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福荣深圳 (陈福民深圳)

陈福荣深圳,陈福民深圳

  • 陈建平

好文章,不是作者用笔写出来的,而是主人公用智慧、用大义,用非凡的经历谱出来的。因为太过传奇,读起来感觉像是虚构。

在东江纵队的历史上,就有很多传奇人物,如绿林豪侠曾鸿文、智勇双全的刘黑仔,他们都是载入史册的英雄。还有一些人,游离于文字记载之外,隐藏于绝密档案之中,数十年只在民间草巷流传,在万千群众的口中传诵。他们的故事,是真实?是虚构?还是真实的英雄故事被赋予了神秘色彩?

本文的主人公 陈福 ,就是这样一位英雄。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他肩负*党**组织交给的后勤保障重任,游走于各种敌对势力之间,斗智斗勇、巧妙周旋,为游击队的生存发展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他的传奇故事,不要试着到丹青史册去寻求真相,那里一片空白。就如许多的无名英雄。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是一张他参加东江纵队成立四十周年纪念会的合影照。你只需走进深圳的布吉、杨美、雪竹径、石龙坑等村落,或者到香港的九龙、上水等老墟,亲近那些日暮沧桑的老人,找到游击队老战士的后人,他的故事就会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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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福 (陈茂香供图)

01

一次邂逅终生缘

这是位于广东宝安县中部的一片大山区。山高林密,人迹罕至。

远远望去,它就像一只公鸡,昂首挺胸,横亘在布吉、罗湖的交界处,日日报晓、夜夜守护。当地人叫它“鸡公山”;山的最高处,唤作“鸡公头”。

南面半山腰处,有两个相距很近的小村,合称“上下坪”,二十多户人家,住着世代耕作的贫苦农民。东面和北面山脚下,依次排列着石龙坑、大靓、细靓、杨美、岗头、雪竹径等村庄;还有一座建于清咸丰五年(1855年)的七姑婆庙,为大靓村曾姓族人所建,年年香火不息。

这些景致,对于陈福来说,本是再熟悉不过,但是1940年9月下旬的这天傍晚,他却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坐在庙前,仰望群山,他久久不愿离开。似乎在期盼一个奇迹的到来。

他是一个商人,家住石龙坑。其父在清末时下了南洋,到马来西亚割橡胶,契约期满后开拓事业,有了自己的种植园。辛亥革命那年,陈福在马来西亚出生,长到十七八岁以后,父亲让他带钱独自回乡创业。他在石龙坑建房置地,在宝安、香港两地跑生意,并入股 深圳墟 仁爱药房,赚得盆满钵满,成为附近人尽皆知的大老板。

这天为什么兴奋?陈福坐在庙前想了很久,找出了缘由。两年前,日军到了宝安,国军逃到粤北,人们的日子就越过越难过。每次到布吉或香港,经过日军把守的关卡,他都得点头哈腰,媚笑着塞些钱才能通过,才能让倒腾的货物平安到达目的地。他心里恨得直痒痒。好不容易来了*产党共**领导的游击队,打鬼子杀汉奸,让老百姓看到希望,却被国民*党***队军**赶到了海陆丰。听说损兵折将,伤亡惨重。

沮丧之时,他上月在雪竹径碰上曾鸿文。曾鸿文抵着耳朵告诉他:我们的部队又回来了,情况很不好。你提前准备些粮食、衣物、药品,以备急用。他大喜过望,赶紧答应了。

曾鸿文是宝安的传奇人物,早年加入洪门,曾是香港地区的帮会首领,在宝安、新界和九龙地区颇有威望。抗战开始后,他激于民族大义,参加了抗日队伍。陈福经常往杨美、坂田、雪竹径一带送货,和曾鸿文很熟;游击队东移之前,陈福受其所托,帮部队送过一些紧缺物资。

这些天,他不断奔走香港,抓紧采购衣服、鞋袜、药品等,过关后直接送到雪竹径曾鸿文的家里,然后空手回到石龙坑。

天越来越暗,陈福起身,对着神像作了揖,转身离开。没走多远,看见前方影影绰绰的好像有人。他靠上去,发现草地上坐着一个人,手捂胸口,很难受的样子;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背着枪,正不知所措。

“你怎么啦?”陈福关切地问。

“你是谁?干什么的?”带枪的年轻人很警觉,手摸向腰间。

“我叫陈福,是前面石龙坑的人,刚从香港回来,路过这里。你不要紧张。”陈福忙不迭地解释。

坐在地上的中年人对着年轻人挥挥手,止住他掏枪,片刻后说:“你就是陈福啊?太巧了。我的心脏有些难受,*毛老**病了。”

陈福没想到对方认识自己,很高兴。他一边从褡裢里掏出茶杯,让中年人赶紧喝点水;一边问他:“你知道我啊?”

中年人喝了水,有所缓解。他看着陈福笑了笑,说:“曾鸿文前几天刚说过你,说你是一个有爱国心的商人,还让我们有事可以找你帮忙。”

陈福早就猜到,对方是游击队的人。看这架势,中年人应该是位领导,年轻人是他的警卫员。他兴奋地回答:“怪不得啊。曾鸿文是我大哥,经常照顾我的生意呢。既然都是朋友,你就不要见外,今晚就去我家吧,我的岳母懂得一点中医,以前也帮别人治过心脏病,有点效果。”

中年人想了想,点头答应,让警卫员先回上下坪,向同志们报个平安。警卫员不放心,坚持和陈福一起,把他搀到了石龙坑,四周看了看,确认安全才放心离开。

石龙坑仅有二十来户人家。陈福家住村南头,两间标准客家民舍,进门是厨房中间为厅堂,再往里走就是卧房。距正屋三十米靠山处,盖有一间小柴房,房屋前面,有个小水塘;一条小路,通向坂田、龙华。其家南侧,是他的叔叔家,很是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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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的石龙坑 (石龙坑股份公司供图)

进了家门,陈福让太太刘才英赶紧生火做饭;他自己翻箱倒柜,找出几粒药丸,说是香港带回的救命药,最后几粒了,让中年人赶紧服下。中年人吞服后,感觉心脏舒畅很多,便连声致谢,与陈福拉起了家常。

他便是 尹林平 ,*共中**东江特委书记。1940年8月,他临危受命,到了宝安,负责迎接东移后铩羽而归的曾生、王作尧两支部队。9月上旬,在曾鸿文的建议下,他在 上下坪村 主持召开了部队干部会议,与曾生、王作尧、梁鸿钧、周伯明、蔡国梁、邬强、卢伟良、阮海天、黄高阳等游击队领导人一起,总结东移失败的惨痛教训,确定在大岭山、阳台山开辟敌后抗日根据地的方针。这次会议,就是东江纵队历史上著名的“ 上下坪会议 ”。

上下坪会议抛弃了国民*党**编制的“第四战区第三游击纵队新编大队”和“第四战区第四游击纵队直属第二大队”番号,将东江游击队改称为“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部队被整编为第三大队和第五大队,曾生任第三大队大队长,王作尧任第五大队大队长。尹林平兼任两个大队的政治委员,梁鸿钧任军事指挥。

按照会议精神,尹林平、梁鸿钧将随第三大队奔赴东莞,开辟大岭山抗日根据地。趁着部队休整,他在鸡公山四处查看地形,谋划未来发展,没想到那日*毛老**病又犯,在山中邂逅陈福。

上下坪所在位置,山高林密路难行,很少有外人进来;日军驻守在深圳,虽然离这里只有二十余里,却从没来过。这也是曾鸿文建议在此开会的原因。

那日晚上,尹林平向陈福讲述了很多革命道理,赞扬了陈福前两年为游击队做过的好事,指出只有赶跑日本侵略军,中国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商人才能安心挣钱。陈福仿佛醍醐灌顶,看见了前路光芒。

次日清早,他让太太刘才英去接她的母亲。岳母姓梁,住在布吉南门墩,是附近较有名气的郎中。老人家到来后,给尹林平把了脉、看过舌苔,写下药方,让陈福去抓。陈福一看是三七、丹参之类,自己的药房就有,便赶紧到深圳墟,取到药后赶回家,交给岳母磨碎配制,让尹林平温水送服。

为了保险起见,防备日军偷袭,陈福没敢让尹林平住在正屋,而是让他住在柴房。岳母精心护理,尹林平照嘱服药。警卫员每天晚上过来,向他汇报部队休整情况,并将他的建议带回驻地,传达给曾生、王作尧等人。

几天后,尹林平感觉神清气爽,轻松许多,便告辞回了上下坪部队驻地。临行前,岳母将剩下的药粉塞给他,千叮万嘱,“心脏病要休息好,不能劳累”。尹林平感激着一一接纳。

老人家哪里知道,部队此时士气低落,人员锐减,还有千斤重担等着尹林平去挑去扛。他哪有时间休息。1940年10月初,尹林平、梁鸿钧告别王作尧等人,率领第三大队离开上下坪,进入东莞大岭山大环村。此后几月,他们连续打了几场胜仗,重启东莞敌后抗日新局面。

与尹林平的这次短暂相处,也开启了陈福的人生新格局。在此之前,他只是从生意角度,为游击队提供物资军需;虽然冒着风险,却是可以挣钱。与尹林平几夜长谈以后,他懂得挣钱不是人生唯一目标;山河破碎、民族危亡之时,作为中国人,自己还需承担更多的民族大义。自此以后,他更加小心巧妙地与日伪军周旋,表面奴颜媚色,暗地里却为游击队组建了一条红色运输线。在运输过程中,他利用一切机会,为游击队搜集情报。

他的人生从此走向传奇。

02

刀尖行走无所惧

在残酷的战争年代,要完成*党**交给的运输任务,就得与方方面面的敌对势力打交道。陈福的生活,就如在刀尖行走,稍有不慎,便会身亡。

上下坪会议之后,王作尧带领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第五大队开辟了阳台山抗日根据地。日伪、国民*党**顽军随之而来,三面夹击。在宝太公路沿线的松岗、沙井、西乡、南头和深圳、沙头角、布吉等地,盘踞着日伪军3000余人;在广九铁路沿线的林村、塘厦、石鼓、平湖、观澜等地,驻扎着国民*党**顽军1000多人。三股敌人时而单独行动,时而合力*攻围**。游击队生存发展十分困难。

在*共中**地下*党**组织的发动下,水径、甘坑、杨美、岗头、白石龙等根据地的人民积极行动,为游击队全力做好后勤保障。作为红色运输线上的重要成员,陈福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每次接到采购任务,他就前往香港九龙,买好物资后用货车集中拖到上水,再由太太吕玉英、内弟黎阿发领着一帮挑夫,挑着货物从罗湖口岸进入宝安。他们分工明确:陈福负责疏通各处关口,派钱派物打点守军;吕玉英负责结账买单,协调指挥运输队伍;黎阿发自幼习武,负责沿路安全,防止挑夫中途撂货。货物过关后,或送到杨美,或送去乌石岩,或送到白泥坑,交给曾鸿文事前指定的“堡垒户”手中,确保万无一失。

文章看到这里,细心的读者似乎发现笔误:陈福的太太不是叫刘才英么?怎么写成了吕玉英?其实不然。陈福被石龙坑老人津津乐道的,除了革命故事,还有他的婚姻。民国之时,有钱人娶上几房太太司空见惯,陈福亦未免俗。他的一生共娶了三房太太:大太太黎氏,即黎阿发之姊,因病早逝,未留子嗣;二太太刘才英,育有两儿一女,温良贤淑,负责操持家务、照顾老小;三太太吕玉英,育有两儿两女,年轻体健、聪明智慧,负责打理生意、进货送货。

吕玉英生于1925年,今仍健在,定居于英国曼城。本文很多内容,皆为老人亲口所述。50年代,她和陈福之间,还有很多感人泪下的故事,留待后文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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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英国曼城的吕玉英老人 (陈茂良供图)

娶了三房太太的陈福,却是他洗脱“嫌疑”的最好证明。日军、伪军、国军都知道:*产党共**纪律严明,一夫一妻,有三个老婆的陈福怎么会是*产党共**?这可能也是陈福与敌人周旋多年,没有暴露身份的原因之一。

为了保住这条红色交通线,陈福必须委曲求全,与各种敌对势力巧妙周旋。在深圳的水径、杨美、坂田一带,流传着他的很多传奇故事:抗战时期,他与日军“打得火热”,被称作“皇军的好朋友”;在游击队里,他被部队*长首**赞为“值得信赖的好同志”……

这些故事,有真有假——说其真实,因为石龙坑、杨美等村健在的耄耋老人,以及当年游击队员的后代,说起陈福都是赞不绝口;说其虚构,是因为年代久远,一些故事在流传中被赋予传奇色彩,与历史史料和老战士回忆录对不上号。

深圳有位民间作家,名叫田青,1935年生于杨美村,母亲是妇救会成员,他小时听过老辈讲过陈福的很多故事。他后来写了一本《烽火大鹏湾》,就极富传奇色彩。

那一年,陈福为游击队买到十几支步枪,运回石龙坑,放在房间,准备晚上送往七姑婆庙掩藏。午饭时分,一位熟识的日军少佐带着人,突然闯进门,嘴里喊着“吃鸡、喝酒的干活”,人却进到里间,驻足欣赏房门上的对联。

陈福猛然想起,房门虚掩,枪还放在床边未及藏起。但为时已晚,日军少佐已经透过门缝看见了,拔出*刀军**就架到陈福的脖子上,“你的游击队的干活?”陈福脑袋飞转,忙不迭地说:“太君误会了、误会了,村里经常有游击队骚扰,我刚买来这些枪,准备组织村民打游击队呢。正准备下午向您汇报,哪知您自己来了。误会误会……”

在日本人心里,陈福是“大大的良民,皇军的好朋友”,就相信了他的话。一顿酒足饭饱,化解了一场危险。

这段故事,却是有据可查。据宝安县布吉区委办公室编撰的《抗战时期宝安县杨美村妇女斗争事迹》记载:1945年4月,杨美村第一个女*党**员、妇救会主任梁嫂(梁才好)接到部队周军需的通知,要她组织人力到布吉上八约蕉坑肚的神庙堂,将埋藏在那里的枪炮*药弹**物资取出,并转移到龙华和白石龙。

当天晚上八九点钟,梁嫂秘密组织姐妹会的张带娇、郑四妹、郑云娇、张运娇等10名会员,带着锄头摸黑赶到上八约蕉坑,分散在庙周挖掘,直挖到下半夜。

接着,她们兵分两路,一路抬着50多斤重的洋炮,连夜走山路,送到部队驻地白石龙;另一路挑着*药弹**和文件,经泥坑村送到龙华。整整一夜的苦战,胜利完成了部队交给的任务。

文中所指的上八约蕉坑肚神庙,就是鸡公山麓大靓村曾姓族人所建的七姑婆庙,当年正是游击队藏枪的地方。曾生、王作尧部队东移回来之后,上下坪会议召开之前,部分队员就住在庙里。陈福每次采购回来的枪支*药弹**,大多放在庙内埋藏,等待部队领导安排人员前来挖取。没想到那日晚了一步,枪还没有送去神庙,日军却来了,这才有了田青笔下的传奇故事。

七姑婆庙的老庙,现已改建为客家风格的民居,不对外开放;庙旁藏枪之所已经坍塌,嗅不出丝毫硝烟味道。2014年,大靓村在距离老庙约20米的山坡上,重建了一座新庙,并改名“七圣宫”。每日香火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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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婆庙老庙 (陈建平 摄)

整个抗战时期,陈福都凭借过人的智慧、惊人的胆量,与日军巧妙周旋。日军来到石龙坑,他让家人好酒好菜招待,并将马匹喂饱喝足,临走再送些鸡鸭鱼肉;每次过关卡,他都事先准备好现大洋,逐个打点盘查守军。日伪军得了实惠,愿意和他交朋友;他取得日伪军的信任,换取一张张过关通行证,让物资顺利送达游击区。他的家里,常年存有数百斤备用大米,预备了很多能装10斤左右大米的布袋,方便游击队急行军时所需。

日军的信任,也为陈福刺探情报提供了方便。每次经过日军关卡,或是送货到其驻地,陈福都会记下日军的兵力、枪支*药弹**储存点、内部结构等,回去后就画成草图记下来,交给游击队领导,为游击队袭击日军提供参考。

运输途中,如果遇上土匪劫货,他会报出曾鸿文的名号,“这是曾大哥的货”。土匪们就不敢打主意了。他再使点小钱,打发大小土匪。

1943年11月,日军第104师团为了发挥香港、广州两个中转站的作用,打通广九铁路,发动了对铁路沿线的进攻。国民*党**军独立第9旅、徐东来支队望风而逃,日军轻易占领观澜、樟木头、天堂围、平湖、李朗等地。活跃在铁路以西的东莞、宝安游击队,不断地袭击日伪军,对其威胁极大。日军认为,要确保广九铁路这条交通命脉,必须消灭*共中**游击队,血洗支持游击队的周边村庄,才能切除广九铁路的“治安之癌”,于是拼凑了大量兵力,对宝安、东莞两地进行规模空前的“大扫荡”。

12月4日,布吉日军200余人沿布龙公路向龙华扫荡,抓了圳背岭及周边村庄80多人集中审问,准备次日送往大坪处决。游击队领导一边组织兵力准备营救,一边派人紧急赶到石龙坑,请陈福迅速赶往日军布吉驻地,想办法拖住日军,为游击队争取时间。

情况危急,陈福装些银元背在身上,马不停蹄赶到布吉,找到熟识的日军少佐极力陈述,“被抓的都是本分老实的庄稼人,都是皇军的良民,他们没有做出任何不利于皇军的事情。如果杀了,皇军会在布吉失去人心,还怎么立足?我愿用自己的人头担保,请放了他们。”陈福边说边将一袋银元放到日军少佐面前。

此时有人来报:皇军在岗头围剿失利,游击队主力正在向大坪、清湖方向集结。日军少佐眼看形势对其不利,杀了村民只会激起更大反抗,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他收下钱,下令放了被抓的村民。

一场危机,在游击队的军事压力和陈福的极力周旋下,得以化解。险遭灭顶之灾的,便是今天的布吉一村等村庄。当地老人说起这次遭遇,仍对陈福感激不尽。

与日军打交道时,陈福尽量想好每一个细节,力争不露痕迹。但是1945年,还是被日军看出了破绽。石龙坑有位姓邓的孤寡阿婆,生活十分困难。陈福给了一些钱,让她从龙华买些小猪娃,挑到深圳墟去卖,挣点差价,并帮她申请了一张亲手签名的放行条,经过游击队税站可以免税。那次经过日军关卡,这张放行条被搜出。日军一看是陈福签注的,恼羞成怒:一向对皇军毕恭毕敬的陈福,原来是游击队的探子。当即派人前往石龙坑抓捕。游击队地下交通员得到情报,事先将陈福转移到了游击队驻地。陈福躲过一劫,直到日军投降后才回到石龙坑。

03

身在港岛心系国

1946年,东江纵队北撤山东以后,宝安国民*党***队军**开始对东纵*员复**军人和抗日群众进行疯狂抓捕与*害迫**。陈福在抗战时为游击队做事,国民*党**军已知晓,敲诈勒索、*害迫**刁难在所难免。

陈福思之再三,转移去了香港。早在30年代,他就拥有香港身份证。这次常住,他没有买楼,而是在九龙深水埗租下酒店包房,为避难到香港的东纵*员复**战士提供住宿等便利。

尹林平作为留守人员,在部队北撤之前几天也秘密到了香港,负责调整*共中**广东区*党**委领导机构,做好东纵*员复**人员的掩蔽安置工作,建立与*员复**人员的联络渠道。林平与陈福这对老朋友,有了更多相处共事的机会。

“和平协议”签订以后,国民*党**更加变本加厉,残酷*害迫**东纵*员复**人员和地方组织骨干,使这些人员陷入日益艰难的困境之中。他们忍无可忍,开始进行半公开的武装斗争。

刚开始,尹林平担心过早的暴露会对中央“长期坚持,准备力量,等待时机”的指示方针产生不利影响,但国民*党**残酷“清乡”的现实让他改变了想法,便派人召集正在各地隐藏的蓝造、曾嘉、叶维儒、李群芳、林文虎等人,赶到香港开会,研究如何恢复与发展武装斗争问题。

会议在陈福包租的酒店客房举行。陈福负责提供食宿、安全保卫等工作。

尹林平还利用陈福的客房和在香港的人脉,连续举办了几期干部培训班,学习*党**中央的指示,总结过去斗争的经验教训,以统一思想、认清形势、培训干部,为后来解放广东准备了大批得力干部。

在香港期间,陈福认识了深水埗、元朗、上水、大埔等地界的很多帮会首领,为运送物资前往内地提供了天时地利。

国共内战时期,陈福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香港,吕玉英负责管理深圳、布吉两处仁爱药房。解放军需要的物资药品等,陈福采购好以后送到罗湖口岸,吕玉英和黎阿发再带人挑走送到根据地,然后约好下次的取货时间。

在香港待得久了,陈福与上水著名乡绅、富豪张人龙结下深厚友谊。张家是岭南600年的望族,明洪武年间张氏先人便来到深圳河谷,明代中期儒生张思月定居罗湖向西村。民国初年,张思月后人张知行迁居新界上水乡,开设“知商行”经营粮油百货、成为新界远近闻名的富商。

张人龙是张知行之子,20世纪50年代因开发新界石湖墟而名声大噪。他借力港英当局,涉足地产、酒店、娱乐、证券等诸多行业,在香港政商两界呼风唤雨,人称“新界王”。他有个儿子叫傅声,是香港影星,因饰演方世玉、郭靖大红大紫。1983年,傅声出车祸身亡;他的妻子,便是著名歌星甄妮。

张家世代都是传奇,张人龙亦极具商业头脑。1950年,他谋划在上水石湖墟建造首家戏院——“行乐戏院”,因看中陈福的人品和实力,便力邀他入股共建。陈福欣然同意。

孰料,朝鲜战争爆发,中国人民志愿军为保家卫国跨过鸭绿江,与朝鲜人民并肩作战。百废待兴的新中国,枪支*器武**落后,物资极度紧缺。1951年,全国人民踊跃募捐,支援抗美援朝。陈福热血沸腾,决定撤回筹建行乐戏院的资金,全部捐给志愿军,购买飞机大炮。

对于陈福的决定,张人龙表示理解和支持。虽为港岛商人,张人龙亦有强烈的爱国心。早在1941年,香港沦陷以后,痛恨外敌入侵的张人龙出走香港,前往广州从军。香港光复后,他从广州返港继续从商。20世纪50年代,联合国对中国政府禁运物资,张人龙与陈福一起,参加了运汽油粮食北上的行动。

陈福为抗美援朝捐了多少钱,至今众说纷纭:石龙坑的钟玉生老人说捐了一架飞机,但找不到史料证实;陈福的长子陈茂香说,至少捐了两千大洋和一辆汽车……钟玉生今年92岁,40年代末期开始在陈福的布吉药店上班。药店收归国有后,他仍在那里,直至退休。据他回忆,陈福为抗美援朝捐款后,宝安县政府特意送来一块牌匾,挂在陈福家的厅堂。牌匾早已损毁遗失,但上面的字钟玉生记得清清楚楚:上联“抗美援朝应积极”,下联“保家卫国莫迟疑”,横批“爱国捐献模范”。

虽然无法确认数额,但宝安县土改时,陈福家庭只被划为中农;按照之前的经济实力,他家肯定要划为地主。由此可见,陈福将大部分钱财,捐给了“抗美援朝”,却是不争的事实。

04

长使英雄泪沾襟

新中国成立以后,陈福回到宝安,在深圳、布吉安心经营仁爱药房;并在政府支持下,创办了新生电力公司、新华行运输公司。为了新中国,他倾注了更多心血和热情。

婚姻法颁布以后,陈福必须在刘才英、吕玉英两人(大太太黎氏早逝)之中,选择一人共同生活,与另外一位解除婚姻关系。1957年,陈福做出艰难抉择:刘才英年龄大了,人又本分老实,这些年一直在家相夫教子,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离开自己基本没有活路;吕玉英还年轻,这些年跟着自己东奔西走多有见识,未来的路还可走得更远。他选择了刘才英,与吕玉英忍痛分手。

吕玉英含着眼泪,将次子送给深圳一熟识商人抚养,带着*女幼**去了香港,后改嫁新界商人,几年后随夫到了英国。自此,陈福一家人天南海北,遥不可及。陈福与吕玉英,缘尽于此,再无见面。

时至今日,说起这段生离死别,远在大洋彼岸的96岁的吕玉英老人仍是老泪纵横:“陈福是个好人,他很伟大,为*产党共**、游击队做了很多好事。”

1957年底,陈福被打成“*派右**分子”,下放到西乡铁岗水库养鸭子。白天劳动,晚上还得接受一轮轮批斗,万念俱灰之下,他于1962年去了香港,一待20余年。

1983年,他思乡心切,回到了深圳,定居石龙坑。当年12月,他受邀参加在深圳举办的东江纵队成立40周年纪念会,见到曾鸿文、曾强等老朋友,受到尹林平等领导的亲切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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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福参加东江纵队成立40周年纪念活动 (网络图)

1986年,陈福走完传奇的一生,在石龙坑去世,享年75岁。吕玉英惊闻噩耗,在大洋彼岸呆呆坐了一整晚,不言不语……

陈福的儿孙,如今生活在深圳、香港、澳洲、加拿大等地。虽然地区不同、国籍各异,但他们都牢记自己是革命者的后代,为家乡、为祖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长子陈茂香退休后经常免费给乡邻看牙;三子陈茂良担任香港吉华同乡会副理事长、水径会长、吉华侨联委员,为深港两地经济文化交流不遗余力。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发,2021年河南发生水灾,他带领女儿陈子珊,积极为灾区捐款捐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