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谭志超给年轻医生讲授时,会渗透“谭氏正骨”原理与方法。东莞市中医院供图

2017年,东莞市第四期提升基层“治未病”服务能力培训班现场,组织学员集体练八段锦。东莞市中医院供图

2002年,刘石坚被定为第三批全国老中医继承工作的带教老师。麦炜源 摄

王文辉秉承着对中医药的热情,跟随刘石坚学习,成了刘石坚的“入门弟子”。麦炜源 摄
中医是一门对经验要求很高的学科。因此长期以来“师徒传承”“祖传口授”成为中医传承的重要途径。随着社会对中医药人才需求的增加,如何承担起传承与创新发展的历史使命,是当前中医药教育面临的难题。
在东莞,经过早期的自学、家传、“师带徒”等方式而成为名中医的前辈,他们也成为了当下新一代中医的“指路明灯”。那么,莞邑中医的智慧与精神是如何在一代代医者中薪火相传的,过程中又留下了哪些经验与启示?本期笔者通过走访中医药传承工作室的导师、继承人和中医世家传人,探寻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莞邑师承模式的脉络变化。
文:麦炜源 林玉清
名师带徒,传承老中医经验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东莞县非常重视中医事业的发展,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在此期间,东莞县卫生科开始了对私人开业的中医中药人员进行调查登记,安排部分人员到公办医院或卫生所工作,鼓励其他人员组织联合诊所,此外,还发起了献方运动,将验方、秘方整理出版成册。然而中医后继乏人的问题尤为突出,如何学习和继承老中医学术经验,就成为了亟待解决的问题。
为了壮大和稳定中医队伍,东莞卫生科委托莞城卫生院先后于1959年和1962年举办了三年制的中医学徒班,由何炎燊等名老中医亲自带徒授课。
当时的教学条件极为艰苦,甚至没有课室和座椅,饭堂、小阁楼、西城楼都是师徒们的授课点。有几个学徒吃不了苦而中途退学。尽管如此,依然有许多一心向医的年轻人坚持下来。刘石坚高中毕业以后,便参加了第二届中医学徒班,成为其中一员。多年后回忆起学徒班的种种,刘石坚依然很认同当时的上课方式:“我们上午分科室临床跟师,下午集中上理论课,知识可以马上活学活用,有疑惑的地方又可以及时问老师,这样理论与实践就可以结合,我认为这种教学方式放在今天来看,也不会过时。”
学徒班的学员学习期满以后需要参加全县统一出师考试,当时有42人考试合格并被认定为中医士。“通过考试后,我还收到了由广州中医学院颁发的大专学历毕业证书。”刘石坚回忆道。同期,各医院、卫生院名老中医也刮起“师带徒”风潮,并培养出中医士78人。
1965年以后,中医学徒班一度停办,直到1973年才复办。第三届中医学徒班改为2年制,报名人数有所上升,一共招生60人。
何炎燊等老中医的教导可谓是毫无保留,而中医学徒班的学徒尽管是零基础,但经过三年实打实的培养,许多已经能独立承担临床工作。如今,当年的学徒中有一部分人已经成为东莞中医界的中坚力量。
1991年,广东省开展了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并采用了传统的“师带徒”人才培养模式。这一次,何炎燊选定了刘石坚作为继承人。
回忆起重新求学经历,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要求非常苛刻。他举了一个例子,比如何炎燊要求他熟背《伤寒论》《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金匮要略》这四大中医经典著作,随时都要抽查。为此当时已经51岁的刘石坚下了不少苦功。严师之下,终出高徒。拜师前,刘石坚已经是东莞中医界的佼佼者,经过3年的学习,继承了何炎燊的学术思想和临床经验,医术突飞猛进,成为享誉莞邑的名医。
联手高校,为传统中医注入活力
随着中医药地位的上升,从医成为了不少人的志愿。1976年8月,东莞县“新医大学”开学,分中西医两个班。东莞县中医院(东莞市中医院前身)承办中医班教学任务,共42人,学制3年。与过去靠自学、家传而从医的经历不同,科班教学让从医人员少走弯路,可谓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
传统的中医教学方式是“师承带教”,这种教学方式的优势在于弟子能得到名医的“真传”,知识水平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大幅度的提升,也能更好地学习、体会名医多年的临床经验。2003年,刘石坚荣升为“师父”。在“广东省第三批全国老中医老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暨拜师大会”上,刘石坚被定为全国第三批带教老师,选定刘慧卿为弟子。经过3年的“带教”工作,刘慧卿的中医理论水平、诊疗技术都获得提高,顺利通过出师考核。
2006年至2014年,东莞市中医院王文辉主任中医师秉承着对中医药的热情,自主跟随刘石坚学习,成为了刘石坚的“入门弟子”,并于2016年成为“刘石坚东莞市名中医药专家传承工作室”的继承人。在他看来,师父就像是自己深耕医学的“明灯”,“跟着师父学习,是一种鲜活的、汲取知识的方式,这是书本所无法实现的”。
回忆起自己的教学经历,刘石坚逐渐发现,传统的教学方式与现在的学习环境略显不适。“现在的徒弟需要在兼顾医院日常工作的同时跟着师父学习,精力无法集中。病人的治疗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医生跟踪观察,而徒弟的本职工作使得他没有完整的学习时间。”此外,传统教学方式的收徒人数有限,入门门槛也较高。
让人欣喜的是,老一辈名医的担忧逐渐找到了解决方法:将传统教学模式与现代高校教育相结合。据了解,高校学生在医院的实习教育中,采取的是以临床为主的“带教”模式——在教研室进行更多的临床病例的讨论,老师与学生分析案例以求甚解。这样的形式,促使了教学效率得到最大化。1997年,东莞市中医院成为广东省高等医学院校教学医院;2013年,正式挂牌成为广州中医药大学东莞市中医院博士后创新实践基地,首次招收博士后研究人员。
祖传家授,一脉相承不断求变
自古以来,不少名医都出自医学世家。家传一直以来都是中医教育的又一主要形式。
谈起东莞的中医世家,许多人会想到谭氏家族和他们堪称一绝的“谭氏正骨”手法。“谭氏正骨”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清代光绪年间,因其独特的手法和出众的疗效而备受莞人的信赖,如今已经传承四代。
1965年,东莞县中医院成立,谭为、谭成基、谭泽林等“谭氏正骨”的后人陆续进入医院工作。在工作日里,谭成基会跟随叔父谭为学习中医知识,而周末会到人民医院学习西医理论知识。经过中西医的学习,谭成基等在“谭氏正骨”传统手法复位的基础上加以改善与开拓,并于1972年完成了第一台骨科手术。
谭志超是从小跟着父亲谭成基临症,眼看着父亲一双妙手让许许多多病人恢复健康,便觉得医生是一个高尚的职业,因此,他也走上了中医道路,成为“谭氏正骨”的*四代第**传人。“我从小在父亲旁边观察和学习,听他讲解病例,接触到病人比普通中医学生多很多。”谭志超说道。
家庭式的熏陶和培养,让谭志超练就了扎实的骨科医术功底,但他对病患一如既往地保持着谦逊的态度。“从小家人就告诉我,为医要善良,对病人要好一点,病人的反馈能帮助我们检验自己的手法。所以病人也是我们的老师,我们要虚心聆听他们的话。”
随着人们对骨科的认识越来越深,骨科的分科也越来越细,这对医生也提出了许多新的要求。“现在会出现许多运动损伤、骨病变等复杂情况,就需要我们提供更多样的治疗手法,此外,对于中轻度的病情,如何能避免开刀而用‘谭氏正骨’的原则去治疗等等这些问题,都要求我们不断优化‘谭氏正骨’。”由此可见,“谭氏正骨”饮誉百年是一代代传人不断发扬的结果。
一般来说,家族的“看家本领”是不轻易外传的,但包括谭志超在内的几位“谭氏正骨”传人并没有拒人于门外,相反,他们还通过不同的方式培育新人,例如,以往会有广州中医学院(广州中医药大学前身)的学生专门跟谭成基等前辈学习,而现在,东莞市中医院除设有专门的梯队来学习这一正骨术。
“能帮病人解除痛苦,同时获得病人尊重,就算忙得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我都会感到很欣慰。现在谭氏下一代中也有许多人读医,我很乐意看到他们选择了这条道路。”谭志超说道。
培训授课,技术与理念并行
继续教育是医学生毕业后的重要教育途径。过去,东莞的中医医师们想要参加硕士研究生的课程,就必须每周到广州的学校上课。长此以往,既影响了医生的正常工作,也增加了学习成本。
为了鼓励东莞地区的医生再深造,经过协商,2008年,广州中医药大学与东莞市中医院签订协议,大学多位教授前来东莞授课,提高了中医师们的学习效率,有助于提高东莞地区的中医水平。
除了选择进修的医生外,东莞还对中医药适宜技术在基层及社区的推广应用培养了一大批人才。早在1970年3月,东莞就曾举办过“赤脚医生培训班”,学制9个月,培训了由各村镇派来的赤脚医生36人。这便是东莞基层中医药技术培训的雏形。
2017年12月,东莞举办了第四期“提升基层中医‘治未病’服务能力培训班”,吸引了200多位基层中医服务从业人员参加。现场,中医专家们向学员讲授了中医传统疗法、中医保健方法等专业知识。
同样是“带教”的形式,培训班所要面对的受众更广,门槛也相对较低。卢晓燕作为此次培训班的指导老师之一,在她看来,这种教学形式,在传授中医药专业技巧的同时,也能传播东莞的中医药文化,实为一举两得。
今年,东莞颁布了《东莞市基层中医药服务能力提升工程“十三五”行动计划实施方案》,特意强调了中医药人才队伍建设的问题。接下来,东莞将对现有基层中医药人员通过岗位培训、外出进修、跟师学习等方式,提高岗位技能,培养一批社区卫生服务机构中医临床技术骨干;争取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建设基层名中医药专家传承工作室,吸引、鼓励名中医药专家和长期服务基层的中医药专家通过师承方式,培养基层中医药骨干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