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14日,“儿媳称公公频繁干涉夫妻生活”上了热搜,来自福建闽侯的女方阿玲称:只要她和丈夫阿文吵架,公公就对她恶言相向,甚至还让儿子动手打她,一气之下她带着9岁的儿子在外租房居住。毫无意外,这引发了诸多网友的共情及声讨。
不过,看过“第一帮帮团”提供的约19分钟完整视频的人,会有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根据男方的叙述,女方脾气大、没耐心,性格强势,“她脾气一起来,怎么想的就得怎么做,我都得忍着”。针对打女方的指控,男方表示,“是她先拿水管打我的,她打的是我,我没有还手,她一脚踢过来踢到孩子身上去了,所以我就把她的管子夺过来,打了她的脚”。
男方说,女方从2018年赌到现在,“外面欠了多少钱我不知道”(女方回应称欠了几万元);自己婚前挣的每一分钱都给了女方,“她反过来说我没挣钱,没给她钱”。女方辩称:自己为这个家也付出了很多,丈夫一家人没有说她好过,所以自己一气之下就去打麻将、去赌博。公公对女方滥赌看不下去了,要求儿子与女方离婚,但女方不想离婚,所以请来了调解员说合。调解员则有拉偏架的嫌疑,痛斥公公“夫妻吵架应该教育儿子而不是煽风点火”。
在完整视频之下,网友的评论价值观还是很正的:“我是女的,这次我支持男方,离了吧,对孩子好。”对调解员则是不满,不乏偏激与挖苦之辞,如“祝你们调解小组个个找的都是赌鬼”“这女的是赌鬼,把丈夫给的钱全部都输光了,这些调解员屁股歪得不像样”。
这一热搜是一起典型的信息操控:某些媒体掐头去尾、隐去最为关键的核心信息,片面呈现女方单方的叙事与指控,从而煽动大众情绪,自己则通过制造男女对立而收获流量。
在此,也有必要专门探讨调解与调解员如何才能发挥定分止争的功能。
“第一帮帮团”系福建省广播影视集团电视新闻综合频道之下的一档节目,上述视频中出现的调解员,佩戴国徽,当是专职人员。
调解是仲裁、司法等正式渠道之外一种解决民间纠纷的渠道,本是非正式的,发起者可以是官方,也可以是民间。警方会对纠纷的当事双方进行调解;法院也会对诉讼的双方在审理前、审理中或判决前进行调解;村委会/居委会也会对辖区内的纠纷进行调解;新乡贤主持公道,判定邻里纠纷的是非曲直也是广义的调解。
不过,目前也有正式化的调解,有专门的立法与制度设计。
根据2010年全国人大常委会通过、2011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县级以上地方政府司法行政部门负责指导本行政区域的人民调解工作;基层法院对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民间纠纷进行业务指导;村委会、居委会设立人民调解委员会,委员由3-9人组成,经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居民会议推选产生,每届任期3年,可连选连任。
根据立法,人民调解委员会委员是通过推选(推举或选举)产生的,是当然的调解员;除此之外,人民调解委员会也可聘任调解员(人民调解法第13条)。根据制度设计,调解员当是兼职的,本人是有本职工作的,因为人民调解法第16条规定:人民调解员从事调解工作,应当给予适当的误工补贴。
不过,在实践中,调解员有专职化的倾向。网上可以搜到不少由司法局、街道等政府机构招聘专职人民调解员的信息。如辽宁省阜新市太平区司法局发布2023年公开招聘专职人民调解员公告,拟招聘11名专职调解员,待遇是:试用期满后,扣除个人缴纳的“五险一金”,实发工资为2100元/月;2022年底,山东省广饶县乐安街道公开招聘专职人民调解员,拟招聘3名专职调解员,招聘人员实行劳务派遣管理,试用期考核合格后与东营诚济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
此外,在实践中还出现了调解员证,需要培训与考试才能拿到。不过,上述列举的两个招聘专职调解员公告中,招聘条件并没有持调解员证的要求。
不管怎么样,调解员专职化与调解员证都是原本的立法与制度设计中没有的,是实践中逐步出现的。
其实,原本的制度设计是合理的,调解员由有本职工作的人兼任,推选出来的人民调解委员会委员作为当然的调解员,一是受到大家的认可,二是来自本地群众,扎根本地,了解当地民情秩序,对纠纷双方知根知底,三是有本职工作有利于涵养健全的常识,若在本职工作中担任管理或领导工作,对调解下属纠纷有经验,这些因素就容易让纠纷双方信服。这样的人组成的人民调解委员会若聘任调解员,下限也不会低到哪里去。做调解员主要也不是为了钱(误工补贴),而是为了荣誉与精神价值。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21条规定:人民调解员调解民间纠纷,应当坚持原则,明法析理,主持公道。第12条规定,调解员不得有偏袒一方当事人、*辱侮**当事人等行为。推选出来的在地调解员不难做到这些,因为做不到就会在当地群众中失去信誉,当事人也不会找他们调解。
但招聘来的按月领工资的专职调解员未必是本地人,就算是本地人也未必是当地社区的人,对该社区的民情秩序不了解;尤其是招聘刚毕业的大学生来当调解员,没有工作与社会生活经验,要调解纠纷未必比有生活经验的人更胜任;而且,工资一般不高,也难以招到既懂成文法律又理解当地风俗习惯的人才。
由此,这样的调解员不免业务水平低下:从个人喜好出发,拉偏架,压制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与正当诉求,即使令其勉强接受了调解结果,也只是暂时的,甚至埋了更大的雷。曾有调解员在调解纠纷时,要求一方当事人豁达大度,结果被该当事人殴打至住院,然后表示绝不宽恕殴打者,这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陈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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