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9年,魏明帝景初三年,年仅八岁的齐王曹芳继位,成为曹魏第三位皇帝。主弱国疑,这是自古以来的经验,为了能够稳定曹魏政局,魏明帝曹叡病重之际,特命宗室出身的曹爽与世家出身、但功勋卓著的司马懿共同辅政,意图以相互制约的方式实现政治平衡。可惜的是同一个天枰的两端放置不同重量的砝码,这种平衡必然会在被打破。于是,高平陵之变,曹氏权力被陡然架空,来自世家的力量全面渗透进皇权的各个方面。
一、傀儡命运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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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芳登上历史舞台的第一个身份就是曹叡养子,但是出身来历却一直是个迷,唯一留下的记载就是《魏氏春秋》中的“或云任城王楷子”一句话,这让曹芳的人生似乎从一开始就带着些许无奈与悲哀。
曹芳出生于232年,这是魏明帝太和六年。这一年的五月,曹叡亲子曹殷夭折,追封谥号为安平哀王。这是曹叡人生中失去的第三个儿子,在此之前的清河王曹囧,繁阳王曹穆也全部早夭,连续三子的早殇,让曹叡饱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在此之后的史料中再也没有出现曹叡亲子出世的记载,只剩下两位养子的消息。对于养子继位这种情况,曹叡遭灾公元229年(太和二年)二子曹穆早夭之时,就已经有所预料,于是下诏“其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世行事为戒,后嗣万一有由诸侯入奉大统,则当明为人后之义;敢为佞邪导谀时君,妄建非正之号以干正统,谓考为皇,称妣为后,则股肱大臣诛之无赦。其书之金策,藏之宗庙,著于令典!”即如果继承皇位的是诸侯之子,不得再将其生父生母捧上高位,并且将这个作为祖训放置在宗庙之中。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时为了能够维护皇权至高无上,保证曹魏皇室的延续性;另一方面也是在为自己的身后地位做好安排。
不管过程如何,曹魏皇帝的名号最后还是落在了这个八岁的幼儿身上。这种状况是危险的,在当时的曹魏已经斩断了皇帝所能依靠的宦官和外戚势力,接下来能够成为皇权支撑的只有两个,要么是宗室,要么就是世家。就宗室而言,皇帝只要姓曹,就不会对宗室地位有影响,甚至宗室皇亲里每个人都有资格做皇帝;对于世家来说,皇帝是谁不重要,世家的目的是维护自己的独立,保护自身利益。两个可以脱离皇帝独立存在的力量是绝对无法尽心维护皇权的至高无上的,甚至还需要将皇权从高台上一点点拖下来。
有关于曹爽的记载,其实我们在之前的文章中已经提到过。但是受到历史记载的客观性限制,我们对于《三国志》中部分史料不能就直接认定为正确的,也不能一概否认。陈寿是西晋时代的史学家,为尊者讳是古代文人的通病,所以涉及到司马家夺权的内容几乎都是将司马懿作为正面形象来描述,曹爽所代表的曹氏皇权势力也就必然是反派。
从权力的角度来看,无法分清正义与邪恶。最初司马懿长期采取示弱的策略,可以理解为故意而为之。这样做的目的麻痹曹爽,避免与曹爽正面冲突,暗地里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所谓时机就是曹爽逐渐膨胀,以至于民心尽失。曹爽也是有野心的人,在没有司马懿等世家力量的制约之下,曹爽势力开始野蛮生长,渐渐起了不臣之心。
《资治通鉴·卷七十五》:大将军爽……迁太后于永宁宫……尚书何晏上言:“自今御幸式乾殿及游豫后园,宜皆从大臣,询谋政事,讲论经义,为万世法。”冬,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乂上言:“今天下已平,陛下可绝后园习骑乘马,出必御辇乘车,天下之福,臣子之愿也。”帝皆不听。
正始八年(公元247年)之后的曹爽*党一**权势已经无可匹敌,为了能够更好的控制曹芳,便采取了以下几个措施。先是将郭太后软禁在永宁宫;又要求曹芳不管是身处何地身边必须跟随大臣(曹爽*党一**)以备顾问;最后又建议曹芳不必在练习武艺。
这三点其实就是为了将曹芳彻底架空为傀儡做准备,剪除曹芳外援,控制曹芳行为和思想,切断曹芳培养心腹的机会,最后剥夺曹芳学习骑射的机会,潜台词就是让曹芳游离于军权之外。好在对于这些明显是蓄谋夺权的行为,十五岁的曹芳也有着清醒的认识,全部拒绝。只是对于曹爽软禁郭太后无能为力,只能“太后与帝相泣而别”。
就在曹爽以为整个魏国已经尽在掌握时,司马懿顺时而动,一招制胜。十七岁的曹芳似乎有了亲政的机会,但是世家定然不会给曹芳机会,甚至比曹爽做的更多。
二、司马氏的阴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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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掌大权的司马懿虽然权势滔天,但是顾及到此时的曹氏政权仍然有着极大的号召力,身处各地的军事力量仍旧效忠于曹魏皇室,于是便继续发挥其高超的演技,认认真真的扮演着魏国“周公”的角色。
嘉平元年(公元249)二月,*变政**刚刚取得胜利的司马懿就拒绝了曹芳任命其为丞相,毕竟曹操就是长期担任丞相一职,而自曹丕篡汉之后,并未设置过丞相一职。因此,曹芳任命司马懿为丞相,也是曹芳控制司马懿的手段,一旦司马懿接受了这样的任命,就象征着司马家要学习曹操的故事,在当时的环境之下,司马懿之心还不能路人皆知。
之后不久,又给予司马懿“加九锡”的殊荣,司马懿仍旧拒绝接受,在司马懿的自白中提到“太祖有大功大德,汉氏崇重,故加九锡,此乃历代异事,非后代之君臣所得议也。”司马懿的认识中,如果没有向曹操那样实现对朝廷内外的掌控,坚决不能接受这样扎眼的荣誉。
为了能够真的实现太祖伟业,司马懿用尽生命的最后三年,解决了王凌叛乱。王凌本是曹爽笼络的重要将领,在曹爽被杀之后便开始积极筹划反对司马懿的军事行动。只是尚未真正施行就被司马懿所粉碎,王凌被逼自杀,与其有牵扯的楚王曹彪也被赐死,曹氏宗族也被全部迁往邺城。
嘉平三年,司马懿病逝,其子司马师接替父亲成为新的魏国实际控制人。与司马懿不同,年轻气盛的司马师更加盛气凌人,掌权伊始,便发动战争,攻击孙吴。嘉平四年(252年)十二月,发兵攻打东兴,并听取镇东将军诸葛诞的计划;分三路攻击,主力放在诸葛诞自己的部队,并架起浮桥。东兴之战,司马师任命司马昭作为都督,并由司马昭统领征东将军胡遵、镇东将军诸葛诞伐吴,战于东关。但却被诸葛恪所击败。朝臣众议要把诸葛诞等参战的武将下贬职位,但是司马师把战败归咎于自己,并说到:“此我过也,非玄伯之责!”所有参与战事的将领都没有因此受罚。很明显,司马师这样做就是为了收买人心,虽然手段不高,但是达到了“魏人愧悦,人思其报”的效果。
习凿齿论曰:司马大将军引二败以为己过,过消而业隆,可谓智矣。若乃讳败推过,归咎万物,常执其功而隐其丧,上下离心,贤愚解体,谬之甚矣!君人者,苟统斯理而以御国,行失而名扬,兵挫而战胜,虽百败可也,况于再乎!
司马师的这种做法尽收人心,却引起了他人的注意。
三、曹芳被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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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禄大夫张缉言于师曰:“恪虽克捷,见诛不久。”师曰:“何故?”缉曰:“威震其主,功盖一国,求不得死乎!”
张缉是曹芳皇后张氏的父亲,出身寒门庶族,其父是曹魏原凉州刺史张既,这样的身份地位决定了张缉是曹氏皇族的铁杆支持者。他向司马师预言吴国权臣诸葛恪的命运,何尝不是对司马师的告诫。
嘉平六年(公元254年),皇权势力不甘就此成为司马师的陪衬,密谋发动*变政**。按照惯例,二月份群臣应当朝拜贵人,中书令李丰与张缉想要借君王御驾亲临、各门有卫兵之机,诛杀大将军司马师,以夏侯玄代替他,以张缉为骠骑将军。但是司马师却提前听到风声,于是先杀死李丰,又逮捕了参与密谋的张缉等人,都送交廷尉收监。将张缉赐死狱中,处斩李韬、夏侯玄、苏铄、乐敦、李贤等人,并诛灭三族,其余的亲属迁到乐浪郡,皇后张氏也因此被废,另立王氏为皇后。
这一幕像极了汉献帝“衣带诏”的故事,经此一事,曹芳几乎丧失了对司马师的制约能力,只能在其阴影下瑟瑟发抖。虽然害怕,但是身为皇帝的曹芳却仍旧心中不甘,同年秋,曹芳再度与左右近臣密谋,打算利用司马昭出击蜀将姜维、向皇帝请辞之际将其诛杀,然后率其部众攻击司马师。但是这样一个计划却由于曹芳胆怯而胎死腹中,但司马师却有所耳闻,并决定采取行动。
曹芳不愿意成为司马师的傀儡,那么司马师就要换一个容易控制的皇帝。按照司马师的打算,废除曹芳之后,便立彭城王曹据为帝。曹据是曹操之子,自曹丕继位之后一直是闲散宗室,无兵无权,相对来说更易控制。同时,曹据是魏明帝曹叡叔叔,这样一来郭太后便失去了太后之位,再无法制约司马师。
郭太后自然明白司马师的用心,曹爽软禁了她,司马师更是想要连带着取消她的太后之位。虽然她无兵无权,更没有可以依赖的外戚势力,但是作为魏明帝皇后,她对于整个魏国的影响力时刻威胁着司马师。因此要求立曹丕之孙高贵乡公曹髦为帝,在郭太后的坚持下,司马师争执不过,于是派使者迎立曹髦到洛阳登基,这也是郭太后这样的弱女子在当时的情况下能为魏国皇室做的仅有一点贡献。
曹芳就这样黯然离场,作为皇帝的他,从未享受过君临天下的权力,反而因为皇帝的名头终日生活在权臣的阴影之下。从这个角度来看,世家和皇权的争斗不休,说白了还是人性的贪婪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