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东海在自己的堂客面前来了个先斩后奏,直到在物业公司办好了入职手续,领到了“物业管理”的职业装才向堂客报告。
以往,家里的一些大的事情,秦东海都会主动跟堂客商量,征求她的意见;唯独这一次,他挺直了腰杆!
起初,接到微信视频的堂客硬是不相信:在研究生都在跑美团、送快递的当今社会,你这个老家伙还能在县城里找到一份如此轻松的工作?
你这个老东西,在忽悠鬼!做梦吧!
直到穿上职业装,带上工作帽,还把在做作业的孙子叫到跟前来了个视频同框,堂客才眉开眼笑起来。
“老家伙!既然你答应了老板,就要帮老板尽心尽责哈!莫出工不出力,一天到晚只想混个圈圈满呐!做,就要帮别人做好!要不就不做!”
堂客居然没有和秦东海一起憧憬,而是叮嘱着自己的男人要如何的尽心!
实在啊!
60、70后的女人们心里的诚实与善良程度也都差不多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生怕自己的男人做事对不起老板给的工钱!
现今的劳务市场,像秦东海这个时代走出去的人,往往是最受欢迎的香饽饽、包肉棕!吃苦受累的故事要是给说书的人,可以连讲三天三夜不炒剩饭、不断章!
腰不痛,脚不痒,亮几下把式就知道是做事里手的行家!
放眼望去,小县城里建筑工地、苦力场所,挥汗如雨的都是这帮壮年男女,哪有年轻人的身影!
年轻人都去哪儿啦?去外面打工啦?
没有!
拿着父母给的路费,拎着箱子背着包,去大城市里逛了一圈后又灰溜溜地跑了回来;技术性的工作,他们没本事,体力上的活,他们又看不上;工厂流水线,一个岗位十人争,不是熟手他们没有机会!
于是,回到家里成了避光一族!
白天窝在床上贪睡、玩手机、打游戏,街面上难见几个年轻的面孔;而深更半夜的夜市摊上,随处可见喝酒狂欢的人!哪有壮年人的身形?都是些绿男花女的小年轻!
不是爹妈们吃不下,而是舍不得!
我的00后这代人啊!老家的田间,你们下过几回?有的,还不知道自家的农田在哪里!
是你们的父辈期望你们能够展翅高飞,不想活成他们的模样!殊不知,你们现在的活法真让他们心慌!
照你们的话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活得“通透”!而“通透”的真正涵义是什么,你们搞懂了没有?
年轻人!你们未免也太张狂了些!恐怕你们的一辈子含辛茹苦的爹娘都不敢放言!
“通透”,那是佛堂里的僧语,是看破红尘后*坐静**在青灯下手盘佛珠对茫茫尘世的最后感慨!
那是与世无争的心态最终演变成心灰意冷后的悲催与无奈!
那是失意后没有勇气再次扛起自己的人生而最终选择规避凡尘的懦弱!
站在哲学的角度,“通透”是“洒脱”的因果,而“洒脱”又是“精彩”的延续!这三个递进的关联词,你们可以对号入座么?
只有靠自己的努力演绎出了一番“精彩”后才有“洒脱”的资本!在历经了“沉舟侧畔千帆过”后再回头瞭望自己走过的路,那时候,你才深谙“通透”的真正内涵!
你们是在啃老,是在逼你们的爹娘劳苦到了人生的末站还要继续逆风而行!
等你们的60后爷辈、70、80后父辈不在人世以后,谁来管你们的一日三餐哟!就是天上真的有馅饼掉下,你们都捡不到!
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呢!
秦东海租住的洗手间里,老板安放了块镜子;对着镜子,他看了很久;他不是臭美,而是在庆幸自己还能有机会穿上这身职业装。
还别说,这身职业装,仿佛就是为秦东海量身订做的;秦东海的体型本来就算结实,肩宽胸厚衬起了职业装的威严,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而让他担心的还是晚上把孙子接回来以后,他一个人睡几个小时会不会有点怕;当他试探性地询问孙子后,孙子连忙回复道:“爷爷!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把门关好就是!”
“爷爷!要不你要我爸转钱过来给我买辆单车吧!
早上上学、晚上下晚自习后我就可以自己来回,你就不用再去接送我了,多好呀!”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听到孙子的话,秦东海感到特别的心暖!
现在的孩子,没有一个是矮个;秦东海的孙子都有165CM高了,快赶上爷爷的身高,而在班上还只算是中等。
自打娘胎里就水果相伴,生下来以后先是母乳打前站,然后是牛奶浇灌多年;各种疫苗的接种,生活水平的逐年提升,也确实是让00后出生的孩子们个个都长得迅猛,长的健康!
粗算一下,普通家庭的降生到上小学一年级,至少是6万的开销,喝的牛奶空罐要用三轮车来拖!
个个都是温室里的苗,生怕受了风侵雨寒;哪像60、70、80后出生下来不久就开始粗养!顶多就是喝点糖水,饼干算是奢侈品,很多人不知牛奶是啥味!
也没办法!兄弟姐妹多,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从上世纪70年代末期开始,才抑制住了,让60、70、80后这三代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一个家庭,上有四个老人要赡养,下有孩子要完成必须上学和结婚的任务;想起来就头疼!
多年过后的现在,新的然有一定的吸引力,但一个孩子都要全家人来抚养,哪还有养育二胎的成本!只有那些看起来条件还可以的家庭去积极响应了!
在活着都很艰难的当下,让更多的90后、00后年轻人选择了晚婚;宁愿去搭伙也不肯结婚!也就让步入了前所未有的人口负增长期!
结婚,就意味着负债,也就一辈子在帮银行打工!那份诱人的“不动产权证”原件不知何年才能回到自己的手中?!
这或许就是当下年轻人所说的“通透”吧!
然而,年轻人的“恐婚症”又增加了60、70后这两代人的负累!原本以为是到了该抱孙子的年龄,却又在为孩子们的婚姻担忧;该放的,放不下!该担的,还得在肩上继续担当!
而秦东海身上的这套职业装,正是当下年轻人根本就无视的行头;对步入老年的人是一种恩赐,而对亟待上岗的年轻人来说,是不是一种悲哀?
职业没有贵贱,还是先养活自己吧!
同年代吃了一辈子皇粮的人,有的还在岗位上发挥着所谓的“余热”,把亟待上岗的年轻人挡在了门外;有的已经悠闲地享受着年年上涨的退休工资和各种福利、补贴!
不在岗了,为什么工资还要涨?
为什么这么多的大学生、研究生会找不到工作?家里投资那多的钱供孩子读那多的书还有何用?
为什么还要延长退休的年龄?就让这些人退下来在家里拿着那份工资,给年轻人让让道不好吗?也不至于导致每年数以百万计大学毕业生都来挤过“公务员”选拔考试的独木桥!
难道真像专家们所期望的:每个工厂流水线上的操作工都有大专以上的学历?
果真如此的话,那将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国度啊!
怏怏大国,且农业人口将近十亿,能做得到吗?
没办法!骨感的现实都撞不醒理想主义的梦境!再过些年,我们这群60、70后的人,就是想咽下最后一口气都很艰难!
死得起,葬不下呀!
为了避人闲言,秦东海没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绕行几百米,打算从东头进了巷口;虽然也是午夜,但西头巷口的夜市还在营业,而小惠喝了酒,挽着的手臂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万一落入到熟人的眼里,难得去听一些笑话。
秦东海的租房在小惠的前面;不觉间,两人就来到自己的租房门口;楼上的拼租户已窗闭灯灭,只有自己的卧室里还亮着灯。

秦东海心里一怔。
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小孙子已经睡了,房间里的灯已关;这家伙难道还没有睡?
“慧妹子!我就住这里,一楼;二楼也是租住的一户陪读的母女;你再走几步就到了哈,我就不送你了!早点休息!”
秦东海心里牵挂着小孙子,也就没再说客套话,急急忙忙拿钥匙打开院门后直接进了院子。
而对小惠而言,今晚也是回来最迟的了;她晚上的时间安排得很紧而有序,把孩子接回来并安顿好以后就出门,不管有没有生意,十点半之前必须收摊。
河堤上的房子,是她临时揽活的地方;说是房子,其实就是靠水边的最底层;原本是房东老板的杂物,被人整栋租下后就改成了几个带厕所的单间;
房间不大,只有几平米,一张床加一个床头柜,还有一把椅子,这就是全部的挣钱家当;一条顺堤而修筑的水泥台阶将底层与平堤面的上层连成了一体,但上、下时与主屋并不搭界。
整栋承租的主人就住在主屋的楼上,平日里就坐在楼上帮底层的女人们望风,也帮忙处理一些女人与嫖客之间的麻纱。
这样的房屋,从外面看起来结构很是严谨,临堤面都修筑有单门独户的院门;若不是女人们从门缝里叫唤,外人根本就不清楚这里是河边*楼青**。
至于底层的单间是如何租法,只有租客们自己知晓。
这样的单间,也只有外地来“淘金”的女人才住得时间长一些,但也不会久住,恰似搁置久了的东西,不挪动容易发霉;
在这种的地方做生意,难觅回头客,而有些个花心男人,喜欢打一枪再换一个地方;像小惠这样的陪读女人都有正规的租住地,这里,只是一个临时的窝,而且讲的是“短、平、快”!
留给自己的时间短!
过了如花的年纪,价钱只能是平平!
没有预热的过程,动作要快!还要赶下一趟“车”!
至于,哪些是本地的“土特产”,哪些是外来货,不能以说的方言来判断,反正都是溜的一口“塑料”国语!
回到租房,小惠轻轻打开儿子的房门,见儿子已经睡得很香,便洗完澡后上了床。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一年;每次夜归,都是对儿子的愧疚,而“哗哗哗”的水流都冲洗不净的是内心的屈辱!
为了娶她,老公家里东借西凑地欠了好几万外债;而做大人的义务和责任就是负责把儿媳妇娶进门,因婚事欠下的外债就由儿、媳们自己来还了。
自从结婚后开始,老公都一直在外面打工,辛苦了整整6年才全部还清;老公是跟本村的一个本家亲戚出去的,亲戚在浙江一家皮草厂做车缝师傅,年薪都是12万;起初,老公是跟亲戚学徒,工资都是亲戚开的,一年后师傅就放手开始自己做了。
皮草这行业,大厂在广东,以香港老板厂为主,专做外单,而且是参加意大利米兰时装节和法国巴黎时装展的款式和和纯手工缝制技术,赚的都是美金;
而小厂一般都集中在浙江、河南,以做国内市场为主,款式和制作技术自然与外单无法相媲美。
而国内市场的订单不是很稳定,为了节省成本,国内一些小厂都是实行的工序承包制,领头师傅手中都会有一帮熟手,拿的是计件工资,有单就做,无事就休息;当然,为了留住人,老板也会给一些保底工资。
小惠老公也是聪明,在自己动手做的第三年就挤进了“师傅”的行列,还带起了小徒弟;刚好,从2010年开始,国内的皮草服装开始在大城市流行。
一件女士布面料中长装搭配上狐狸毛领和獭兔衣袖就能卖出好几千,而一件国产水貂毛皮大衣就是上万的价格;自然,也就成了有钱女人的标榜。
皮草,泛指用貂、狐狸、黄鼠狼、家兔、獭兔、老鼠、貉子、牛、羊等兽类毛皮经过硝染、磨皮以后用纯手工缝制成的服装。
最昂贵的毛皮是欧洲的山间大老鼠,行业称之为“青秋兰”,其毛质恰似刚出生的婴儿胎发,稠密、柔软而细腻,用嘴轻轻一吹,恰似北方的麦浪;用其制成的围脖,价值都是上万美金,国内市场极少见到。
次之是貂皮;而貂皮有水貂跟紫貂之区分,紫貂为上品,水貂次之;而品质尤以欧洲的挪威和俄罗斯养殖的貂皮为最佳,这与欧洲极寒天气和养殖的饲料有密切关联;也是国际皮草服装市场的主打皮料;
国内养殖水貂,但毛质与国外貂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时下国内市场的貂皮服装都是国产皮料,一件女士中长装的价位也就在1.5万人民币左右。
狐狸的皮板厚实,不适合做整件衣服,一般都切割后制成毛领;有钱人家也有将整只狐狸皮挂在家里做装饰品的。
黄鼠狼,外行看似剪毛后的水貂,容易以假乱真。
兔皮,是目前国内皮草市场的主打。
貉子毛皮算是最差的毛皮,强毛粗长,也只适合做毛领。
其实,皮草就是一种显摆的奢侈品,碰不得水、沾不得油,好多人都不懂得打理,穿了几回就成了死狗毛!
小惠老公成器之后,便脱离师傅,带着徒弟们开始走南闯北;头几年还算挣了点钱把结婚欠的的债还清了,有了点积蓄,还买了台长安品牌的小车;但从发生疫情的第一年开始,老公就一直没有回来过了;刚开始几个月,还有工资转账过来,后来就再没有了下文。
疫情严重,不能回家!工厂都停产了,没有赚到钱!
理由很单一,也很实在!
小惠能理解!
第二年的春节前,老公忽然发微信过来,提出要离婚,家里的房子和存款都给小惠和儿子,自己净身出户!
小惠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给老公的师傅打电话问老公的一些近况;亲戚的回复是:估计和一个四川的裁床女人混在了一起!
“离婚”二字不会随意说出;既然男人变了心,哭闹只是伤了自己的肝肺,没必要!
只是想不到,日子刚熬出头,结果自己还是无奈赶了这趟离婚的潮!
倒是公公得知消息后气得差点吐血,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你这个货吃了三天饱饭你就开始发胖了是吧?这么好的媳妇,打灯笼都难找呃!你跟老子快点死回来!不然的话,你就准备给老子办丧事!”
公公说的是大实话;无论是相貌,还是为人处事,在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伺候公公,带着孩子,还插种着几亩口粮田;虽然插秧、收割都是机械化了,公公的脚不大方便,但施肥、打药还是得小惠自己来管。
在老爹的一再催助之下,老公回来了;虽然当着小惠和儿子的面,挨了老爹一棍,但,和小惠办协议离婚已成定局!
而今这个社会,大人们还能值几个钱?
婆家是不想待了!尽管公公再三挽留!
这世界,离开了男人,女人照样活!
于是,小惠找娘家的关系,赶在开学之前,带着孩子来到了县城,租了现在的房子,将孩子送进了二小插班;因县城里还没有因疫情防控而封城,小惠便找到了目前的这份工作,一边打工,一边陪读。
尽管有一份打工的收入,但母子俩在县城里的生活消费远远超出了小惠的预期,自己从不坐茶馆,也不买高档的护肤品,光孩子每月交给学校的生活费、牛奶费、课后服务费、学习资料费、刊物费、试卷费等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