把它们记住。您说做得精美，其实我是刻意的，因为很担心这些题记不住，下次看到还不会做，所以就觉得每个题都很重要，要好好用心把它们整理起来。我喜欢手账，写手账能让我静心。现在没时间写了，我就把错题本做成手账本了。做得漂漂亮亮的，看着清楚，更好记，也让我安心。”宁宁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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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对待错题本没有错，因为错题是我们升级学习系统过程中的重要指示员。然而，仅仅是记住错题的答案和解法，对升级学习系统来说收益甚微。错题本是升级学习系统的重要工具，而错题本也可以升级为“程序本”。程序本不光包含了错题整理的功能，更生动直观展示了解题时学习系统各个模块的调用流程，让孩子更有参照性地优化自身的学习系统。我把程序本推荐给了宁宁，并用一道例题示范了程序本的使用方法。
“宋老师，我注意了一下时间，刚才咱们做这一道题，就花了快半小时！”宁宁似乎很着急，“照这个速度，我做到半夜三点也做不完啊！”
“我能理解你的担心，用程序本整理一道题，确实花时间较多，但带来的却是整个学习系统的升级。学习系统对各个学科是通用的，如果能利用好这一道题，可以带来超过之前整理十道错题的效果。”
“那我试试吧。”宁宁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愿意试试看。
举一反三，轻松学习
经过 5 周的学习，当宁宁再次来到咨询室时，像是变了一个人，看上去轻松、阳光了不少，嘴角还不时挂着笑。只见她从包中取出一叠大的思维导图纸递给我。看到上面的内容，我不禁竖起大拇指——执行力超强的她已经认真梳理完成了高一、高二数学学科的知识结构。
宁宁自信地对我说：“您可以随便考我，每个知识点、知识点之间的联系和区别，我现在都清楚了！而且，按照您的建议，最近我除了数学作业，没有额外做题，而是把作业和考试的错题整理到程序本上。我发现程序本真的特别神奇，别看整理一道题时间长，做完之后觉得脑子特别清楚，根本不用担心记不住。而且只要整理完一道题，同类型的题差不多就都会做了。有些方法，甚至在不同类型的题目中也是通用的。程序本让我真正做到了心里有数，做题不慌。宋老师，我这次来，是想请教您，英语学科该怎么用程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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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总结
在高中学习阶段，简单的文本记忆方式存在明显的固化特点，采用这种方法去解决逻辑加工的问题，便失去了灵活性。而高中阶段真正的解题，是需要基于概念、判断和推理建立起逻辑通道的，这样才能做到万变不离其宗，游刃有余地去应对各科问题、各类新题。
宁宁以大量刷题作为基础学习方式，导致脑海中首先是题目类型，与知识点、知识结构之间缺乏可组合的逻辑联系，造成了学习上付出很多辛苦却没有理想回报的结果。为了避免宁宁再下无用功，我制定了适合她的治疗方案，来帮助她重新建立起一套知识总结和收集、分析错题的程序。
首先，我以一科为例，手把手带她一起做了一章的知识梳理，在这个过程中，宁宁充分运用了思维导图，而这样的体系梳理很好地帮助她串联起了各个知识点，对于某些原本不清晰、把握不准确的概念，形成了全面完整的认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尝到了甜头，宁宁自然而然地就想把这套梳理总结的方法继续下去，并迁移到各个学科中。
其实，这种知识体系的总结和梳理，也是强化收集识别和语*解义**析模块的过程。当语*解义**析模块完备了，对各个知识点及其相互关联都了解得透彻了，有了可靠的收集和理解能力，再去进行逻辑加工、解决具体题目时，也就从容多了。
其次，错题本是我强力推荐的学习工具。整理错题是宁宁很好的学习习惯，但是她需要更高效地整理错题、利用错题。在使用程序本时，每一次解题都会被引领着依次调用知识的各个模块，看似花费了额外的时间在“跑流程”上，实际上是在接受解题程序系统训练，在这个过程中不知不觉完成了很好的程序定制。
我很开心看到宁宁的努力顺利转化为了她的进步，她的转变不仅体现在了学习方法的改进，更体现在了学习和生活状态上的积极。她的例子告诉我们：停止盲目、无效地刷题，采用合理的方法和工具，去逐步构建起更优化的学习程序，这样才能更高效地升级我们的学习系统，学习也就不会事倍功半了。
手记点睛
学习治疗的妙处就在于完整地重建学习系统，并在任何一科、任何一题的学习中，不断完善。只有这样，才能告别盲目刷题，不再“带病”学习。
作者：宋少卫
文源：《学习治疗手记》
部分图源于网络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