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萌短故事 (萌短小故事)

萌短故事 · 甜 · 幻想纯爱 丨《仿生人》

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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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检查好最后一组数据, 杜秋宇关闭光脑, 同往常一样在休息间取出个人终端,和错身而过的同事点头打了个招呼,向研究大楼外走。走出大楼时,一辆悬浮车刚好停在面前。车门向上滑开, 杜秋宇躬身钻进去。路线是提前设置好的, 等乘客一上车,便缓缓加速驶出。二十多分钟后, 悬浮车在一栋小别墅前停下。杜秋宇凑到门边扫描个人生物特征,认证通过后一道温柔女声在门关响起。【主人, 欢迎回家。】“谢谢。”换上居家鞋, 杜秋宇绕过拐角,入眼处是一根空置的能源线。能源线一头掉落在地,客厅内被人翻动过,许多东西的摆放发生了变化。杜秋宇眨了眨眼睛,转头匆匆上楼。二楼所有房间的门都大开着,杜秋宇脚步一顿,朝书房走去。书房里静悄悄的, 光脑发出亮光,停留在登录认证的界面。背后忽然响起踩踏木板的声音,杜秋宇还没反应过来, 脖颈就被一只略微冰凉的手攥住, 接着后背一疼。冰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人类?这里是哪里?”杜秋宇眼中泛上了一些泪光,窒息的恐惧让他拼命想要掰开脖子上铁钳一般的手。像是察觉面前的人毫无反抗的能力, 男人终于松开手,却也没让开, 堵在面前, 低头看着捂住脖子不住咳嗽的杜秋宇:“回答我的话。”杜秋宇抬起脸,后知后觉感到了害怕。眼前的男人,不,不应该说男人,连人都不是,这只是个仿生人。仿生人身上勉强套着一件灰色的大衣,杜秋宇认出来是自己衣柜里,不久前还穿去参加颁奖仪式的那一件。虽然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比较休闲,但此时仿生人勉强扣上下面两颗扣子,衣服紧紧绷在身上,大片光洁结实的胸膛还露在外面,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泛着蓝光,斑驳受损的线路勉强被接上。杜秋宇抿了抿唇,明明面前的仿生人没什么表情,却有种强大的气势,将他整个人笼在这一小方空间内。他尽量不露怯,直视仿生人:“我叫杜秋宇,这里是我家。”想了想,杜秋宇又补充了一句:“A5行星中央区。”仿生人转头瞟了眼窗外:“我应该在C2行星边界。”杜秋宇:“一个星期前你被星舰运输回来,直接送到了研究所。”仿生人指着自己胸口的洞:“这是你接的?”杜秋宇点头:“暂时没有修补的工具,没办法完全恢复。”仿生人像是根本不在意胸口的洞能不能堵上,问:“你有飞船吗?”杜秋宇摇摇头:“你想回C2?”仿生人沉默下来。从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大脑,或者说处理器就告诉他,他的责任是守护身后的行星群。从被赋予意识的时候开始,他就在重复着巡航和战斗,他想,他理应回到C2。面前的男人似乎有些着急,他不能理解,自己决定回到C2,和这个人有什么关系。“我没有飞船,”杜秋宇垂下眼,“如果你要回去,我帮你想办法。”“算了。”杜秋宇抬头,一动不动地看向仿生人。“过段时间再说。”仿生人想,他昏迷前后援及时赶到,清缴了剩下的敌人,C2暂时应该不会有新的冲突。杜秋宇试探道:“你有名字吗?”仿生人从数据流中抽出,回答:“我们用编号称呼,我是A103。”他看着杜秋宇,忽然说:“你可以给我起个名字。”杜秋宇有些茫然:“我没给人起过。”仿生人:“在我离开之前,你可以慢慢想。”杜秋宇迟疑地点头,欲言又止。仿生人:“怎么?”杜秋宇指了指大衣:“要不你还是把衣服脱下来吧,尺寸不合适,你想穿我待会儿给你买新的。”仿生人低头打量自己:“但是在人类看来,不穿衣服是耍流氓。”“但你不是人,”杜秋宇缓慢道,“而且你穿着行动不方便,看着也很奇怪。”仿生人挑眉,解开扣子脱下撑得稍微有些变形的大衣:“好吧,需要我清洗之后还给你吗?”杜秋宇摇头:“不用,放回去就好。”仿生人额首,走向衣帽间。收拾好换洗衣服,杜秋宇快速洗了个澡,出来时听见楼下有声音。厨房里仿生人赤 裸地站在料理台前,隐隐有香味从锅中飘出,旁边的屏幕上是一篇菜谱。杜秋宇盯着仿生人结实健硕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目光从上扫到下,又低头打量起自己。听见动静,仿生人转身,看见杜秋宇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出声道:“我想你应该还没吃东西,等你出来再做会太晚,不好消化。”杜秋宇看着他胸口的洞,抿唇:“谢谢。”仿生人回过身搅动勺子:“还有一会儿,你可以先去客厅。”食物分量刚好,也很美味,按照菜谱一步一步做出来,没有任何差错。只是仿生人无法进食。杜秋宇咬着筷尖,看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仿生人,感到有些可惜。虽然仿生人不用睡觉,但杜秋宇还是让家用机器人收拾出一间客卧,顺便把能源补充器也搬了进去。深夜,杜秋宇躺在床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只漏出来一张白皙的脸,眼皮下轻轻转动。他做了个梦,梦里是遇见仿生人的第一面,对方立在星舰前方,作为第一批*用军**仿生人,即将被派遣前往数十光年之外的C2行星驻扎巡防。梦里的自己像是一个毫无关系的看客,远远看着星舰离港。但是这不对。杜秋宇奇怪地发现,那个仿生人的脸格外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生活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杜秋宇仍旧每天前往研究大楼,只是回家时,有一个仿生人会在家中备好晚餐。仿生人出众的学习能力让他得以每天尝到不同的食物,而不是料理机器人做出来的一成不变的套餐。明明是战斗型,却好像什么都会。仿生人像是一个普通的房客,两人每天没有过多的交流,但也分明有所不同。某天,杜秋宇出门前,看见百无聊赖站在落地窗前的仿生人,忽然心中一动,返回书房翻出一个闲置的个人终端,与自己使用的对接后,走到仿生人面前递给他。仿生人接过来,挑眉看着杜秋宇。杜秋宇仰起脸,眼睛亮亮的:“杜瑜,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得了新名字,杜瑜不受控制地抬起手,又迟疑几秒,最终落在杜秋宇的头顶,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听。”杜秋宇脸部线条比寻常男人柔和许多,笑起来时很温柔。杜瑜低头看着他,觉得处理器加载有些过快。杜秋宇的别墅和车都是获得的奖励,高额的奖金也不怎么花,导致账户里的数字越来越大。仿生人没有公民身份,因此无法拥有自己的账户。杜秋宇将自己能够复制的权限发送到给杜瑜的终端里,这样他就能在自己不在家时出去逛一逛,购买一些需要的东西。虽然现在人们大多直接在全息商城就能够直接选择,但杜秋宇想,杜瑜一直待在C2,或许对A5会感到好奇,再说,多出去走动对身体有好处。他故意忽略了杜瑜本身就是一个仿生人,跟人类到底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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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团圆日前两天, 杜秋宇手上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可以拥有一个短暂的假期。因为心中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一股急迫,杜秋宇在最后三天一直呆在研究所,偶尔累极了才休息一会儿,紧赶慢赶把报告提交了上去。回到家中时, 紧绷的弦骤然放松, 他甚至头脑都不太清醒了。拖着疲惫的身子穿过客厅,杜秋宇昏昏沉沉地走向楼梯拾级而上, 眼前模糊了一瞬,不受控制地向前扑。没有任何疼痛感, 杜秋宇回过神, 察觉到腰上环着一条胳膊。被人扶好站直,杜秋宇扭头看向身侧,思维后知后觉地跟上。是杜瑜。杜瑜眉心隆起,目光落在杜秋宇脸上,像是怕吓着他,刻意放低了声音:“你没事吧?”杜秋宇摇了摇头,又闭上眼睛缓了一阵, 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困。”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杜瑜看了看楼梯,又低头观察了两秒杜秋宇,弯下腰, 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膝弯, 轻松将人打横抱起。杜秋宇心跳漏了一拍,强撑着眼皮:“你要做什么?”“送你上去, ”杜瑜把人抱紧了些,低声说, “睡吧。”杜秋宇的大脑几乎*工罢**, 他愣愣地盯着杜瑜棱角分明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缓慢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歪头靠在颈窝处重新闭上眼。明明仿生人无法拥有人类的体温,但杜秋宇莫名觉得安心。可能是因为他从来都是一个人,骤然多出一个同伴愿意关心自己。杜秋宇替自己找理由。杜秋宇这一觉睡的很沉,再次醒来时房间内没有一点光线,让他有一种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的错觉。中央系统检测到杜秋宇醒过来,调整了卧室的灯光,房间里逐渐变得亮堂。长时间工作的后遗症还没完全缓解,杜秋宇感觉脑袋好像有千斤重,胳膊腿都不太受控制。他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侧身撑住床面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进洗手间。杜秋宇这一觉睡了快一天,醒来时仿若隔世。刚走到楼梯口,底下就从拐角走出一个人。杜瑜仰着头打量了杜秋宇一圈,见他脸色总算恢复大半,转身走进厨房,片刻后端出一个小盅放到餐桌上,招呼还愣着的杜秋宇:“我熬了粥,你应该能吃。”鸡丝粥不咸不淡正好入口,很好地抚慰了杜秋宇有些难受的胃部。餐具被机器人管家收走,杜秋宇坐在餐桌前没动,看向坐在电视机前的杜瑜:“很好吃,谢谢,不过你不用亲自动手,只要把菜谱录入,再放入食材,料理台能自动加工。”“没关系,”杜瑜似乎勾起嘴角,杜秋宇仔细寻找时又什么痕迹都没找到,“我刚好没事做,做饭对我来说很新鲜,就当是谢谢你的收留。”杜秋宇抿了抿唇,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切入点。自己的确收留了杜瑜,对方给他做饭当作交换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但他本能地有些不舒服。杜秋宇暂时没有开新项目的计划,于是小别墅里难得的两个人都在。吃完饭杜秋宇就窝在沙发里出神,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其它动作。杜瑜看了一会儿,走到杜秋宇身边,捏了捏他软绵绵的胳膊,长时间的室内工作让这个人白皙得近乎病态。他记得最近摄入的知识里,人类需要一定量的运动以保持身体健康。于是他提议:“去健身房吧?”杜秋宇有些茫然,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杜瑜搜集附近所有健身房的信息后,最终选定了这家小型高级健身中心。健身房里没什么人,因此两人得到了教练的全部注意力。杜秋宇喘着气,整个人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衣服湿了大半,有气无力地靠坐在健身仪器上。教练也有些傻眼,他工作这么多年,没见过身体条件这么差的人。杜瑜一言不发地拿着方巾擦拭杜秋宇额头上的汗,小口小口地喂给他电解质饮料。杜秋宇扯了扯杜瑜的袖子,小声说:“不想练了,好累。”杜瑜点头,半搂半抱地把人架起来,去淋浴间简单冲洗之后换上干净的衣服。杜秋宇肌肉酸胀无力,像是没骨头一样,软绵绵地靠在杜瑜的身上。杜瑜顿了一下,蹲下身,干脆把人背上。教练送两人出去,提醒:“最好每周都有至少五个小时的运动时间,之后逐步增加。”杜瑜应下来,背着人慢慢下台阶。微风吹拂而过,带来一股泥土的味道。杜秋宇半边脸贴着杜瑜后背,转头看向右边。健身房依河而建,边上长着常青树,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摆。杜秋宇拍了拍杜瑜的肩,征求他的同意。河边有长长一截石滩,杜瑜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石椅。把人放下去,杜瑜从包里取出饮料拧开:“还喝吗?”杜秋宇拍拍身边的空位,等杜瑜坐下,才接过来喝了几口又递回去。晌午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轻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声,杜秋宇眯起眼,向后靠在椅背上。杜瑜在网络上见过一种名叫猫的宠物,他觉得此时的杜秋宇和这种动物很像。在河边待了一个小时,直到杜秋宇感觉有些冷了,两人才慢悠悠地调来悬浮车回家。虽然身体很累,但挥洒汗水后杜秋宇反而有了精神,疲惫的大脑得到疏解。杜秋宇小口吃着杜瑜做的慕斯蛋糕,时不时看一眼在阳台上走来走去又低头捣鼓终端的杜瑜,舔掉唇角沾上的果酱。第二天起床,家里多出来几样简单的健身器材。杜秋宇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看向杜瑜。杜瑜定制的健身计划其实很轻松,但杜秋宇几乎没锻炼过身体,因此还是不太适应。开始几天总是全身酸疼,必须杜瑜帮忙按摩一番才能缓解。杜秋宇耍过小心思,呆在书房说要学习,但总归有休息的时候,那时他只能被杜瑜拉着走向专门买给自己的健身器材。好在人体潜力无穷,没过多久杜秋宇就适应下来,这才不再每天想办法逃避。两人大多时候就待在家里看看电视,翻翻书,交流交流意见。杜秋宇最近有一个小爱好,他喜欢搬一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在杜瑜背后看他不慌不忙地制作各种食物。为了杜秋宇的身体健康,就算没有想去的地方,他们偶尔也会出门随便逛逛。杜秋宇家在一片别墅群中间,虽然每栋房子之间隔着挺远一段距离,但总有可能遇上人。有一天起床洗漱后,两人换上运动服,围着人造湖慢跑。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杜秋宇停下来,转头看过去。一个有点眼熟的女士朝他挥手打招呼,又将视线转向杜瑜,眼中有欣赏,好奇地问:“这位是?”杜秋宇扭头看向杜瑜,思索着该怎么介绍他。杜瑜回答:“他是我的房东。”杜秋宇收回目光,胸口莫名有些发闷。那个女士还在和杜瑜搭话,打探他的个人情况,似乎想要把他介绍给什么人。杜秋宇低着头,盯着洁白的鞋带发愣。杜瑜看了杜秋宇一眼,礼貌拒绝那位女士:“抱歉,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女士可惜地叹了口气,跟两人客套两句离开了。杜瑜低头看着杜秋宇的发旋,疑惑道:“怎么了?”杜秋宇摇摇头,他自己也不清楚。杜秋宇转身往来路走:“回去吧。”杜瑜看了看还没跑到一半的路,抬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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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杜秋宇能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太对, 他不清楚具体原因, 却隐隐约约觉得与杜瑜有关。或许是因为杜瑜单纯地将两人的关系定义为租赁双方。家里陆陆续续增添了新的物品,比之原来杜秋宇一个人住时,虽然只是多了一个仿生人,却更加充满人气。不可能一直休假, 杜秋宇很快开设新项目。项目申报到正式开展需要时间, 杜秋宇和杜瑜偶尔还能在休息时间随处逛逛或者窝在沙发里看电影。这对杜瑜来说是一个学习的机会,对杜秋宇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新鲜的经历。从项目组正式成立开始, 杜秋宇渐渐忙碌起来,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某次杜瑜偶然瞥见杜秋宇洗完澡裹着浴袍, 身上的好像更瘦了以后, 他在一次研究院外围开放参观时去找过杜秋宇。当时刚好是休息时间,杜秋宇叼着一管营养剂,步履匆匆地穿过观察室,抬头时忽然瞟见玻璃墙对面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害怕打扰到杜秋宇工作,杜瑜没有联系他,也没想到真能遇上。他看见杜秋宇忽然睁大眼睛,犹豫了一下, 指了指旁边通道,冲他做了个口型。杜秋宇三两口吸尽营养剂,快步走向休息室的路上顺手扔进垃圾桶。推开门时, 杜瑜站在房间里, 听见声音转头向他看过来。“你怎么来了?”杜瑜没回答他,视线在杜秋宇身上逡巡, 没找到:“你刚刚在喝营养剂?”杜秋宇愣了一下,慢半拍地点头:“食堂在另一栋楼, 而且选菜品太麻烦。”杜瑜思索片刻后问:“你的休息时间有多久?”杜秋宇:“一个小时。”杜瑜打定主意:“明天来这里找我, 别喝营养剂。”杜秋宇有些疑惑,突然想起什么,他看着杜瑜:“你是在实践影片里的内容吗?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你不用这么做。”杜瑜皱眉:“营养剂对身体不好。杜秋宇反驳:“营养剂包含了人体所需的各种元素。”杜瑜:“但是你更瘦了。”杜秋宇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发觉有什么问题。“就这样,明天休息时记得过来。”杜瑜做出结论。于是之后的每一天,研究院外围的树下里都会准时飘散着食物的香气。送饭行动持续了三四个月,忽然有一天,研究小组的一个同事在休息时发现杜秋宇还站在原地没有往外走的迹象,问出了声。杜秋宇手上的动作一顿,语气平淡:“他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最近并不太平,新闻里时常能窥见一二,C2星作为最前线,注定情况最为严峻。前两天的晚饭后,杜瑜忽然说想要去一趟C2。尽管早有预料,杜秋宇听见这个消息时还是有些无所适从,他盯着面前杜瑜做的水果沙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答应:“我帮你找飞船。”之后用了三天时间,杜秋宇找来飞船,又弄到去往C2的通行令,做了一些防御上的升级,才把准备好的东西交给杜瑜。那天晚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杜瑜照例在杜秋宇吃饭时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眼前的节目内容被动地被处理器吸收。杜秋宇匆忙用完食物,早早上了楼。第二天起床时,别墅里又只剩下杜秋宇一个人。他有些茫然地在一楼晃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餐桌上。那里有一个个人终端——杜秋宇之前给杜瑜的那个。杜秋宇捏着终端的外壳,犹豫了一会儿,打开界面。屏幕上有一封信。杜秋宇一个字一个字看完,视线定在最后一行。——厨房里有早餐,少喝营养剂。杜秋宇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才转身走进厨房,平静地用餐。项目进展速度惊人,已经到了比较关键的时候,所有人都忙的昏天黑地。项目组成员每天头昏脑胀地用完午餐,又机械地返回实验室,甚至还有好几个人为了节省休息时间,直接用营养剂代餐。杜秋宇却一反往常,每天都跟着同事前往食堂。项目成果提交的那一天,骤然松弛下来,所有人嚷嚷着要回家瘫在床上什么都不想。杜秋宇最后一个离开,走到家门时有些迟疑,直到生物识别通过门廊响起机器人管家的声音,才缓缓走进去。中控系统感应到有人进入,自动调节光源温度,提醒他记得选择菜单。这是他在杜瑜离开之后,新设置的管家任务。杜秋宇缓步穿过客厅,看着空无一人的厨房,没有了纷繁复杂的各种数据的压制,另外一种陌生的情绪失去束缚。杜秋宇有些无措地立在料理台前,在记录中翻出杜瑜做过的菜谱,动作生疏地往锅里添加食材。但也许他天生就不适合做这件事。杜秋宇抿唇盯着杂乱的料理台,在“叮——”的一声后盛出食物,在餐桌前坐下。夹了一筷子肉,杜秋宇刚嚼了两下就表情一僵,艰难地咽下去,把餐盘往外推了推。所有菜的调料都没混均匀,杜秋宇最后喝了一肚子汤。夜深人静,所有情绪蜂拥而出。杜秋宇蜷着身子缩在被窝里,思绪乱糟糟的,反而越来越清醒。试图用各种研究数据遮盖和杜瑜有关的内容无果,杜秋宇自暴自弃,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充斥着两人相处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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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这次的项目规模不大, 科研资源投入充足, 但从项目规划到成果提交,前前后后也有大半年。在这之间,杜秋宇不知不觉养成了每隔一段时间抽空搜索前线消息的习惯。宇宙中的危险性生物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同一时间段朝行星群大肆入侵。好在外围行星作为防御线, 都配备有高精端*伤杀**性*器武**, 再加上仿生人的防守,没让那些东西绕进中央星群。宇宙里的那些东西受辐射异变, 往往都长的极其怪异,攻击性超群, 十分不容易对付, 因而即便如此外围行星受创同样严重。人类方面即使大量投入资源,也只稍稍占据上风。之前对将宇宙射线直接转变为*器武**的研究余下了承载体和转换器无法完全匹配的难题,最近提交上去的这一份成果刚好能够对应解决。有了解决方案,一切流程快速运转起来,不出一个月新*器武**已经被送往了外围行星。宇宙射线本质属性发生改变,即使是习惯于暴露在宇宙中的产物,那些怪物也无法轻松应对, 再次被人类击退。人类方面因为前期的拉锯战同样损失惨重,多次被突破防御进入星球表面,幸而外围行星没有人居住, 才免于大面积伤亡。怪物潮退去后半个月, 派遣运输舰填补资源,回收受损设备的工作才陆陆续续完成。杜秋宇围着围巾, 大半张脸都掩盖在柔软的布料下。收好身份码,杜秋宇垂着眼皮快速通过滑门。最后一批运输舰返航, 经过一天的处理, 所有回收物资均被放置在这片银白色的建筑群内部。按理说除了相关工作人员,其余人无法进入,但他申请的一个个人项目前不久获批,因此获得了权限。整栋建筑都透着冰冷的气息,满眼银白色金属壁毫无生气。分明只是堆放回收受损物资的地方,建造所消耗的材料却不是普通建筑物可比的。杜秋宇低着头,大脑中内接智脑适时指挥他转向,再转过数个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大门。杜秋宇从空间钮里取出一个金属小贴片,侧身避开传感装置的探查,将贴片吸附上门口的权限扫描仪,过了半分钟,扫描仪的屏幕悄然熄灭。进入房间前将贴片收回,杜秋宇轻轻掩上门,开启终端照明。房间里堆满了隔离仓,杜秋宇有转瞬的茫然,而后快步穿梭在狭窄的通道中,目光一一扫过里面的仿生人,又快速落到下一个隔离仓内。隔离仓多用于修复仿生人损伤,但同样能限制他们的活动,仿生人在隔离仓内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甚至可以设定成无法接受外界信号。这里面所有的仿生人都是第一代成品,实际上科学家已经研究出第三代*用军**仿生人,刚好在这次大规模入侵的战事里正式投入使用。第一批仿生人注定被淘汰。杜秋宇步子忽然一顿,视线透过隔离仓门,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里面的仿生人双眼紧闭,体表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身上数道贯穿伤,暴露出里面的人造肌理,骨节断裂破碎。杜秋宇紧抿双唇,盯着仿生人胸口位于心脏的部位,那里有一块不明显的填补痕迹。他记得非常清楚,那是杜瑜忽然抬手时牵动皮肤,留下的修补瑕疵。房间里安静得让人窒息,杜秋宇看向一旁的操作台,犹豫了许久,最终放弃开启隔离仓。这里没有修复材料,没办法立即使用隔离仓的修复功能,他也无法确保在不使用隔离仓的情况下修复如此严重的损伤。杜秋宇没有唤醒杜瑜的意识,仔细记录下需要的材料,无声地离开房间,又去了原本申请的存放*器武**的仓库完成工作表上的任务,才匆匆回家。杜秋宇担心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彻底失去机会,尽管知道应该避免频繁行动,还是迅速订购好修复材料,第三天就借工作的掩饰带进了仓库。断断续续修复了好几天,杜瑜身上的洞口陆续被填补完全。机械声暂停,杜秋宇解除电流控制,双眼一眨不眨。隔离仓中终于有所不同。杜瑜浑身战栗了一下,缓缓掀起眼皮时似乎还有些愣神,下一瞬,视野中出现一个格外熟悉的身影。杜秋宇定定地看着隔离仓里的仿生人,无意识地抬起手,和里面的人隔着保护罩对在一起。隔离仓中,杜瑜张了张嘴。保护罩完全隔绝了声音,杜秋宇皱眉,视线落到侧面一个红色按钮上。隔离仓发出一道极其细微的机括转动声,仓门缓缓升起。仓房里一片漆黑,只剩下操作台发出微弱的蓝光。周围静悄悄的,杜秋宇默不作声地盯着杜瑜,惊讶地发现胸腔中的跳动愈发激烈。不知道过了多久,杜瑜忽然动了。杜秋宇看着杜瑜双手在仓壁上一撑,利落踏出隔离仓,重新站在地面上,随意地活动几下四肢。杜秋宇忽然忘了该说些什么,只是愣愣地站着。杜瑜低头打量自己,身上原本在战火中留下的创口全部消失,他心中了然。大片健硕结实的肌肉骤然靠近,杜秋宇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不自然地稍稍挪开视线。头顶男声低沉:“怎么了?”杜秋宇摇头,答了句:“没什么。”沉默两秒,他补充:“太近了。”各种辐射都无法在杜瑜的身上落下痕迹,杜秋宇避无可避地,视网膜上被线条分明有力的画面占满。“这样……”杜瑜似乎有些苦恼,“但是我有点冷。”杜秋宇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现在是秋季,室外大概十多度,但仓库里的温度一如它冷冰冰的外表。按理说仿生人无法真正体会到寒冷,温度只会转化成一串代码进入处理器,但是……杜秋宇懊恼道:“我现在还没办法带你出去,隔离仓里不能穿衣服……对不起,我明天过来的时候帮你带。”杜瑜不置可否,问:“你明天多久来?”“可能会比今天晚一些,我需要提交一份阶段性报告。”杜秋宇抿唇,想了想:“我可以今天晚一些回家,争取把数据整理完,明天就能更早提交结果。”头发被轻缓地揉了揉,杜秋宇听见杜瑜的声音:“不用急慢慢来,其实没那么冷。”杜秋宇迟疑地抬起手,合拢包裹住杜瑜的一截小臂,避开他探究的目光,低低道:“……好点了吗?”杜瑜眼皮抖了一下,忽然弯下腰,将人整个拢在怀中。杜秋宇浑身一颤,嗓音也跟着发颤:“……杜瑜?”“冷,让我抱一抱,”杜愉埋头在杜秋宇肩膀上,呼出一口气,缓缓道,“你身上好暖和。”杜秋宇胸口发闷。半晌,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胳膊,环在杜瑜身后。或许杜瑜真的能感受到温度,毕竟他那么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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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杜秋宇倚靠在隔离仓边, 眼前光影明明灭灭, 敲下最后一个字,双手暂时离开输入板,轻轻地活动手腕。后颈覆上略微冰凉的温度,杜秋宇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偏过头去看向杜瑜。杜瑜放轻力道, 按着穴位在杜秋宇后脖子上揉捏了一会儿,手心向上摊开在他眼前:“手给我。”杜秋宇眨了下眼睛, 顺着心意递过去,感受到手腕的酸涩缓解, 忍不住眯起眼。杜瑜:“还没有处理完?多久过来的?”“实验数据不能带出来, 手上的项目我已经提交结果上去了,”杜秋宇顿了一下,“今天只整理数据,没花多少时间。”杜瑜垂下眼皮,目光在淡蓝色微光中落在杜秋宇脸上,停留几秒,低低地“嗯”了一声:“那现在弄完了?”杜秋宇:“暂时没有事情了。”杜瑜点头, 伸出胳膊从杜秋宇后颈下穿过,轻轻盖在他的眼睛上:“那就睡一会儿,你多久走, 到时候我叫你。”他私心里想要杜秋宇多待一会儿, 绝口不提放人离开回家休息,只是调整了姿势, 半环抱地让人靠在自己身前,手上仍旧轻缓地揉按。杜秋宇后腰僵硬, 半晌, 等到眼睛上的手挪开,才小心地往后,放松地靠在杜瑜身上。耳边隔离仓发出白噪音,让人不自觉放空大脑。杜瑜低着头,察觉到人睡熟了,才放开手腕,闭上眼睛,后脑勺向后抵在隔离仓上。大脑中的思绪有些杂乱,不受控制地回放关于身前这个人的影像。第一次在杜秋宇家中清醒过来,防御本能让他迅速做出反应,快速探清情况后,躲在书房中。杜秋宇踏入房间的瞬间就被他制服,毫无反抗能力,明明很弱小,眼中带着慌乱,又强自镇定。确定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杜瑜放开了他,想看看这个人把自己囚|禁在这栋房子里的目的。但后来他发现,这个人给了自己高度的自由,他能够随意进出,甚至拥有了联系外界的工具。这个名为杜秋宇的人在他眼中毫无反抗能力,没有任何敌军的迹象。从被制造出来开始,杜瑜的知识体系中仅包括了如何战斗,其它方面几乎一片空白。杜秋宇给了他最大的权限,他趁此恶补了许多从未接触过的常识。短暂的相处过程中,杜秋宇把他当作一个平等的人来对待,而不是一个仅仅用来达到目的的战斗机器。这个人很温柔,他那时候想。杜秋宇很忙,每天早出晚归,身体一天天消瘦,虽然不至于一吹就倒,但也差不多。有一次傍晚,杜瑜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光屏上,却一次次下意识看向门口光板上的时间。比平常晚了五个多小时,还没有回来。杜瑜尝试过联络,但是没有人回复,他也不知道杜秋宇工作的地点,担心自己的身份给他带来麻烦,杜瑜烦躁不已,但总归没有擅自出门寻找。深夜时,门口终于传来动静,杜秋宇一脸疲惫,甚至没有撑到上楼,就软软地往地上倒。杜瑜说不准那时候自己的心情,只知道人造心脏在胸腔中滞了一瞬,而后疯狂跳动,在大脑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大步冲了过去,堪堪接住失去意识的人。杜秋宇有片刻的清醒,整个人的反应都非常迟缓,杜瑜狠狠皱起眉,干脆把人打横抱起送上楼,又帮他简单洗漱后放进被窝里。他在星网上近乎疯狂地检索信息,最后好笑又无奈地发现杜秋宇这么脆弱是因为长时间缺乏休息并且饮食不规律导致。杜瑜收集了一大堆资料,尝试着使用厨房,在一次失败后,迅速适应掌握了一项新技能。杜秋宇忽然闲了下来,不用再起早贪黑。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忽然倍数增长,杜瑜自觉接过看护杜秋宇寝食的责任。杜瑜发现,杜秋宇的生活并不是只有工作,他就像影视资料中那样,同样拥有自己的人际关系。渐渐地,杜瑜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他想要把杜秋宇锁在自己身边,让他只能够看自己,想要拥抱他,想要把他据为己有,斩断他复杂的关系网,让他只有自己。杜瑜知道自己不对劲,但是处理器不受控制,他这样想着。当发现杜秋宇再次开始项目,没有休止地瘦下去后,他提出每天送餐监督。杜秋宇没有拒绝。于是他堂而皇之地入侵,尽可能霸占杜秋宇细碎的时间,混入杜秋宇的交际圈。杜瑜对杜秋宇的心思发展到越发不可控制的地步。也许是生来就有的战斗欲,他想要侵占这个人,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他想要让这个人刻上自己的名字,染上自己的气味,想让他为自己哭,想让他只属于自己。杜瑜有自知之明,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存在,毕竟是为了战斗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仿生人,能够把这些念头压抑这么久,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杜秋宇永远温和看着自己,无条件地信任自己但是又这么脆弱,他面对自己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仿佛一只手就能捏碎。杜瑜害怕了,害怕打碎杜秋宇温柔的目光,害怕杜秋宇会对自己产生恐惧的可能。于是当外围行星传来战报时,向来一往无前的人可耻地退缩了。杜瑜赶在自己对杜秋宇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前退回了熟悉的战场,也许只有在这里才能够宣泄他对于杜秋宇产生的这些阴暗的想法。战火烈烈中是无尽的拼杀,杜瑜尽情释放自己的本性。即使是为战斗而生的身仿生人,依然不可避免牺牲。代表编号的灯牌一个个熄灭,在战争结束时,杜瑜幸运地存活下来。中央行星派出舰队运送A编号系列仿生人,杜瑜坐在沉默的运输舰里,默默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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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傍晚, 例行巡查开始。杜瑜放轻动作, 抬起胳膊,单手扶住杜秋宇的下颚,大拇指在他侧脸轻轻蹭了蹭,低声呼唤。怀中的人睫毛战栗, 缓缓掀起眼皮。杜秋宇听着头顶低沉的男声, 半晌没有反应。身后的人似乎叹了口气,杜秋宇半梦半醒, 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毕竟没有理由。杜瑜忽然有了动作。杜秋宇还没反应过来, 身体忽然腾空。他有瞬间的慌乱无措, 下意识向后勾住杜瑜的后颈,费劲地仰起头,茫然地仰视杜瑜:“做什么?”杜秋宇眼中带着无辜,还有刚睡醒的懵懂,仰起头时整个人仿佛拢在一层薄雾里,没有丝毫攻击性,柔软得不可思议。杜瑜感觉胸腔中似乎产生了异样, 眼神也跟着变暗。杜秋宇被昏暗的环境召回思路,回想起他们现在所处的地点,闭上眼缓了缓神, 再次睁眼时, 眼中恢复了清明。“放我下来。”杜瑜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仔细打量了一下:“能站稳吗?”得到肯定后, 杜瑜才稍微俯下身,将人放在地上。双脚重新落地, 心里有了踏实感, 杜秋宇顿了顿,缓缓地松开杜瑜的后颈,埋头整理自己的着装。杜瑜看着面前略显局促的男人,若有所思。杜秋宇心跳莫名有些快,他低头摆弄半天,想把衣服上的褶皱弄平,却始终不得其法。身后传来一声叹息,这次他听得真真切切。脸侧突然伸出一只手,杜秋宇心尖一颤,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感受到衣领随着杜瑜的动作被抚平,肩胛上落下一只温润干燥的大掌,轻缓揉捏了一会儿,替他稍稍缓解姿势不当的酸痛后才移开,杜瑜的声音随之响起:“回去吧,我等着你。”杜秋宇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一步,仰起脸一动不动地望着杜瑜,眼中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期许。杜瑜几不可见地扬了下眉,不动声色地和杜秋宇对视。空间里安静得令人快要喘不过气,空气似乎都变得浓稠,流动不畅。杜秋宇抿了抿唇,像是泄了一口气,垂下头,语气中几乎像是带了一丝低落:“我走了。”杜瑜看着他没应声。杜秋宇心里发堵,垂下眼皮,抱紧光脑,转身按下开关,盯着逐渐大开的滑门,目光有些失焦。杜愉:“路上注意安全。”杜秋宇脚步一顿,最终还是极低地“嗯”了一声。滑门重新关闭,杜瑜没有像往常一样返回隔离仓。他抬起手,缓缓摩挲手指,留恋地感受着上面留下的另一个人的体温,随即握紧拳头,靠在墙上低头不语。仓库里仅剩属于杜瑜的隔离仓散发着淡蓝色的光线,清冷安静,让他情不自禁地回想杜秋宇身上的触感。杜愉目光忽地一变,凝神感知了一会儿,反身跨进隔离仓,仓门自动落下。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生物电流混杂在紊乱的电场中,再被仓库门隔断,几乎不可能察觉。杜瑜不露声色,闭着眼睛静静分辨。生物电主体略庞大,似乎还有点离散分布,移动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杜瑜皱起眉,下一刻,倏地睁开眼睛,一拳击碎隔离仓的仓门,从洞口伸出手,凭着记忆在操作台上摸索到开关,跳出隔离仓,闪身藏入黑暗中。隔离仓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几乎同时,滑门开启,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刻不停地涌进仓库。转瞬间,一群真枪实弹的士兵已然将破损的隔离仓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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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士兵围成一圈, 枪口朝外, 警惕暗处的偷袭。为首的军官目光死死盯着破损的隔离仓,闪烁的红光打在脸上,语调严肃,冲终端里另一头的人汇报:“确认目标103逃逸, 请求立即实施抓捕!”杜瑜沉默地感知仓库中的人员分布, 发现滑门处也有好几人把守,想了想, 眼睛也不眨地撕裂胸口不久前才被处理好的破口,将修复材料剥离, 藏进一个隔离仓底部。那头军官得了命令, 挥挥手,让人分散开,进一步搜查逃逸目标,自己则掏出枪,朝四周观察片刻,选定一个方向,检查漏网之处。杜瑜躬身蹲步朝滑门的方向移动了几个隔离仓的距离, 心中默数,突然翻过隔离仓扑向军官,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抓住手狠狠腕砸上旁边操作台的棱角, 把枪夺下。将人面朝下按倒在地,膝盖压在背上, 单手束缚住军官的双手,另一手握枪, 扣住扳机, 抵住他的后脑勺,目光冰冷,用余光斜视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的士兵:“别乱动。”头顶声音杂乱,充斥着让杜瑜放下枪放开人的警告声。杜瑜充耳不闻,膝盖加重力道,抵在军官的脊椎上,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他的激烈反抗。“103!你涉嫌违规逃逸,现在放下枪还来得及,如果伤了人,性质将会更加严重!你想清楚后果!”杜瑜掀起唇角,膝盖缓缓施力,军官顿时觉得呼吸受到阻碍,脸色瞬间涨红。“103!”杜瑜扫视一圈,见这群士兵端着枪却又不敢开枪,表情挂上讥讽。仿生人虽然是以人类机能为参考制造的高智能机器人,但终归还是机器人,不像人类这么脆弱,没有人敢拿军官的命来赌。杜瑜用枪口怼了一下军官:“我要和负责人对话。”军官咬牙:“你不配!”终端里传出一道温润的声音:“何排长,我来和他谈吧。”杜瑜手刀劈在何排长后颈,将人打晕,松开他的两只手,在负责人紧张的呼喊声和士兵的怒吼声中不紧不慢地单手取下终端打量了几眼:“我们现在可以来谈条件了。”杜瑜对黑洞洞的枪口视若无睹,把终端随手扔在操作台上,揪着领子把何排长提起来挡在身前,看似随意地靠在隔离仓上,等对面的回复。负责人犹豫了几秒,再次开口:“好,你有什么条件?”杜秋宇将光脑里的研究成果整理打包,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之后便闲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思索。终端忽然急促震动起来,杜秋宇瞟了一眼,在大脑里回应了声,终端自动接通。另一头传出一道男声,因为过于焦急而显得语气颇不善:“杜秋宇,你想干什么?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实验品不值得你付出这样的代价!这是你这么多年所有的成就,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所有的过往成果将被抹杀,从今往后这些东西和你再无关联!而且你之后怎么办?离开研究院你打算去哪儿?你让我同意,你让我怎么能同意!”杜秋宇默不作声地等到完对面的人说完,才缓缓出声:“他不是毫不相关的实验品,他在我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拥有人的思维和特点,他们不能就这么将他处理掉。”对面的人噎了一下,不可置信:“你还让他住在你家?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是战斗仿生人,他们的程序里就只有杀戮和战争,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杜秋宇低低道:“哥,他不一样。”宋炏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捏了捏眉心,不知道这个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弟弟到底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一点不放:“是!就算他不一样又能怎么样?就算他拥有了人的思维,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就当不知道不行吗?非要为一个仿生人搭上未来?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他有人类的思维,所以军部才一定要销毁他!”“什么?”杜秋宇喃喃道,“不是因为第一代技术落后需要革新才将它们收回吗?哥,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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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终端里安静了好几秒, 杜秋宇不自觉抿唇, 低低喊到:“……哥?”宋炏轻“啧”了声:“具体情况你没有知晓的权限,我也不能透露给你,”他顿了下,“反正你只需要知道, 插手这件事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而且就算你想帮那个仿生人,以你的权力地位也没办法完全护住一个战斗机器。”杜秋宇不说话了, 胸口传来熟悉的气闷,像是呼吸不过来, 透着极淡的低落, 只是短暂一会儿,就又恢复成往常的淡漠。终端对面还在不住地讲道理,企图打消杜秋宇不合常理的念头。杜秋宇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逐渐涣散,直到对面提高音量叫了声他的名字,才陡然回神。“哥,自从我父母去C星系获取实验数据被卷入*乱暴**中, 是你一直照顾我,”杜秋宇抿唇,语气温和且坚定, “但这是我成年以来第一次清楚地明白渴望完成一件事是什么体会, 我希望得到你的支持。”宋炏皱眉不语。无言的对峙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滞, 面对一反常态的杜秋宇,宋炏有些发怔。宋炏心性早熟, 周围又没什么同龄人, 耳濡目染之下,从小就散发着一股严肃认真的老干部气质,一直很靠谱,家里长辈也放心把杜秋宇交给他带。两人相差十多岁,一直是亦兄亦父的关系。宋炏会对某些重要事情提出建议,杜秋宇大多情况都不会反对,而结果也总是令人满意。此刻宋炏才恍然发觉,杜秋宇似乎自从习惯了呆在宋家之后,便总是维持着那个淡然不在乎的样子。这是头一次作出“反抗”。宋炏指尖缓慢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给我个理由。”杜秋宇心跳有些快,想起杜瑜,嘴角不由自主添上弧度:“我,想和他待在一起,这让我很放松,也很……快乐?我好像很享受和他的触碰,嗯……他的拥抱很舒适,也很,安心……这种感觉很新奇,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但是我想我是渴望这种生理反应的。”宋炏皱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品读了一遍杜秋宇的话,赫然感到惊悚,不自觉高声质问:“别告诉我你喜欢那个仿生人!”杜秋宇心脏突的猛跳一下,眼神中漫上茫然,大脑却自动开始一点点分析判断这个从未考虑过的问题。这个问题格外陌生,和杜瑜相处的记忆在脑海中一一划过,杜秋宇从来没有考虑过喜欢这一可能,一切却又好像是理所当然,他只觉得胸腔中嘈杂的厉害,头脑渐渐清晰,不自觉喃喃道:“嗯……应该,不,我真的喜欢他啊……”宋炏听着终端里洋溢着惊讶和欣喜的声音,只觉得荒谬:“绝对不行!”发觉口吻过于严厉,他顿了顿,又努力压抑着怒气苦口婆心,“你是一个人,怎么能跟一个仿生人在一起?其他人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认为你是个疯子!再者说,这完全不符合伦理!更何况仿生人伴侣根本不符合法律规定!”“只是联邦的婚姻法没有指明仿生人伴侣的合法性,但也没有明确提出非法性。”杜秋宇浑不在意,端着一贯的温声细语,“况且,这是我个人的择偶问题,和其他人也没有关系。”宋炏甚至开始怀疑那个仿生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忍不住恶意揣测,他会不会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注定被销毁,故意引诱未经人事的杜秋宇,利用他企图获得自由。杜秋宇却一时顾及不到兄长的愤怒,头一回清晰认知到喜欢一个人的感受,整个人沉浸在另一个外人无法打扰的空间,胸口像是卸了闸,欢喜、迫切、忐忑,各种陌生或熟悉的情绪蜂蛹而出,不受控制地包裹住整个胸膛。那是一种奇怪却又令人愉悦的变化,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杜秋宇只想赶紧找到杜瑜,共同分享这份感情,反常敏感的神经又让他迟疑,对方对自己到底是什么看法,只当他是一个房东,一个适时伸出援手的人,或者杜瑜也不明白喜欢是什么。又或许,杜瑜也学会了这种感情。仿生人不能拥有情绪,但是杜瑜那么特殊,有没有可能他其实也能够喜欢上一个人?杜秋宇心中的期许仿佛疯长的野草,一个不经意间就充斥了每个角落。这是自父母牺牲后他头一次体会到这么激烈的情感,仿佛重新打开了他闭锁的心脏。全息模式下杜秋宇的反应被一清二楚地展示在宋炏眼里。宋炏忽然冷静下来,一言不发地盯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的杜秋宇,又见他忽然抬头,用充满希翼的目光望着自己,仿佛想要得到认同,像个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捧着刚刚获得的宝藏,轻声告密:“哥,我喜欢他啊!”宋炏沉沉呼出一口气,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这样的弟弟,这样灵动的杜秋宇,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过了?而这一切却都是一个仿生人带来的。他不清楚点头的后果,毕竟这实在有悖人伦,但他舍不得让这样鲜活的杜秋宇消失。对面的人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宋炏抬手支着脑袋,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声音透出疲惫:“你自己考虑清楚,就算你付出所有,也不一定能够保住他。”杜秋宇眼睛中映着光屏的亮光,亮晶晶的,没有丝毫犹豫。宋炏叹了口气,透露给他:“那个仿生人挟持了巡逻队负责人,想和军方谈判,如果你想救他,必须尽快,但你有可能被怀疑和仿生人有勾结,你自己想好后果。”其实情况没有宋炏说的那么糟糕,杜秋宇贡献不菲,能力又强,但凡联邦不想轻易失去这个人才,杜瑜的事便都能商量,只是处理方式和力度的问题。辞职函和转让书递交上去不出半天就有了回复,上面表达了对杜秋宇的挽留和在处理103问题上的困难,提出让杜秋宇到研究中心面议。杜秋宇知道这就是有的商量的意思了。他简单收拾,却在出门前收到另一条讯息。杜秋宇视线落在【103已被正式除名】的字样上,有片刻的茫然无措,仿佛不识字般,视线愣愣地落在那句话上,大脑几乎*工罢**,几乎都无法解释这一小行的意思。铃声响起,杜秋宇骤然惊醒,张皇地冲出门。他嘴唇颤抖地设定好路线,下一秒悬浮车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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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窗外建筑飞速后退, 车内一时间除了呼吸声外只剩下被过滤之后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杜秋宇上车之后行驶出很长一段距离才稍微缓过神。有自己处在中间, 上面没有理由对杜瑜直接进行销毁处理。杜秋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来自战备中心的讯息投射至空中。一反常态,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盯着短短几个字, 大脑*工罢**了般, 什么都分析不出来。“叮”的一声,像是偶然在纪录片中瞥见的古老撞钟, 智脑的通讯提示音让杜秋宇一个激灵,堪堪回神, 这才发现兄长已经拨来好几次通讯。杜秋宇缓慢地深吸一口气, 沙哑开口:“接通。”“秋宇你在哪儿?”通讯刚接通,宋炏的声音就传出,“你别急,在家等我过来……”“哥,”杜秋宇嗓音喑哑,头一次打断兄长的话,“我等不了, 我真的,不是说有的商量吗?”话到后面,杜秋宇的声音已经压制不住地透出些许颤抖。宋炏沉默了一瞬, 听清了终端另一头因为速度过快而掩饰不了的沉闷轰鸣声, 皱眉道:“杜秋宇,你冷静一点, 目前只是收到消息称103被除名,但没有被即刻销毁的通知。你现在到哪儿了, 我马上去战备处, 你在外面等我一起,别乱来。”迅速调来悬浮车,宋炏匆匆抓起帽子扣上,坐进车里,一边不忘跟杜秋宇维持通讯:“你别挂,我还有十分钟到,我再联系人问问具体情况,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糟糕,不要自己吓自己。”终端另一头迟迟没有回应,宋炏加重语气:“听到了没有?”半晌,杜秋宇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祈求,但好歹没那么慌张了:“哥,你帮我问问好吗?”宋炏松了口气:“等着我。”通讯没有挂断,宋炏将杜秋宇的信号转到第三方通道,片刻不停地联系人打听103的消息,辗转几番得到的信息都是没有接到销毁仿生人的通知。终端那头的声音像是一剂强心针,杜秋宇的脸色好歹恢复了一些,大脑恢复运转,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宋炏在战备中心任职,虽然不直接负责仿生人的接收工作,但多多少少会经手一些相关工作,不至于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还需要向其他人打听。杜秋宇抿了抿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仿佛迎面一泼凉水,冷静下来后,心里浮上愧疚。那头终于暂时安静,杜秋宇闭上眼,双手紧紧搅在一起,他靠着椅背,沉默地坐在黑暗的车内。剧烈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然而这次却不再是深夜噩梦,杜秋宇的眼前不知第几次浮现出数不清的黑洞洞的枪口,凶恶可怖的威吓声响彻大脑。一瞬间回到小时候,两张强压慌乱的年轻面孔一晃而过,视野逐渐变得漆黑一片,以及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剧烈摇晃的建筑。十数年前,两名年轻的研究员偶然带着孩子来到外围星球,原本以为只是一次常规的数据采集,他们早已打算好工作完成后一家人进行一次难得的亲子旅游。年幼的杜秋宇一个人乖乖地呆在会客室,用母亲的终端津津有味地观看地球时代留存的纪录片,偶尔有一两个研究员趁着休息拿着些孩子喜欢的零嘴逗一逗他,他也开心地接过,甜甜地说谢谢,再打开包装和大家分享,偶尔回答叔叔阿姨的问题。原本应该非常幸福美好。突然的袭击打破了研究所的平静。父母惊惶地冲进会客室,抱起杜秋宇,七弯八拐找到一个研究室,不知道摁了什么按钮,一个银白色的装置从无缝的地面拔起,两个年轻的研究员眼中闪着泪光,笑着在杜秋宇小小的脸蛋上印下两个吻,低声告诉他这是一场临时起意的捉迷藏游戏,嘱咐着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发出声音,而后将他塞进凭空出现的样本仓。透明的玻璃仓门合上,两个研究员最后看了一眼他们的孩子,按下隐藏按钮,不等样本仓完全降下就匆匆扭头跑出研究室。那是杜秋宇最后一次见到深深爱着自己的父母。样本仓彻底降入地下,银白色的地面恢复得看不出半点痕迹。六七岁的杜秋宇蜷缩着小小的身子,听着头顶传出的杂乱脚步声,凶恶呵斥声以及震耳欲聋的枪击声,巨大的恐惧充斥在黑暗无光的样本仓内,他紧紧咬着下唇,豆大的泪珠挂在眼眶,小脸被泪水浸湿,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剧烈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响,杜秋宇产生了瞬间的耳鸣,身处的样本仓疯了似的颤动,而后他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样本仓的备用电源早已启动。微弱的冷光灯将杜秋宇唤醒,紧急装置开启,但糟糕的是备用氧气也即将耗尽。呼吸越来越困难,杜秋宇的小脸和嘴唇变得青紫,心脏在胸腔中快速跳动得几欲反胃,却又逐渐微弱,他渐渐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呼吸逐渐缓慢而微弱,继而变得不规则。年幼的杜秋宇瞳孔渐渐散大,微弱的冷光反射进眼底几乎失去反应。眼皮忽然被强光晃过,杜秋宇骤然从条件反射性的窒息之中脱身,急促呼吸半晌才若有所感,微眯着眼看向窗外。宋炏弯腰下车,一扫眼看见熟悉的悬浮车,快步向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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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杜秋宇打开车门还没来得及下去, 就被疾步而来的宋炏摁着肩膀仔细检查, 确认没有问题才松了口气。“哥……”杜秋宇面露愧疚,“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宋炏眼神复杂,抬起的手原本想揉一揉杜秋宇的头发, 在停顿一瞬之后, 最终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膀上,轻拍两下:“没关系, 进去吧。”即使是深夜,战备中心仍旧亮着光。宋炏通过身份验证, 带着杜秋宇一路畅通无阻。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杜秋宇忍不住拧眉,若有所思地看向一言不发替他们打开指挥官办公室门的士兵,跟着宋炏走进去。办公室内有两人,杜秋宇迟疑开口:“所长?”五六十岁的男人温和地点点头,而后看向笔直坐在桌前的指挥官。宋炏敬了个礼:“长官。”指挥官的目光在杜秋宇身上逡巡,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探究,杜秋宇没有丝毫闪躲的直直望回去。一时间, 办公室内气氛完全凝滞。杜秋宇心中明了,对方还是因为杜瑜和自己产生了忌惮,连带着连累了兄长。所长轻笑了声, 打圆场:“秋宇你别急, 103暂时不会被销毁,但是作为交换, 我们需要它配合进行一个新项目的工作。”“什么工作?”杜秋宇想到宋炏曾经透露过的杜瑜被销毁的原因,下意识有些抵触, “他没有相关能力和经验, 有什么项目是需要他才能进行的?”“杜秋宇!”宋炏匆忙打断,又快速行了个礼,解释道,“抱歉长官,他因为小时候的经历不太擅长跟人交流,不是有意顶撞您。”“没关系,”所长摆摆手,看着杜秋宇,“你知道,我们有保密政策,具体的项目内容不能透露给你,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103配合我们完成项目,中心将保证不再追究他仿生人的身份,并且放弃将他销毁的原计划。你要知道,103属于国家,按道理来说,在如何处置它这一点上你完全没有插手的权限。”杜秋宇清楚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选择放弃以往所有成果的归属试图换取杜瑜的自由。他思考片刻,问:“您能让我参与这项项目吗?”“不行!”所长还未开口,就被一道严厉的声音打断,指挥官重重一拍桌面毫不客气道,“别忘了你违反规定私自开启仓库企图放走仿生人的事还没有处罚,你这种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完全可以直接把你开除,甚至直接当成奸细论处!”宋炏心下一惊,纵然早有所料,并且知道以杜秋宇的能力中心不会舍得完全放弃他,但关心则乱,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所长面露无奈,叹了口气,转身面对指挥官:“杜秋宇拥有很强的科研能力,他的成果您也看到了,很多战备物资如果没有他和他带领的团队共同攻坚,国家的防卫将远远达不到现今的水准。”指挥官嗤到:“这么多研究员,我就不信缺他一个杜秋宇这么多行星就转不了了!”“但少了他总归也是一个巨大的损失。”所长顿了顿,“所以我建议,该有的处罚还是按规定来,但其它的还是不变,处罚过后让他继续带领团队工作,毕竟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总好过成为阻力。”指挥官冷哼一声:“这件事我还没向上面报告,我倒要看你怎么替他掩饰。”宋炏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半晌,看着两人一个黑脸一个红脸,心中有了定数,稍稍放心了些,虽然对这些话明里暗里的威胁指责有些不满,连带着对103更加没什么好印象,但到底是自己的弟弟违反纪律在先,他忍着没出声。所长一锤定音:“总之,在项目完成之前,103将会被暂时保护起来,除了相关人员以外,其余人一律不能够接触。”说是保护,其实更多还是监视,毕竟作为一个战斗仿生人,其危险性不言而喻,虽然不清楚103和杜秋宇的关系,但有杜秋宇在,总归是个牵制。上层的指示无法违抗,宋炏带着杜秋宇打算离开。踏出办公室前,杜秋宇转头,定定看向所长:“您能保证他不会有危险吗?”“只要在中心,我保证没有人会对103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显而易见的文字陷阱。杜秋宇垂下目光,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仿佛陷入永恒之间,壁垒之外是一成不变的黑暗。C系星球与中央星球仿佛处在两个不同的时空,外围星系没有任何娱乐设施,除了驻守防线外只剩下处于地下的研究所。停职调查结束之后,杜秋宇主动提出前往位于C2行星的研究所驻扎研究,一呆就是三年,每天来往于实验室和宿舍,偶尔到地面上采集数据和更换设备,亦或是找一处高地一个人坐着发呆。三年之中,偶有的虫潮能给枯燥乏味的研究生活掀起一点波澜,随后又归于沉寂。杜秋宇在刚到C2时还曾试图找寻记忆中的痕迹,但在十多年前那场叛军掀起的*乱暴**过后,一切都被重整粉饰,找不到任何与记忆之中相似的场景。宋炏会在少有的假期前往C2,两人短暂相聚后不久又再次分别。前往外围行星需要特殊申请,身负职责的军官想要前往更是需要一系列繁复的手续和审查,久而久之杜秋宇就不让宋炏再来,两人每周会通过全息设备联系。战备处的档案里留存有A103编号仿生人的全息影像,是宋炏通过权限拿到后交给杜秋宇的。杜秋宇犹豫着点开档案,看过两秒就关闭了。仿生人都是按照同一个模板制造出的,除了在防线战斗后留下的痕迹以外,每一个同批次的仿生人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杜秋宇知道,那不是他的杜瑜。杜秋宇曾拜托宋炏打听杜瑜的消息,但也许是因为保密措施的执行,杜瑜仿佛从三年前A系列仿生人被销毁之后就彻底消失。总好过被销毁。杜秋宇整个人几乎融入宇宙无尽的黑夜中,唯有手心的终端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暖光,却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彻底吞噬。上面是设备关闭前留下的最后一条待发送讯息,只有短短的几个字,是杜秋宇前往C2前收拾行装时才发现的。手腕上终端内置的智能管家提醒已经到了休息时间,杜秋宇恍然回神,收起终端珍而重之地放进怀里的口袋,起身熟稔地在黑暗中缓步走向地下研究所。实验室中充斥着轻微的白噪音,杜秋宇全神贯注地盯着光屏上飞快运算的结果,不时在旁边的设备上敲击几下作出记录和标记。突如其来的震颤打断了杜秋宇的思路,他愣了一下后猛地抬起头,迅速调出外部监控,视频不断切换,最后停留在星球外围的画面。原本深渊般的漆黑被大片照亮,刺眼的光芒不断亮起,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随即耳边骤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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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连三的冲击波伴随着高热光亮砸落在研究所外围的防护罩上, 爆炸声被层层材料隔绝在外, 只透过微弱的沉闷轰鸣。监控画面中刺眼的闪烁以及防护能量警告不断跳跃的数字昭示着在这种强力火力袭击下,防护罩坚持不过两分钟。杜秋宇在短暂失神后,手指在操作面板上迅速操作,将核心数据另外存档备份, 随即从中控*载下**销毁程序, 设定为备份之后立刻销毁所有数据。读条不断跳跃,杜秋宇脑海中忽然闪现多年前的某个片段, 他立刻绕过实验台,抬手按下滑门旁一处金属墙壁, 蓝光扫描掌纹, 随即弹出一个半人高的展柜。在十数年前那一连串针对性的恐怖袭击之后,中心为每个研究所的核心实验室都配备了高效能的*器武**,并且集中培训了使用方法。随着时间推移,对于研究员的*器武**操作逐渐不再重视,到杜秋宇进入研究中心时已经简化成一堂全息课程。杜秋宇扫视一眼,迅速从展柜里抽出一把跟当时全息演练相同型号的光子手 枪。他低头凭着记忆在某处点击几下,枪身弹出一个检视窗口, 确保能量条充足后紧握在手中。加载条刚刚跳跃过半,而防护罩早已经彻底损坏,震耳轰鸣失了隔绝清晰传导至地下, 此时身处地底更加加剧了震颤。杜秋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多重刺激下记忆的闸门打开,埋藏在深处的恐惧倾泻而出, 使他眼前阵阵发黑,鼻尖似乎也嗅见了硝烟与血液混合的恶心气味。他克制着手指的颤抖, 勉强将监控信号与个人终端联接, 调整指令让外部监控实时传入。一个页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杜秋宇眨了下眼,迅速从操作台中抽出连接器接上个人终端,打开隐藏文件夹,调出一个尚未运行过的工程。这是一个隐秘的通讯工程,已经在另一处*载下**,只是还未来得及真正调试他就离开了首都星。无休止的轰炸短暂停息。杜秋宇曲腿靠坐在墙角,睁开眼,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数道黑影在灰烬的遮掩下潜入研究所。杜秋宇克制着身体的颤抖,余光瞥见加载条终于变成另一种形式。他深吸口气,手上不断切换频道,一边默数一边确认袭击者的大致路线后,果断切断实验室内其余能源,整个实验室忽然暗下来,仅有中央控制台犹在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缓慢运行着销毁指令。滑门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身影迅速旋身而出,实验室门在身后无声闭合。杜秋宇紧贴墙面,往之前规划好的方向潜行。研究所配备有少量防御性仿生人,平常都处在休眠状态,只有遭遇重大袭击时会自动启动,亦或者手动唤醒。杜秋宇刚从监控画面看到,仿生人此时已经尽数从防御塔里出来,正和袭击者正面交火。担心分散注意力,以及避免被发现,杜秋宇关闭了监控画面,凭着记忆摸索前进,小心翼翼地回避可能出现敌人的通道。即使拥有防身*器武**,但杜秋宇对自己的身手有自知之明,对上拥有丰富经验的杀手肯定毫无胜算,他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躲避等待救援。昏暗的通道里指引灯在备用电源的支持下亮着微弱的绿光,打在杜秋宇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可怖。突然袭击和心中恐惧的双重高压逼得杜秋宇心脏剧烈跳动到几乎难以呼吸。他强忍着眩晕,强迫自己慢而深地吸气,再缓缓吐出,几次下来好歹使得胃里的躁动平缓了一些。研究所靠近防御塔的方向有一个极其隐蔽的隐藏空间,是那场连环袭击之后的另一个保护措施。为了节省资源,研究所重建时整体被设计成一个半环形,其间又被划分成不同功能区,通道不算复杂。杜秋宇在等数据存储时观察过入侵者的位置,他必须穿过入侵者和仿生人的战斗区域才能找到那个隐藏空间。*器武**的蜂鸣声在不远的通道中炸响,刺眼的亮光不时闪烁,照亮整个战斗区域。杜秋宇身体紧贴着墙面,手里的枪把被染上了体温。为了避免被注意到,他提前在之前的通道里看过监控,几个仿生人的机体在更多袭击者的*攻围**下已经大量损坏,但敌人显然也没占到什么好处。交战声不绝于耳,现在显然不是什么通过的好时机。几道难以察觉的人影打在地面,迅速由远及近。杜秋宇心脏猛地一跳,无声地后退进拐角,整个人藏进幽暗的环境里,屏息死死盯着面前的通道。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在不远处的爆炸声中几不可察,三个持枪的男人快步跑进右边通道,叛军的肩章在微弱的光线里一晃而过。幸而没有注意到几步之遥的地方,杜秋宇悄悄松了口气。耐心等了几分钟后,旁边通道里的交战声变得断断续续。杜秋宇深知再不行动只会等到搜捕的叛 军,他咬了咬牙,躬身潜入左侧通道。幸运的是主战场转移了位置,与杜秋宇相隔两个过道。血腥味其实不太明显,仿生人*器武**射出的压缩能量弹产生了极高的温度,将叛军的残肢断口处在短时间内完全破坏,如果不是还保留了部分人体特征,甚至无法看出这是人的一部分。杜秋宇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地面的人体残骸与仿生人残躯上移开,然而耳边充斥的惨烈嚎叫声不断,一些无数次在深夜回放,午夜梦回却又什么都回想不起的画面终于拨开迷雾,不断闪现在眼前。十多年前的袭击后,杜秋宇被父母好友带回家中收养。然而经历过长期的心理干涉仍旧无果,六七岁的小孩整日陷在恐惧当中,完全丧失了正常沟通生活的能力,任何一点刺激都能让他崩溃。无奈之下,监护人选择对他进行了药物辅助的心理暗示,寄希望于他能够撑到心智成熟的时候。杜秋宇的牙齿克制不住地打颤,几乎跪倒在地,他感到从骨头里渗出的凉意袭遍全身,心脏的跳动却剧烈到几乎像是要跳出喉咙。他颤抖地挪动脚步,艰难穿过交战区域,四肢终于失去了控制,跪倒在地上。杜秋宇眼前不断闪烁过十多年前的画面,爆炸,坍塌,慌乱的研究员,父母强忍眼泪的面孔,以及最后无尽的黑暗。无光的牢笼不曾被打破,小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卧在废墟之上,黑暗之中无数恶魔叫嚣着要将孩童撕碎。杜秋宇眼神失了焦,双手无意识地掐住自己的脖子。窒息感蔓延而上,恐惧,不安,厌恶,自责,内疚,无数负面情绪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仿佛一瞬间将他拽回了噩梦中。不知过了多久,杜秋宇恍惚间察觉到手腕上的终端似乎在疯狂震动,他稍稍回了些神,视野之中一个等比缩小了十倍的全息投影被强制弹出。永无止境的黑暗被打破,杜秋宇看见一只瘦小的手掌虚弱抬起,无力地触上反应仓的透明仓壁上,备用氧耗尽带来的窒息以及骤然见光让他眼前阵阵眩晕,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逆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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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秋宇意识恍惚地挣扎爬起, 下意识往通道深处挪动。交战的炮火波及到了电路, 伸手不见五指的过道里只剩急促而又刻意压低的喘息声。·小孩儿蜷缩着身子躺在反应仓中,刺眼的灯光迫使他眯起眼睛,泪水流干之后骤然见光刺激得眼睛格外酸涩,酸到他几乎又要哭出来。沉稳的男声刺破浓雾传进大脑, 杜秋宇怔愣地盯着逆光蹲下的男人, 想要问他爸爸妈妈在哪儿,极端缺氧的环境使得他张了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能无力地抬起手指,竭力触及仓壁, 祈求对方将自己放出去。反应仓被开启, 杜秋宇蜷着身子被抱出去。氧气骤然钻进肺部,小孩儿咳得停不下来,眼前阵阵发黑,恐惧又渴望,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又贪婪地靠在男人的胸前,试图汲取更多的温度。杜秋宇缓过一阵, 仰起头看向抱着自己的高大男人,小声开口,声音嘶哑:“爸爸妈妈呢?”男人下达命令的声音一顿, 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孩, 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了一瞬, 抬手遮住杜秋宇的眼睛:“别盯着光,睡一会儿, 其他的醒了再说。”小杜秋宇睫毛颤了颤, 眼睛被温热干燥的大手盖住,早已干涩的眼睛里忍不住又冒出水汽。男人感受到手心的湿润,僵在原地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身边队员想要接过小孩,男人瞥见胸前被抓皱的布料,犹豫了下避开队员的手:“没事,医疗队还有多久?”小杜秋宇缩着手脚被抱在怀里,耳边男人时不时下达指令的声音逐渐模糊,终于哭的昏睡过去。·长时间无人应答的通讯被挂断,手腕上的震动停止了片刻,又再次彰显存在。杜秋宇咬着舌尖强迫自己回神,撑起身子在墙壁摸索,借着通讯器的微弱光亮找到隐秘的按钮按下,蓝光扫描掌纹录入数据对比确认,片刻后金属墙壁上无声地裂开一个不足半米的狭小方形通道。杜秋宇深吸口气躬身从通道爬进隐藏空间。身后的通道在感应到生命体经过后再次缓缓合拢,杜秋宇瞪大眼睛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投影出的相片上,手掌骤然一空,整个人翻下通道跌落在冰冷的地面。震动忽然停止,投影消失,杜秋宇呼吸骤然一紧,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到引起强烈的反胃不适,好在下一刻男人的面容再次被投射出来。杜秋宇几乎是下意识在大脑里发出了接通指令,下一瞬杜瑜的全息影像被投射在空中。杜瑜看清对面面无血色的杜秋宇,明明仿生心脏无法反应情绪,但他还是感到胸口一紧,沉下声音,试图安抚:“杜秋宇,深呼吸,不要憋着!”杜秋宇怔怔的盯着杜瑜的脸,无意识地跟随他“吸气”“呼气”的节奏,窒息到疼痛的肺部稍稍缓解了一些。见杜秋宇明显缓和许多,杜瑜温声道:“别怕,你躲好,我马上就到。”杜秋宇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不错地定在杜瑜的全息投影上。杜秋宇的状态明显不对劲,杜瑜不放心,一直不停地呼唤杜秋宇的名字,试图找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宋炏从驾驶舱回来,见终于联系上杜秋宇,对方明显处于应激状态,还没松下来的一口气又猝然提起,快步走到杜瑜身边焦急喊到:“杜秋宇,你的药呢?”杜瑜骤然回头,厉声问:“什么药?”宋炏根本没理他。杜秋宇在宋炏的提醒下终于想起来,抖着手在身上摸,一无所获,恍然间想起实验服早已被换成了防护服,茫然地看向宋炏,声音滞涩:“药,丢了。”宋炏低咒一声,狠狠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低声到:“没事,我们马上到,之前医生教过你的,还记得吗?想想别的东西,想想你最喜欢的是什么,不要回忆过去,你已经出来了。”杜瑜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杜秋宇。头顶传出降落提示,随着飞行器降落的轻微震动,宋炏抬腿就要往外走,被杜瑜拎住领子扯回来,解下通讯器扔在手里:“你留在这儿看着他。”杜瑜跟着搜救队冲进研究所大楼,迎面撞上撤退的残余叛军,闪过攻击的同时,冰冷炮口对准叛军,顷刻间废了敌人的行动力,不再理会其余人,抓起救援队长径直朝杜秋宇传送的坐标跑。昏暗的通道空无一人,探测器没扫描出杜秋宇所处的空间,杜瑜松开手里的人,厉声命令:“打开!”队长匆忙调取研究院发送的权限打开通道,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煞星就已经一晃不见。爬过通道跳进隐藏空间,杜瑜一眼看见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边的杜秋宇,快步在他身边蹲下,抬手按住男人的背脊往自己身前靠,将人整个搂进怀中,感受到对方的颤抖,咬牙呼唤:“杜秋宇,秋宇,我来了,别怕。”杜秋宇幽幽抬头,涣散的目光落在杜愉脸上,缓慢聚焦,与记忆中那张模糊的面孔逐渐重合。他的声音脆弱至极,几不可闻:“你又救了我一次。”杜愉一愣,来不及反应,取出医生给的药剂,哄着杜秋宇吞下。怀里的人渐渐失去力量瘫软地靠在自己身上,杜愉换了个姿势,将人搂住半躺在胸前,闭上眼睛低头在杜秋宇发顶亲了亲:“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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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瑜再次离开了, 作为先遣队的一员, 跟随被故意放跑的残兵前往疑似叛军基地的某处进行探查。彼时杜秋宇被哄着服下药物,镇定剂的成分使他深深陷入昏睡。杜秋宇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A5行星,在中央区的一个疗养院中接收治疗。童年的那次袭击,整个研究所的人, 除了被关进反应仓的杜秋宇, 全都牺牲或失踪,而他也产生了一系列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幸存者综合征。那时候小孩儿还不会控制自己, 只敢呆在大亮的房间里,蜷缩在墙角, 一整夜一整夜的哭泣, 不敢合上眼睛,好不容易哭累了睡过去,过不了多久又陷入梦魇,尖叫着引来大人,再被唤醒,死死撑着不敢再睡过去。小孩子的身体经不住折腾,没多久就瘦弱得仿佛一吹就倒, 再多的方法也没办法将他解救出来,作为临时监护人的宋炏的父母,不得已同意了新型药物搭配治疗的建议。小杜秋宇好歹能睡个不用做梦的觉了, 渐渐长回来一些肉, 但是却越发的沉默寡言,将整个人封闭进自己的世界。新型药物抑制了某些激素的产生, 医生摇头表示只能靠慢慢减少药量,让杜秋宇撑到大一些的时候。在宋家人精心照顾下, 随着情况稳定下来, 用药量也逐渐减少,但是药物后遗症远远不是停药就能消失的。这一次的袭击加上深埋的记忆再次刺激到了杜秋宇,幸而成年人的素质比幼童好太多,加上医疗水平更高,情况没有多年前那么糟糕。只是在疗养院中彻底清醒时,听到杜瑜离开的消息,杜秋宇沉默地把自己埋进了被褥中。闭着眼睛试图放空大脑无果,杜秋宇撑了半天就跟宋炏提出要离开疗养院。即使再不放心,对上杜秋宇的双眼,宋炏还是咬咬牙同意了。亲自把人送回家,再三叮嘱杜秋宇有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联系自己,这才匆匆离开。这一次的叛军围剿行动匆忙展开,军政处的工作让他忙的脚不沾地。杜秋宇缓了一阵子后重新回到研究中心。他偶尔会通过构架的私人通道给杜瑜发送讯息,但是从来没有得到回复。直到某天,通道信号反馈发送失败。他检索重启了许多遍,怔愣地盯着光屏,胸口憋闷得快要窒息,却反应什么都做不出来。杜秋宇再次陷入梦魇,被禁锢在一个狭小黑暗的方寸间,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朝自己嘶吼,浑身是血,分崩离析,不同的是,这次多了另外一个人的脸。当宋炏终于从保密状态脱离,意识到杜秋宇出问题时,发了一大通火,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把杜秋宇带回自己家亲自照看,只有医生能获得允许接近他。杜秋宇每天浑浑噩噩,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在接受治疗后有片刻的清醒。但好景不长,杜秋宇开始拒绝接受心理干预。即使所有利器都被收好了,他身上还是每天都会增添新伤。加大药量对身体有极大的损伤,但对于杜秋宇的抗拒医生也束手无策。宋炏不敢离开,只能二十四小时看着他。杜秋宇仅有的几次清醒时刻,会听见刻意压制怒火的声音,宋炏不知道在和谁通讯。不知道第几次醒过来,视野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杜秋宇恍惚了片刻,抬起手想要触摸面前的人,又迟疑着蜷起手指。瘦弱苍白的手腕被牵住,无力地被限制了动作,随即手背上覆盖了一个吻。“怎么不听话?”杜瑜半躬着身坐在杜秋宇的床边,用嘴唇摩挲着他青紫的手背,一根一根亲过手指,微垂着眼皮,温声道,“我好不容易把你养胖了点,怎么又不好好吃饭睡觉?”杜秋宇迟缓地眨了下眼睛,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目光牢牢地锁在眼前人的脸上。杜瑜轻叹了口气:“在等我对不对?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背后有人敲了下门,杜瑜回头看了眼。宋炏沉着脸端进来一个餐盘:“让他吃点东西,半小时后把药吃了,医生在外面等着。”杜瑜应了声,端过碗舀了一勺粥,确认温度合适后送到杜秋宇嘴边:“是你喜欢的味道,要尝尝看吗?”杜秋宇抿唇,没说话也没张嘴,杜瑜起身打算把碗放到一边过会儿再试,衣角忽然被勾住。杜秋宇张着嘴,喉咙蠕动半晌才艰难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别走”。杜瑜看了一眼宋炏,后者认命地接过碗,又转身把小桌子搬到床边。床很大,杜瑜侧身坐在杜秋宇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要起来吗?”杜秋宇眨了下眼睛,杜瑜把人半扶起来,往背后靠了一个垫子:“难不难受?”杜秋宇摇了摇头,又小声道:“抱。”杜瑜干脆上了床,靠着床头,将人往身前拢住。宋炏看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转身出了房间。杜秋宇倚在杜瑜胸前,松松地握着杜瑜的一只手。杜瑜低头看着,另一只手覆在杜秋宇的胃部:“吃点东西好不好?”杜秋宇点头。就着别扭的姿势喂完一碗粥,杜瑜轻轻地给人揉肚子,低声说一些无意义的话,时不时亲一亲杜秋宇的发旋。脑子又开始不清醒,杜秋宇不安地收紧手指。杜瑜察觉到身前人的僵硬和轻微颤抖,皱眉按响床头的铃。几秒后宋炏带着医生冲进来,看清情况后抓起餐盘里的药剂。杜秋宇往后缩了缩。杜瑜皱眉,胳膊环在杜秋宇身前,让人贴在自己身上:“怎么了?”杜秋宇嗫喏:“不要吃药,不要一个人。”医生叹气:“他一直不想吃药,我们只能靠注射的方法送药来缓解他的梦魇症状,否则他没办法睡觉,我们已经在慢慢减少用量了。”“我不会再离开了,秋宇,感觉到了吗?我已经回来了。”杜瑜将杜秋宇紧紧搂住,侧着头一下一下亲吻他的脸颊,低声诱哄,“我们听医生的话乖乖吃药,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杜秋宇渐渐什么都听不清,再次陷入混沌。医生摇摇头,从医疗箱里取出提前配置好的药注射:“让他躺着吧,舒服一些。”杜瑜给人掖好被子,垂着眼看了一会儿:“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一直有自残的行为,”医生叹息,“他的状态很不稳定,心理状态时常在幼童和成年人之间切换,似乎认为自己不应该单独地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一直很抗拒接收治疗,我本来以为会比他小时候的情况好一些。”杜瑜沉默了许久,抬手擦拭杜秋宇眼角渗出的湿润:“是我的问题。”宋炏摇头:“我对他的关心太少了。”医生解释:“他太聪明了,擅长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人的样子,其实早就将内心封闭起来了。除非他愿意,否则很难进行下一步治疗。”继续呆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商量过后,杜瑜把杜秋宇带回家,熟悉的环境更有益于治疗,宋炏也能喘口气,处理堆积的工作的同时,但每天下班都会来看他。之前长时间的卧床导致运动机能严重后退,回家后杜瑜每天会带着杜秋宇在小区里走一走。杜瑜接手了照顾杜秋宇的所有事务,也搬进了杜秋宇的卧室。随着药物的减少,杜秋宇清醒的时间逐渐增加。杜瑜会一遍遍告诉杜秋宇,是他拯救了自己,告诉他不必因为存活感到内疚,解释是因为要隐藏战斗仿生人的身份和他永远在一起,协助完成之前答应的条件后,他才在杜秋宇的院长的帮助下更换了系统,因此不能回复消息。两人侧躺在床上,杜秋宇靠在杜瑜的身前,胸前环着一双结实的胳膊,这个姿势能给他更多安全感。杜瑜揉着手下柔软的肚皮,感受着杜秋宇终于被自己养回来的身子,低声道:“对不起,我应该提前向你坦白,不要生我的气,也放过自己,好不好?”杜秋宇摇头,想了想又转过身,抱住杜瑜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道:“我不生气。”杜瑜顺了顺他的头发,重复了不知道第多少遍:“那明天去和医生聊一聊好不好?”又是熟悉的沉默。杜瑜叹了口气,只能轻轻拍着杜秋宇的后背哄人入睡。久到杜瑜以为他已经睡着时,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杜秋宇的声音微不可闻:“你陪我一起。”“好。”杜瑜的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把人从怀里揪出来:“秋宇,抬抬头。”杜秋宇疑惑地看向他,嘴唇上倏地一凉。仿生人的嘴唇质感和人类无限接近,但终究没有人的体温。杜秋宇怔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颤抖地打开齿关。口腔的角落都任人细致探索了一遍又一遍,杜秋宇迟钝地感觉到腰间的胳膊收紧了力道,整个人紧紧贴在杜瑜的身上。他晕晕乎乎地和杜瑜接了一个安静漫长的吻。微弱温暖的地灯照亮一小块角落。房间里似乎能听见濡湿的水声,人的温度缓缓传导入仿生人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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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监督着, 杜秋宇总算老实地去接受心理干预, 虽然医生表明他还是存在抵触心理,对治疗有很大阻碍,但总归有点用。有些事情自己不想清楚,别人再怎么帮忙也无济于事。宋炏和杜瑜商量无果, 只能由杜瑜随时看着他, 预防某些不好的事情发生。好在项目不是无尽的,杜秋宇有充足的时间恢复。气温已经开始下降, 两人养成了在午后阳光正好时窝在二楼阳台的吊篮里,身上搭着毯子, 小声说会儿话, 或者只是小憩片刻的习惯。家里多了很多东西,是杜瑜发现杜秋宇对蓝星时代的影像感兴趣后添置的,跟家里的风格很不搭,但杜秋宇总喜欢碰一碰。星际时代,仅剩的人类历经艰辛找到了适宜生活的星球,同样遭遇了更多的危机。大量牺牲换得苟延残喘,为了人类这个种族的利益, 人们在艰难繁衍的同时不得不用某些不人道的手段获取更多战力。已有的机器人完全无法达到目的,人类只能亲自战斗。高压环境下,义肢技术飞速发展, 不断替换的肢体会增强战斗力, 但异类的存在同样缓慢催发出恐惧。部分为了个人利益的强权者暗地里通过某些手段对“失踪”或“牺牲”的人进行大量改造实验,掩盖掉真相的同时以牟取更多利益。第一批仿生人在污黑中诞生, 失去了过往,却再次被迫进行无穷的战斗。“但是你还记得。”杜秋宇把杜瑜胸口的布料攥得很紧, 侧过身抱住他的腰, 喉咙里滞涩的要命。杜瑜轻拍杜秋宇的后背:“嗯,他们对我大脑的处理并不完善,虽然大部分记忆还是残缺了,但是我还勉强能保留自己的意识。”杜秋宇难过的快窒息了。杜瑜也意识到,他明明是想安慰人,但是却起了反作用,绞尽脑汁想说点别的,抱着温暖的身体有点不知所措,只能捧着人的脸一下下啄吻,重复着“没事了”。“你当时为什么会把我带回家?”等杜秋宇情绪平复些许,杜瑜搂着人摩挲泛红的眼尾,“你应该知道我是战斗型仿生人,非常危险。”杜秋宇眨了下眼,撑直身子坐好,抬手摸到杜瑜颈侧,原本蓝色细小的编号被光洁的人造皮肤取代。杜秋宇小声说:“你救过我。”杜瑜拧眉。杜秋宇侧着头枕回杜瑜胸前:“我记得。”他记得很多事,宋炏和叔叔阿姨想让他遗忘的事都被他牢牢地藏起来,自虐般地回忆,以此来惩罚自己。但是杜瑜是个很矛盾的存在,让他在恐惧中有了片刻喘息之机,又惶恐地压制住潜意识里的渴望。杜秋宇的情况好了许多,最后一次评估后暂停了心理干预。从研究所的袭击到现在过去了快半年,某天,一则沉重的视频轰然展露在所有人眼前。血淋淋的真相被揭露,相关人员被逮捕,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被永远铭记。但罪人迟到的惩罚无法抚慰亲人的痛苦,只是无用的宣泄口。肩膀被人从后面整个环住,后背靠上结实的胸膛,杜秋宇听见了杜瑜的声音。“谢谢你救赎了我。”杜瑜轻叹,“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滚烫的泪珠无声地滑出眼眶,又被温柔地吸吮掉,耳边充斥着杜瑜低沉的嗓音,杜秋宇最终忍不住放声大哭:“对不起……”他紧紧搂住杜瑜的后颈,哽咽祈求:“抱抱我好吗?求求你,抱我。”阴霾笼罩的狭小空间终于被瘦弱的手指撕开裂缝,小孩挣扎着被一双大手拉回温暖的阳光下。杜秋宇死死抱住杜瑜的后背,仿佛攀着求生的浮木不敢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