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机场里冷气打得很足,吹散了人昏昏欲睡的倦意。 一条亚麻披肩自姜妍的手臂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打了个呵欠,附身拾捡,正好看到侧边座位上,趴着一个小男孩。 他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 姜妍脱下披肩,整齐折叠好,装回了身边的军绿色书包。 百无聊赖的气氛总是让人昏昏欲睡,她干脆取出一台平板电脑,连接了机场wifi,看看新闻。 余光瞥见,那小男孩凑了过来,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平板,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姜妍虽不喜欢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窥屏,但她也并没有特别反感,对方毕竟只是个小孩。 不理会便是。 姜妍打开新闻客户端,浏览国际新闻。 叛军组织纠集雇佣兵,对尼尔东部城区阿索勒进行疯狂的武装攻击,政府军打退进攻,但仍旧损失了不少军力,尤其阿勒索城区百姓,死伤惨重。 姜妍刚从阿索勒回来,这条新闻发生的时间正是她登机后不久。 机场已经让叛军占领,无论是华人还是美国人,现在都已被滞留,无法离开。 再晚一天,兴许她就没命回来了。 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胖小孩似乎喧闹起来:“妈妈,我要玩游戏!” 身边的妇人似那小孩的母亲,安抚道:“童童乖,等咱到家了,妈妈给你买。” “不!我现在就要玩!” 见母亲不理会自己,那孩子指着姜妍手里的平板:“我要玩你的游戏机!” 姜妍摘下墨镜,看向他。 约莫六七岁的样子,脸上的肥肉已经将眼睛挤成了一条缝,身形壮壮,穿着一件深绿色的brand品牌童装卫衣。 姜妍晃了晃平板电脑:“这个?” 那小孩连连点头,理直气壮:“恩,我要玩!” 她将平板递过去,那小孩兴奋地伸手去接,却不曾防,姜妍的手臂猛地一缩,那小孩扑了个空,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姜妍嘴角绽开一抹捉狭的微笑,谁都没有注意到。 那孩子吃了暗亏,直接往地上一坐,大吵大闹:“我就要玩游戏机!我就要!”大风小说 他的吵闹声惊扰了周围的乘客,脸上露出了不满而嫌恶的神色。 熊孩子的母亲坐在姜妍正对面,穿的一身珠光宝气,显出富态却毫无气质,品味甚是低俗。 她冲姜妍微微一笑,无伤大雅说:“孩子还小,不懂事,你给他玩一下又怎么样。” 嗯,有道理。 姜妍扬了扬手里的平板电脑,问小孩:“想玩?” 那孩子眼睛里射出渴望的光芒,连连点头。 姜妍的平板里,除了新闻客户端的app和一个*放播**器以外,没有更多的应用程序,更没有游戏。 但她还是将音量调到最大,递给了那孩子。 如愿以偿之后,小孩赶紧跑到自己母亲身边坐下来,生怕姜妍反悔。 他津津有味玩着平板,安安静静。 新闻他看不懂,觉得没意思,退出来,点开了界面的*放播**器。 *放播**器里倒是有几个视频,标题有英文,也有日文的,甚至还有法文的,熊孩子随便打开了一个视频。 扩音器突然传来阵阵女声的娇喘,同时还有男人低沉的喘息。 这不可言说的声音宛如一声炸雷,在安静的vip休息室迅速蔓延开来。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周围旅客纷纷朝熊孩子,以及他的母亲投来异样的目光。 那母亲被吓得花容失色。 “你在看啥!在看啥!不准看!” 她一把夺过孩子手里的平板,想要关掉音量,可是她不会操作,鼓捣了半天,急得脸红脖子粗。 旅客有的发出嘲讽的笑声,有的因为觉得羞耻,沉着脸离开了他们边上。 那位母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关上了这烫手的山芋。 她气呼呼地将平板还给了姜妍。 姜妍冷笑一声,将平板放回了身侧军绿色的旅行背包。 那孩子被抢了电脑,又吵闹了起来,母亲一巴掌拍熊孩子背上,凶狠骂道:“不争气的东西!” 熊孩子嚎啕大哭。 终于周围有旅客看不下去了,纷纷起身指责这位母亲。 “这里是公共场合。” “能不能安静些?” “怎么教育小孩的?” 那母亲刚刚丢了脸,此刻又被人责难,脸红得像个大萝卜,拉扯着自家的小孩,灰溜溜离开了vip休息室。 姜妍重新戴上墨镜,想要再小憩一番,然而此时已经睡意全无,索性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凝望不远处的白色机翼,给段楠打了个电话。 “嗯?” 一个低醇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来。 “我到首都机场了。” “你段段哥出二环了。 “咦,这么快?”姜妍看了看时间:“还要转机,预计两个小时后,才能到江城机场。” “没事,我找个桑拿,香喷喷洗白白了,再来接驾。” 姜妍甚至能想象出他戴着蓝牙耳机,手漫不经心放在方向盘锁,嘴角勾勒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他开车的样子,尤为性感。 “这次回来,呆多久?” “不走了。”姜妍回答。 “哦?” 段楠调子上扬:“当初,某人哭哭啼啼上飞机,说再也不回来,除非壮烈牺牲魂归故里,这才三年,就食言?” 回忆起当初上飞机时的肝肠寸断,恍如隔世。 而此时此刻,姜妍站在机场大厅,却是一身坦然,云淡风轻。 她理直气壮:“小女子,食言而肥,有意见?” “没意见,在你青梅竹马的段楠哥这里,一切好说,不过有些人,是磨刀霍霍,等了你整三年。” “......” “你陆陆哥前阵子写申请,从北京调回来了。” “......” 晚上八点,江城机场。 机舱门前,呼啸的大风争前恐后往耳朵里灌。 姜妍突然有些恍惚。 这些年,为了采集到第一手资料,哪怕是最危险,火力最集中的战区,她都闯过。 可是现在,迈出这一步,她竟然有些怵。 “女士。”空乘小姐温柔自耳畔响起:“可以下机了。” “抱歉。”姜妍戴上黑色墨镜,捻了捻的驼色长款风衣的衣领,走出机舱。 等行李的时候,服务台小帅哥不动声色看了姜妍一眼,然后装作与旁边的人说话,又瞥向她 终于,在他第三次偷瞄她的时候,姜妍回了头,与他对视一眼。 服务台的小哥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我去趟洗手间,你能帮我看着行李吗?” 姜妍走过去,柔声问服务台的小哥。 “没...没问题。” 小哥手忙脚乱将她的行李放进服务台里面。 洗手间灯光明亮,姜妍进来的时候,清洁人员正好拿着拖把走出去。 水台边的镜子前,她深呼吸,麻利拿出化妆包,开始补妆。 镜子里的女人,容颜犀利,轮廓分明,精致的妆容浑然天成。 姜妍的美,是光芒四射毫不收敛的那种美。 一个眼神,刀山火海。 tf黑管口红勾勒着她性感的唇形,一丝不苟,对待化妆的严谨态度一如她写新闻报告。 却不曾想,就在这时洗手间门被人一脚踢开。 突然闯进来神色慌张的男人,让姜妍涂口红的手一抖,一条红杠从嘴角划到脸颊。 “有没有搞错,这里是女厕!” 她话音未落,冷冰冰的*首匕**瞬间抵在她的脸上。 持刀的男人约莫二十几岁,身材干瘦,脸色惨白如纸,眼神躲闪,狠戾中带着几分惊慌。 姜妍睫毛颤了颤,手掌平放在胸前,调子立刻软了八度:“大佬,厕所让给你,我走...” “别动,不然我杀了你!” - 晚上九点,江城国际机场。 此刻天际乌云翻涌,正是暴雨来临的前兆。 黄色的隔离带在狂风中上下煽动,机场边的出租车和私家轿车已经全部被疏散。 警车从浓郁的夜色中呼啸而来,停在T2站台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身着黑色制服,身形修长的男人。 他大步流星,朝着航站楼前走去,眉心扣得有些紧,一双深邃的眼眸宛如寒星。 “是瘾君子。”开口的人是刑侦科的秦林队长。 陆凛拉开白色手套,露出了修长的手指尖,接过秦林手里的机场布控地图,沉默地倾听。 “歹徒在休息区毒瘾发作,周围乘客觉察到异样,机场警察围追堵截,他慌不择路,溜进了洗手间。当时洗手间正好有一位女士,瘾君子挟持了她,威胁警察放他离开,否则伤害人质。” “位置。” 秦林警官指了指地图的某一点:“4号行李传送带附近。” 陆凛从包里摸出一直黑色钢笔,直接用牙齿咬开笔盖,标记了几个布控点。 几名警员围了上来,听他的安排调遣。 “毒瘾发作,现在歹徒情绪很激动,人质随时有生命危险,速战速决。” 他声音清润,略带着一丝低醇的磁性。 “不要一拥而上,一切以人质的安全为重,狙/击手呢?” “已经就位。” “迅速安排谈判专家到达现场。”他清浅的目光,扫了众人一眼,简短说道:“别穿警服,全部换便衣,混在人群里。” “是。” 几个男刑警当即脱了制服,换上便衣,挤进机场混乱的人群中。 “人质身份什么时候能确认?”陆凛快速地浏览地图。 秦林说:“已经确定。” 陆凛这才抬起头来,稍稍讶异:“这么快?” 秦林解释:“之前那名女乘客跟机场的服务人员有过接触,行李还寄存在他那里,行李上有信息条码。” 陆凛侧过脸,便看见一个高挑的机场服务人员,正在做笔录。 他神情激动,脸红脖子粗:“是个超级大美女,好漂亮的,哎!本来想留她电话,警察叔叔,你们一定要把她救出来,拜托拜托!” 陆凛目光下移,便看到不远处,一枚小巧精致的黑皮旅行箱,孤零零,立在路边。 那一瞬,他的心猛然缩紧。 秦林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表格,走过来:“身份已经确定,名叫姜妍,27岁,记者,尼尔飞北京,转机回江城,国航434。” 他抬起头,左右望了望:“陆队呢?” 小汪警官手里拿着一件黑色制服,抬起头来,对秦林说:“陆队亲身上阵了。”
第二章
姜妍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呼吸,感觉每一次的心跳,都在鼓噪着耳膜,突突作响。 锋锐的刀面正抵在她苍白的脸面,刀刃冰冷,寒意通过皮肤,一寸寸漫入了她的心里。 她的身体在颤抖,但同时,能感受到歹徒的手,也在发抖。 姜妍顺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挪动着步伐。刀片抵的可是她的脸,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形同人偶,被歹徒粗暴挟持着,来到出航站楼的大楼门口。 周围拥堵了不少惊慌的乘客。 外面警车的车灯明明晃晃闪耀着,歹徒情绪激动,声嘶力竭地高喊:“放我走,放我走,不然我杀了她。” 见周围人聚集不散,他寸步难移,只好一手挟持姜妍,另一手持刀挥舞着,想要驱散人群。 乘客连连后退,不敢再靠近分毫。 姜妍正要松口气,突然感觉脖子冰凉,歹徒拿*首匕**直接抵住了她的颈部动脉! 刀子往下再深几毫米,即可见血。 姜妍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她目光无意瞥向人群。 人群里,有个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背心,身形挺拔修长,眉宇间线条冷硬,皮肤白,深邃的眼眸,却出其意外地黑。 一如星垂平野,静寂的夜。 姜妍心脏不受控制开始剧烈颤抖,头顶的灯光似乎太过炫目,让她产生了不真实的感觉。 她的目光与人群中的陆凛紧紧相扣。 连呼吸,都滞重了许多。 就在歹徒挟持着姜妍,经过陆凛身边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 “快走!”歹徒推搡她。 姜妍紧咬着牙,固执地不肯再往前挪一步。 歹徒急了:“快走!不然我...” 然而他话音未落,人群中,陆凛突然欺身上前,看准角度,握住歹徒的手腕,用力一折。 “锵”的一声,*首匕**落地。 他出左拳,猛力击向歹徒头部,同时右手抓住他的左手腕回拉,左手向前穿出,绕过了他左肩,反勾住后颈,最后一击,膝盖顶向他的腹部。 歹徒重重倒地,再无还手之力。 他动作流畅,一气呵成,给围观群众的感觉,就像了场武打动作大片。 叫好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人群中的便衣警察一涌而出,合力将歹徒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姜妍摆脱了桎梏,鱼儿似的从歹徒身下穿过,敏捷地溜陆凛的身后。 感觉到身后的异常,陆凛回头,却见她用力抱住他紧致的劲腰,一张小脸,严丝合缝贴在他的后背。 脸上的妆,汗,眼角似有似无的水光,全蹭他的衣服上。 隔着背心单薄的布料,陆凛仍然能够感受到,她身体轻微的颤栗。 那一瞬,肺部突然缺氧,隔了好几秒,他才记起来呼吸。 “姜妍。”他念出了她的名字,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还敢回来...” 姜妍依旧抱着他坚硬的腰,不肯撒手。 “快吓死了,谢谢你,警察叔叔。” 周围好几名警员朝他们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女警眼里参杂着嫉妒。 秦林警官不由得感叹:“现在的人民警察,真不容易啊,不仅要保卫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还要出卖色相安抚受惊群众。” 陆凛的大学同学小汪警官走过来,拍了拍秦林的肩膀:“你想把陆凛留在江城,这些年锲而不舍给他介绍对象,一个都没成,没想过原因?” 秦林望向紧紧抱着陆凛,任由他怎么拉扯,就是不肯撒手的姜妍。 “难道她...” “前女友。”小汪神情凝重:“当年她上飞机,陆凛差点死一回...” 秦林目光复杂,再度望过去。 陆凛深呼吸,似乎也在平复情绪。最终,他抓起姜妍紧扣他腰部的手,一根一根,将她的纤细的手指头掰开。 回身,他拎着姜妍纤细的手腕,像拎小鸡似的,将她带到身前。 两人近在咫尺,湿热的呼吸交织。 姜妍闭着眼睛,满脸惧意,但又强作镇静,低声唤道: “陆陆哥。” 陆凛凝着一双杀人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吃进肚子里。 “对不...”她话音未落,陆凛忽然伸手过来。 姜妍的心猛地一提,闭眼,本能地要捂脸躲开。 他的手撩开她的发丝,抚上她的脸,粗粝的指腹猛然用力,将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全部搓散开。 她莹润的小嘴被他搓得嘟起来,整了个小脸变得扭曲。 眼睫毛,腮红,眉粉,眼线,还有口红,全部花了。 姜妍激烈反抗,可是陆凛另一只手掌着她纤细的腰,桎梏着身体,使她紧贴着他平坦坚硬的小腹,完全不给任何挣扎的余地和机会。 姜妍急切:“陆凛,你,你再不松手,我就把你穿丁字*裤内**的事...” 警员本来冲过来要阻止陆凛粗暴的行为,然而一听到这句话,大家伙齐刷刷停下了脚步,瞪大眼睛,渴望地看着姜妍。 继续啊,继续爆啊,丁字*裤内**呢! 姜妍眼睛上的眼线,睫毛膏,直接给陆凛糊成了国宝大熊猫。 傻了,这下真的傻几把了。 陆凛似惩罚一般,做完了这一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黑乎乎的一团。 他鼻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变丑了。” 姜妍:...... - “现在的条子,真粗鲁。” 在警局做笔录的时候,姜妍表示相当不满,相当生气。 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陆凛揉花她的妆,这种行为就堪比大庭广众剥她的衣服,剥了之后,还非常不客观地评价一句:“身材真烂”是一样一样的。 陆凛冷着脸从办公室出来。 姜妍折折的桃花眼扫向他,却对边上的警员道:“小汪警官,告诉你们陆队,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和感情信任,重于泰山。” 小汪是个二十六岁的年轻警官,模样清秀,皮肤格外白皙,看上去憨态可掬,眼睛里却投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他收起手里的笔记本,对斜倚在门边的陆凛,中气十足朗声道:“报告陆队!人民群众让我转告你,女友的生命财产和感情信任重于泰山。” 姜妍嘴角微扬,赞赏地看向小汪,小汪脸上带着了然的微笑,冲她挤眉弄眼。 而陆凛拿着纸杯,面无表情来到饮水机边。 “咔哒”,饮水机冒泡。 他端着热水,缓缓站直修长的身躯,漫不经心扫向姜妍。 完全卸了妆的姜妍,显出几分清秀之美,自然的远山眉,宛如工笔山水。 “汪儿,告诉人民群众,在我眼里,前女友的感情轻于鸿毛。” 姜妍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脸色如常。 小汪顿了顿,对姜妍大喊道:“报告嫂子,陆队说初恋女友在他眼里是无价之宝。”
第三章
洗手间外,姜妍给段楠回了电话。 而在此之前,段楠的十个夺命连环call,打爆了她手机。刚刚陆凛在,她死撑着,没接。 估摸着,这会儿段楠快崩溃了。 “我刚到机场,听说了绑架的事,新闻记者都过来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人在哪...” 一连串爆发式的关切询问,姜妍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索性压低声音,吐了两个字: “没事。” 她打开水龙头,指尖沾了水,擦擦嘴角。 “你现在哪儿,我来接你。” “不用,你先回去吧,我也有些累了,下次再约。” 姜妍看到镜子里,陆凛从她身后走过。他背影修长挺拔,宛如断崖间屹立的苍松。 目不斜视,稳如泰山。 姜妍迅速挂掉电话,冲他喊了声:“陆陆哥,上了厕所,不洗手?” 刚巧两名女警从卫生间出来,闻言,掩嘴偷笑。 陆凛脚步顿住,脸色冷了冷。 姜妍兀自打开了水龙头,水流哗哗啦啦。 她一本正经说:“哥哥,要洗手,讲卫生。” 几位女警贴墙角边儿匆匆离开。 陆凛平时在警局端着一股子高冷范儿,哪里经受过这般*戏调**,她们走出老远之后,还忍不住回头观望,看陆凛会作何反应。 陆凛默了片刻,还是回了水台边,打开另一端水龙头,冲手。 哪怕他刚刚只是进厕所抽了根烟。 姜妍挪着碎步子,一点点蹭过来,在距离他碗口的距离,停下。 呼吸间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草烟**味。 陆凛洗了手,却并没有离开。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站了片刻。 周遭安静,俩人的呼吸声,此刻清晰可闻。一个沉稳,一个紊乱。 陆凛目光移向左下侧,走廊的灯光暖黄,映衬出她那一张小巧的六角脸。她的唇角还沾着滴滴水珠,并不明显。 俩人僵持了十秒后,姜妍重新打开水龙头,手掌作碗状,捧了水,浇在陆凛的手上。 见陆凛没什么反应,她胆子更大了些,牵起他的左手,放到水边,帮他一根一根搓洗着手指。 陆凛沉声道:“人民群众,你在干什么。” “在帮警察叔叔洗手。”姜妍面无表情地回答。 陆凛突然反手握住她柔软的五指,用力捏了捏,力气大得像是要将她的手骨捏碎。 姜妍吓了一跳:“陆陆哥...” 话音未落,他却已经重重扔开她的手。 是的,扔开。 他抽了纸巾擦拭指缝,干干净净。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不是说,永远都不回来了。” 他嘲讽地轻喃:“你的一辈子,真短。” “因为差点死。” 陆凛正要离开的脚步蓦然顿住。 “当时叛军冲进医院,护士把我藏在衣柜里,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群疯狂的野兽,奸|杀了整个医院的女人。” 姜妍神情淡淡的:“看到女人,他们的眼睛都在冒光。” “反正是害怕了。”她沉声说:“陆陆哥,我怕死,我也怕被强|奸,除了你,我没睡别的男人,我猜别人也不会比你温柔,一边弄疼我,一边还安慰我。” 陆凛的手猛地握住拳头,但又立即松开了,心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曾经无数个夜晚肖想再次见面的场景,想了好多好多报复的动作,嘲讽的话语…此时此刻,面对狼狈的她,陆凛一句都说不出来… 心是那么疼啊。 只想把她按进怀里,狠狠地亲吻和安抚。然而,他终究选择迈着步子,离开了。 姜妍重新用水拍了拍脸,昏昏沉沉的光线,让她阵阵倦意上涌。 拿出手机,给闺蜜唐伈打了个电话。 夜深了,警局门口。 陆凛启动了车引擎,刚准备出发,便看见姜妍孤伶伶站在警局门口。 晚风一吹,她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 单薄的风衣禁不住晚夏夜幕降临之后的寒意,她白皙的长腿踩着高跟鞋,孤零零站在街头,边上还放着两件行李。 茫然发呆的样子,蠢死了。 副驾座小汪见状,严肃说道:“陆队,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人民好警察心之所系,咱不能把女同志就这样放在大街口。” 陆凛没有说话,于是小汪把脑袋伸出去,冲姜妍招了招手:“嫂子,陆队说他想送你回家家!” 陆凛:...... 姜妍娇艳的唇角勾了笑,她提了提行李。 然后,果真如陆凛所料,她并没有提动。 从尼尔到北京到江城,千里迢迢,她把行李都扛这儿了,这会子,倒是身娇体弱起来。 小汪回头对陆凛说:“陆队,女同志遇到困难,我们人民警察是不是应该挺身相助。” 陆凛白了个眼。 “是,你去吧。” 小汪得令,下了车,小跑来到姜妍身边,他身材健壮,一把扛起了姜妍的行李箱。 “嫂,陆队让我来帮你。” 姜妍笑盈盈说:“让你来帮我,他自己走了。” “哎?” 小汪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声呼啸,陆凛的车已经启动,远远开走了。 “哎!陆队!哎!” 小汪扛着行李,撅着嘴,委屈巴巴:“嫂子,我家离这儿,好几公里呢。” 姜妍挺喜欢这小伙儿,一声“嫂子”,叫得她心里舒坦。 “等着吧。” 没几分钟,另一辆亮澄澄的红色跑车开到警局门口。 小汪说:“哇!酷炫!” 车里走出来一个女人,身材纤细修长,紧身牛仔裤,上衣搭坎肩,短发,妆容精致,气质卓然。 她是姜妍的闺蜜,唐伈。 “宝贝儿,上车。” 姜妍对小汪招了招手,小汪将姜妍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坐到了车后座,姜妍则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坐稳了同志们。” 车“嗖”地一下飞出去。 小汪猝不及防,差点吓出心脏病。 太抖了。 姜妍提醒道:“你后面坐的是位警察同志,还敢飙车。”m.166xs.cc 唐伈瞥了瞥后视镜,笑说:“哟,警察叔叔,失敬。” 姜妍心里好笑,唐伈比小汪还大几岁的,也敢没皮没脸叫人家叔叔。 小汪红脸:“人民警察为人民,开慢点,安全第一。” “好嘞,一切听警察同志的指挥。”唐伈放慢了车速。 “姜儿,你可以啊,这刚落机呢,就进局子了,你是偷了政|府的石油还是当了叛|军的特务啊?” 姜妍倚靠着松软的垫子,闭目养神:“来,小汪同志,你给我小姐姐讲讲千钧一发之际,你嫂...你姐怎样临危不惧,英勇抗敌。” 差点说成嫂子,只怕要被唐伈笑掉大牙,好险好险。 小汪不负厚望,拿出了他逗逼二十年的伶牙俐齿,逗得唐伈咯咯直笑。 “当时那叫一个惊险刺激,我妍儿姐在歹徒面前临危不惧,大喊一声,你们不要管我,千万不要放掉匪徒!” “但我们陆队说:不,人质的安危重于泰山,我们人民警察的职责,就是保卫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人质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你!” “姐说,陆陆队,我没有想到,你这样在意我。” “陆陆队说,姜儿,今天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 唐伈笑得前合后仰:“老子怕不是在看好莱坞狗血英雄电影?” 小汪心情也挺不错,欢声笑语撒了一路,然而从始至终,姜妍不发一言。 她看着窗外飞速流过的街景,眸子里笼罩着深沉寂寞的夜色。 街头有情侣相拥,也有醉汉酣眠,有人步履匆匆,有人安静漫步... 和平安宁的国度。 有他守卫着,这万家灯火。
第四章
姜妍敏锐地察觉到,屋里有人。 她这些年养成了习惯,睡眠不敢入深,一旦有警笛拉响,就必须要随时爬起来,冲进防空洞。所以,只要有一丝一毫细微的动静,她都会惊醒。 姜妍翻身而起,睁眼便是段楠那无限放大的英俊五官。 “阿弥陀佛,女施主吓坏贫僧了。” 他一身西装革履,四肢支撑在她松软的榻榻米大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段楠生得一双勾人的狭长眉眼,修长的睫毛微垂,眼角还有一粒多情的泪痣。 当初生意波折,损失了半壁江山,他便去了一直支持供养的南山寺当了三个月住持,惹得一帮小尼姑见了他就脸红。 回来之后山河重整,他东山再起,于是有了现在的段氏集团。 “女施主,你...” 姜妍一脚踹在段楠腹部,蹬他下床。 “你怎么有我家钥匙?” “你走这三年,家都是我在整理,每周请钟点工过来打扫。” 难怪,姜妍回来之后,发现家里竟然还保持着她离开的原貌,一尘不染。原以为是唐伈过来帮忙打扫过,毕竟她回来的消息,一开始也只告诉了唐伈。 段楠走到她身后,总想与她距离近些,他呼吸着她发丝间洗发水的清新,喃喃道:“我时不时也会过来,睹物思人。” 姜妍毫不留情推开了他,朝着客厅慵懒地走去。 “段楠哥,钥匙交出来吧。” 段楠跟着追出来:“你这女人,太绝情,好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姜妍懒得理他,收缴了钥匙,走到衣物间,换了件清爽利落的衬衣。 “这里面的衣服,你给我准备的?”她目光落定在衣帽间一排花花绿绿的衣裙,并不是她的风格,没一件能挑得入眼。 段楠斜倚在门边,神色坦然。 “你有时间,多带女朋友们参加时尚派对,提升品味?”姜妍随便拎了件扔边上:“都没眼看。” 段楠则义正严辞坚决否认他有女朋友,女朋友还加一个“们”。 姜妍知道,段楠就是个花心种,“百花丛中过,露水不沾襟”的那种。 这么多年朋友当下来,虽然嘴巴上段段妍妍亲亲热热,不过俩人友情大过天,再往前,便进不得了。 “姜儿,晚上空出来,大伙儿给你接风洗尘。” 姜妍烤了香喷喷的吐司,漫不经心说:“今天不行。” “怎么?” “我要去机场接我儿子。” “......” 段楠傻了一分钟之久,然后沉着脸问:“儿子?谁...谁的?” 姜妍将烤好的吐司放进餐盘,漫不经心说:“还能谁。” 段楠瞪大了眼睛,跑到姜妍面前,紧扣她的眼睛:“别吓我,你段段哥老了,经不起吓。” 姜妍转身,将吐司切成小片。 “什么时候?” “三年前,去了尼尔才发现,有了。” “......” 看这段楠铁青的脸色,几分钟后,姜妍终于绷不住,虽然她还紧绷着脸,想稳一会儿。 见她嘴角流出这一抹捉狭的笑意,段楠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操!” 姜妍哈哈大笑:“段长老,几年不见,玩不开啊!” - 下午三点,江城机场,接机口站着不少人,都在等候同一班航班的降落。 不远处的咖啡厅,段楠接了水,走到姜妍身边对面坐下来。 紧张地搓手手。 “咱儿子多大了?” “你看我这衣服怎么样,帅不帅?” “我给他买的玩具,他会喜欢吗。” 几分钟后,姜妍像是看到了什么,蓦然起身,朝着出站口走过去。 “米诺。” 段楠抬头,只见一位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背着破旧的小书包,走出来。 他皮肤白皙,眼部轮廓深沉,带着亚洲人的特征,但眉宇间又有欧洲人的感觉,瞳眸是宛如澄蓝的大海。他郑重其事观察着周围,目光略带一点防备,又有无尽的好奇。 小正太模样相当激萌,一出来就吸引了不少女孩的注意。 “哇,好漂亮的小男孩。” “混血哎,眼睛好漂亮。” 小男孩似乎很羞涩,一直躲在姜妍的身后,畏畏缩缩。 胆子还挺小。 “米诺。”姜妍对段楠介绍:“我干儿子。” “儿子,我是爸爸。”段楠蹲下身,想跟他认识:“我是你段爸爸。” 米诺摇了摇头,拒绝与他对视。 “怕生。” 姜妍蹲下身,整理米诺的衣领,柔声询问他,旅途上发生的事情。 米诺附在姜妍耳边,低声诉说。 姜妍眉宇间时而含笑,意态温柔,摸摸他的小脑袋:“走吧,妈咪带你去吃晚餐。” 衣香鬓影的西餐厅,钢琴师弹奏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名曲《星空》。 餐桌上,姜妍对段楠讲述了米诺的身世。 米诺的父亲是一名亚裔维和警察,母亲是曾经救过她的当地护士。米诺父亲很早就在战场上牺牲了,他跟着母亲,在红十字医院长大。 后来姜妍在红十字医院养伤,与这小孩成为了朋友。米诺的母亲对她多加照顾,在叛军攻入医院的时候,护士把姜妍和米诺藏在神龛里,由此躲过一劫。 然而那护士却因此而丧命,当时姜妍的手紧紧捂着米诺的嘴,不让他叫出声来,他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那帮*兽禽**强|暴,而后枪毙。 后来他再也哭不出来。 姜妍恐惧而又愤慨地抬起头,头顶有神明,慈悲又怜悯。 睁眼便是人间地狱。 米诺的母亲将姜妍藏起来的时候,把米诺的手交到了她的手里,紧紧握住。 那一刻,她目光决绝而悲痛。姜妍知道,那是托孤。 姜妍是中国人,她可以随时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她同样也可以带米诺离开,回到那个遥远而和平的东方国度。 护士死后,米诺无依无靠,姜妍必须将米诺带回来,毕竟,救命之恩重于泰山。 从此以后,米诺姓姜。 就是她姜妍的儿子。 听完这个故事,段楠久久没说话,端起红酒杯,啜饮。 他看了看米诺,小孩子模样清隽秀气,目光里却凝着深重的情仇,那是死亡的气息。 最后,他望向姜妍。 她眉宇端方,虽豪门出身,但有情有义。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姜儿,你跟咱儿子说,喜欢吃什么,随便点,段爸爸请客,不用讲礼。” 就在这时,米诺凑近姜妍,低声在她耳边说话。 段楠问:“咱儿子说什么?” 姜妍笑了笑:“米诺说,你不像他爸爸。” “哦?他爸爸什么样的。” “米诺的父亲是维和警察。”姜妍回忆道:“我见过照片,很帅。” 段楠挑眉,眼角含笑:“要说帅,不敢开玩笑,你段段爸的颜值,当年在大学校园里也是年级公认的系草。” 米诺又低声对姜妍说了几句,段楠道:“小米诺,有什么话,讲出来给段段爸也听听。” 米诺怯怯地摇头。 姜妍微笑着对他解释:“怕生。” 段楠问:“小家伙懂中文?” 姜妍点头:“他母亲从小教他中文。” “他妈妈是中国人?” “不是,尼尔人。” 段楠不解:“那为什么教他中文?” “他母亲希望他去中国。”姜妍说:“没有战火与纷争的国度。” 段楠沉默片刻,目光难得地柔和起来,说道:“有妍妍妈和段段爸在,以后都会平平安安。” 段楠伸手摸摸小家伙的脑袋,米诺却警惕地立刻躲开。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姜妍微笑着解释:“他说他的脑袋,只有爸爸妈妈能碰。” “嘁,以后我也是小米诺的段段爸。”段楠对米诺道:“段段爸特意准备了礼物,待会儿送给小米诺。” 结账的时候,姜妍坚持跟段楠AA,段楠已经习惯了姜妍的行事作风,如果他拒绝AA,兴许姜妍就不会跟他出来吃饭。 然而姜妍收了钱包,回头却发现米诺不见了。 一眨眼的时间,没了影。 姜妍疯了似的跑出餐厅,却看到段楠愣在路边,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玩具冲|锋|枪,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无辜地看向姜妍:“我只想送他玩具。” 姜妍来不及责怪段楠的无心之失,她朝着米诺追过去。 米诺此时仿佛陷入了极度恐惧的深渊,他朝着街尽头一路狂奔,边跑边喊道:“evil!evil!” 他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这个单词。 evil,恶魔。 周围尽是陌生的脸庞,匆忙避开他,投来讶异之色。 姜妍追了过去,脸上大喊:“米诺,别害怕,没事的!” 转过一个街角,姜妍的脚步突然顿住。 只见不远处的花坛边上,米诺紧紧抱住了一个男人的大腿。 夕阳斜下,男人穿着规整的警察制服,肩头徽章在暖黄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低头,眉毛一歪,不明所以看向米诺。 不是别人,正是陆凛。 “papa。” 米诺紧抱着陆凛的腿,细嫩的嗓音唤他:“papa。” 爸爸。 姜妍远远看着花园中的这一幕、 陆凛穿着黑色的制服,形制与照片里米诺父亲的制服还真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