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说附条件法律行为，在日常生活中的展现》

华政师生对话系列九十四

郭同学：班群里，见一个帖子，说“小偷，在车上，偷了10块钱，下车后，买彩票，结果中了500万”。此贴一出，群就炸了。有的认为，这五百万是赃款；有的则认为是合法收入，争得不可开交。沈教授，您如何看？

沈教授：偷10元钱，是违法行为，没有异议，但评判500万是不是赃款，关键在中彩的500万与10元钱是什么关系。

郭同学：这还能有什么关系？不就是10元钱“生出了500万”？

沈教授：那你说说，10元钱，如何“生出”500万的？

郭同学：买彩之人送入彩票站10元，结果生出了500万。

沈教授：如10元可生出500万，法学理论称为孳息。如果500万是10元的孳息，其性质与10元一样，也是非法所得。然，需质疑的是，如果500万是10元的孳息，那任何10元，递入彩票中心，它都能获得500万，但实际情况并不是如此，这，何以说500万是10元的孳息呢？

郭同学：那，如何从理论上来否定500万是10元生出来的，即孳息性质呢？

沈教授：判定500万是否是孳息。可从孳息概念上予以区分，凡具备孳息概念的特征，它就是孳息概念的外延之一，如不具备，就不属于。

郭同学：您这一提，让我想起之前上课时，老师曾强调，学习一个概念时，要研究概念的内涵与外延。所谓概念的内涵，就是揭示事物的本质，如概念孳息，其内涵是指由原物所生之物或收益，其外延，即表现形式，如母鸡生出的鸡蛋；钱存在银行，所产生的利息。

沈教授：你对孳息概念内涵的概括和外延的举例，都很正确。搞清了何谓孳息，它就是区分10元买彩票所得500万是合法，还是非法的标准。

郭同学：按您所论，500万不是10元的孳息，它与赃款没有关系，那就是买彩票人的合法收入了。记得所有权取得方式有原始取得和继受取得。这500万属于哪一类呢？

沈教授：原始取得，指非依他人的所有权，而是直接依据法律规定取得的所有权，它包括1，生产所得，2，孳息所得，3，先占所得，4，善意取得等；继受取得，是指以他人的所有权，及所有人的意思为依据，取得的所有权，包括1，买卖，2，以物易物，3，继承遗产，4，接受赠予等。500万是买彩票人与售彩票人之间达成的意思表示，它属于继受取得中的买卖方式。

郭同学：您认为500万取得，属于继受取得中的买卖方式，班群里也有同学说“500万取得的方式是射幸合同”。

沈教授：说买彩票中彩500万，是射幸合同，此说正确。

郭同学：射幸合同的概念我查了，它是指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支付一定代价后，所获得的只是一个机会，即一方给付的并不是等价物，另一方能否获得相对方承诺的财物，取决于双方约定的发生率不确定的偶然事件上,此类合同比较多件的是“购买彩票”,“人身意外事故保险”，“有奖销售”等。然，我们平时见的买卖合同，出售物与买受价，都是很确定的，这射幸怎么可能属于买卖合同呢？且射幸合同，《民法典》也没有相关的规定。

沈教授：射幸合同是学理名称，它描述的是合同中的特殊类型。射幸合同对应的法律规定，你知道吗？

郭同学：射幸合同对应的法律是不是《彩票管理条例》第二条？该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彩票，是指国家为筹集社会公益资金，促进社会公益事业发展而特许发行、依法销售，自然人自愿购买，并按照特定规则获得中奖机会的凭证。彩票不返还本金，不计付利息”。

沈教授：这是规定何为彩票。不是射幸合同对应的法律规定。你记忆中，有附条件合同的概念吗？

郭同学：附条件的合同，有记忆呀！它与射幸合同，说的是一回事？您给详细说说。

沈教授：附条件的合同与不附条件的合同，是根据合同何时生效、失效，这一特征，所作的分类。你前说的，平时见的买卖合同，出售物和买受款，在合同成立时是非常明确的，这类合同是不附条件的合同。所谓附条件的合同，它是指当事人在合同*特中**别约定一定的条件，以条件是否成就来决定合同的效力的发生或消灭。买彩票合同就是此类合同。出售彩票为一方，用钱买彩票是另一方。他们一致的意思表示是：用钱买彩票的合同，附有一个条件，即“当彩票上记载的号码与事后开出的彩号一致，该彩奖就是10元钱的对价，将此置于本例，即买彩票人，用10元兑换500万。换句话，付10元，购买了500万，附有条件的彩票。它能否成就，取决于不确定的开奖号。于是学界、社会用射幸来形容该类合同。

郭同学：原来如此，附条件的合同，所附条件是否成就，决定合同是否生效。它确与射幸一词相符，学界的命名很妥帖哦！我在网上还看到一篇论文，是关于对赌协议的性质，认为射幸合同和附条件合同是对一个合同不同层次的解读，射幸合同探讨的是合同的本质问题，附条件合同中的条件是用于限制合同的效力的。按您上述论证，这一观点是不正确的了！

沈教授：射幸合同与附条件的合同，是针对同一事物的描述。对赌协议，既可以称其射幸合同，也可称其为附条件的合同。细析对赌协议，是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的双方，就股权转让生效，附的条件，通常设的条件是公司上市成功，如获上市批准，股权转让合同生效，一方付钱，一方交付股权，即办理股权过户手续；未被批准上市，股权转让合同不生效。即受让方不用接受股权，也不用付费。

郭同学：那市场上，可乐有奖销售，即买瓶可乐，如打开瓶盖内标记的号与出售时告知的号一致，则可获得奖励。也是附条件的合同了。

沈教授：你说的没错，附条件的法律行为的立法目的，就在于扩大订立合同范围，促进社会的经济发展。

郭同学：一则买彩中奖的事例，引出一条法律；一条法律又覆盖着一类生龙活虎的社会现象，太有意思了。谢谢沈教授！

本文作者：

华东政法大学教授沈幼伦

华东政法大学学士郭翔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