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情散文：“双抢” “抢种”之印象二
文：吴建昌
因为双富说说了，明天要开早工拔秧的，所以晚上到门口场地上乘凉讲“大头天话”的人不多，社员们早早地就去休息去了，为的是养精蓄锐。
记得，第二天，鸡叫头遍的时候，母亲与两个哥哥就起身了出了家门，开早工拔秧去了。母亲她不会种插秧，什么缘故不得而知，但她拔秧绝对是个能手，这点队里的社员都这么认为的。那天的早饭是我烧的，烧的是米饭。这是父亲特意嘱咐的，因为母亲与两个哥哥都在开早工，上午还得插秧，要吃得饱一点的，下饭的菜是菜籽油蒸霉苋菜梗，这菜十分地下饭。
大概在早上七点左右吧，母亲哥哥们随同其他社员回来吃早饭了。匆匆地吃过早饭，大家又拿着量田棒田丝绳出工了，去插秧了。我们这些“三分工”也跟着大人去学插秧了。
为什么要开早工拔秧呢？清晨清凉，是拔秧的好时机，清新的空气里夹着泥土的芬芳，田塍上小草叶子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像一颗颗珍珠在初升的太阳下闪耀着，不时滴落在奔走在田塍上的人们的脚背之上，透着一股沁心的凉意。放眼望去秧田里一大堆一大堆整齐码放的秧把都像一个个土兵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站着。其中最北面的两爿田里已经被抛满了秧把。这是开早工取得的成果，它为上午种田赢得了时间。母亲不会种田，仍然与其他不会种田的女社员一起拔秧。
不一会儿，会种田的男女社员则在田的东横头一字型排开，站定。正荣叔指挥着大家用小竹棒量着埭头（就是一个人插秧的宽度、从田的这头种到另一头叫一埭），我们小孩们则是“瞎起劲”，拉着田丝绳（田丝绳的作用，我在《跟着大人学插秧》一文中讲到过）来回地在田塍上奔跑着。拉好了田丝绳，接下去开始插秧了。
大伙排成一整排，踏进烂泥，开始“双抢”的“抢种”了。我们几个小孩被夹在正荣叔和“四仙女”之间，因为我们刚开始学种田，还不会“把埭（最右手面的那棵始终要笔直，叫把埭）”,就只能种“弄堂田”。只见各人左手握着秧把，右手熟练地扯掉捆秧吧的稻草，同时左手马上分拔出两三根秧苗，右手捏过秧苗就笔直地插入烂泥中。在右手把秧苗插入泥土的同时，左手则已分出第二波秧苗。这样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来回地插着秧苗，远远看去每个人的右手好像雄鸡在啄米。插秧苗要将秧苗根部插入泥里，深浅要适中，过深会抑制秧苗后续的生长，太浅会导致秧苗浮根，无法保证成活率。一行一行下来，要间隔均匀，前后对称，以方便后续耘田、施肥和杀虫。“种田”的高手往往能手脚协调，快速地*退倒**。随着大伙双脚移动带起的水纹，原来白晃晃的水面上就出现了一片绿色。只要耐心等上一两天，大田的秧苗就会返青，插下两三天后。四五天后，就会葱绿鲜嫩、挺出了新芽，焕发出勃勃生机。待以时日，由秧苗长成禾苗，越来越健壮。
开始时，大家还有说有笑地插着秧苗，有的还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荤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不出所料，正荣叔他们及“四仙女”们照例遥遥领先大家了。但毕竟是在伏天酷暑，随着太阳的升高，天也开始越来越热了，脚下的水面也渐渐地有点烫了，这是互相开玩笑的声音是慢慢地小了起来。接近中午时分，插秧的社员是个个汗流浃背，草帽下的汗水会顺着额头流到眼角里，一阵刺辣，却也无法分出手来擦一把。但大家仍然将手里的秧苗分成一撮撮，快速地扎进有点烫的泥土里。这样大家弓腰有序地往后*退倒**着，一棵棵秧苗也就慢慢地将水汪汪、白茫茫的水田装扮得郁郁葱葱了。
插秧最难受的是腰疼。一个上午种下来，腰疼得直不起来。插秧时面朝烂泥背朝天，手要插秧，脚要向后拖动，是在泥里拖的，脚如果抬出水面向后移动的话，那么你的这埭田十有八九种不直的。埭不直，就要被别人说话的。而这些都要靠腰部的的力量支撑的。所以一般来说，腰部力量好的人，种田时两手是悬空的，腰部力量差点人，往往是左手靠在膝盖上的。可我们小孩一说腰疼，就会遭到大人们的调侃：青蛙无颈，小孩无腰，小孩那里有腰疼。真是无理可讲。
有要没要，暂时不去管他，等到最后一棵秧苗插入烂泥后，我们已是瘫倒在田塍上了。汗水已经完全浸湿了头发，还顺着通红通红的脸颊往下走。后来读书读到成语“汗流浃背”，回想到“双抢”种田的情景，成语的意思一下子就记住了。我们坐在田塍上休息时，正荣叔他们们则第三埭田也已快要种好了。我们小孩是学种田的，这是正常的。
当下午的太阳渐渐地接近地平线的时候，广阔的田野里传来一阵欢呼声，南小浜那六爿田的最后一株连作晚稻秧苗种下去了，“双抢”之“抢种”首战告捷。社员们的脸上洋溢着愉快的神色，一天的辛劳好像已被夕阳带走了。大家收好了田丝绳，坐在龙沟边上清洗着双脚上的烂泥，有点在捉掉那叮在脚肚皮上死死不肯下来的蚂蟥，有点顽皮的几个小伙、姑娘甚至打起了水仗。欢快的笑声响彻南小浜的田野，社员们踏着渐渐凉爽的田塍伴着长长的影子回家了，脚边时不时地有一两只“狗乌田鸡”扑通扑通地跳入进水里。
大家经历了一天的劳动，“抢种”首战告捷，可也深知这仅仅是“双抢”抢收抢种的开始，后面的农活将更加艰巨，明天继续要奋力劳动，直到“双抢”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