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秘密
命运的秘密(或曰真相、特性)让古今中外哲学家、思想家和作家艺术家着迷,为此作过长期深入而执着地思考。这里我重点介绍一下当代作家史铁生的思考成果,他因为残疾,更因为诚实和善思,在长期以上帝为对手和伙伴的猜谜游戏中,终于破译了命运的诸多秘密。
1. 不公平性、不合理性
对于命运,人们的天然要求是公平。因为,用基督教的话说每个人都是上帝的子民;用佛教的话说众生平等;用中国哲学话说,每个人都是钟天地之精灵日月之造化阴阳二气化育的结果;用中国老百姓的话说,我们都是爹娘生的。因此应该有同样的命运。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上帝(宇宙规律)并不按“理”行事——“理”只是人类自身设定的理想和理念。正如史铁生所说,命运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人一生下来就有走运的和不走运的。譬如医院产房里一溜排着十几二十几个孩子,他们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来到这个世界上,本应有相同的命运,然而其实已经不同了:他们在家庭出身、长相、智商、健康程度等等方面已经有了明显的差异,这些差异将会导致不同的命运。
假定一个人生来就丑,或傻,或残疾,或家庭贫穷,这不是他的罪过,但因此却要遭受永无尽头的歧视、耻笑和怜悯。一个聪明而倔强的小姑娘刚刚懂事,正待享受人生的美好,但因为一生下来就患了先天软骨发育不全症(侏儒症),因此她就注定了要倒一辈子霉,痛苦要跟定她一辈子。为什么竟是这样呢?不为什么,上帝喜欢这样,于是就这样了。
小说《命若琴弦》中的小瞎子与山村姑娘恋爱了,但因为是瞎子,所以注定了必然失败的命运。小瞎子愤怒地质问:“干嘛咱们是瞎子!”师父回答:“就因为咱们是瞎子!”这就是说,人这辈子摊上什么命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人们呼唤命运公平合理,那只是人的善良愿望,而上帝对这一套不予理睬,他像个任性的老顽童,率性而为,冷酷无情,全不管什么“理”不“理”。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子》)。
在世俗和情感层面人们愤慨无比的所谓命运的不公平与不合理,换个角度看其实就是哲学上所谓的差异。人们希望没有差异,并为消除差异而奋斗,然而可以想象没有差异的世界么?没有差异还有世界么?
如果说先天的差异与生俱来,人的作用在这里无法体现。那么受人的主观能力制约的社会人事方面就有真正的绝对的公平吗?未必!即使在社会生活领域里,公平、合理也是相对的,而不公平、不合理则是绝对的。关于这方面的情形,看一看身边的现实就知道了,毋须举例。
先天的随自然而来的不公平(如残疾、美丑、智愚),我们没有办法,但社会领域里的不公平尚可改造和消除。所以人类永远在为消除不公平、不合理而进行不懈的乃至是艰苦卓绝的努力,人类社会越进步,不公平不合理会越来越少,但却永远不会彻底消除。因为“差异”乃存在的秘密,宇宙的秩序,没有了“差异”就没有了世界。
为了彻悟这一道理,让我们举个反例来证明。世人都想自己有美貌,尤其是女性。假定现在我是上帝,我一声令下让全中国女性都变成美女,那么谁最美呢?请给我一个模板!古代的四大美女我们没见过,就说现代的吧!现代的美女多如繁星,各有各的美,也不好统一。那么我们姑且(!)说巩俐最美吧!一声令下,全中国女性都变成了巩俐。大街上老的是老巩俐,小的是小巩俐,于是你认不出谁是你的妈妈、妻子、女儿,整个世界乱套了。
什么意思?意思是没有差异的世界是不可想象的,而有差异正是世界的真相。
悟透了“差异”乃存在的真相,本来如此,永远如此,具有本原性质。想通了这一点,史铁生既沉痛又豁达地说:“就命运而言,休*公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