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病房内，一天二十小时，四张床，四个孩子四个大人，全被限制不能出房门半步。
也就是这时，孩子的病情，真正被医生确诊为“躁郁症。”之前，一直以为是抑郁症。
我还记得，当时的情形。
入院的几天以来，我甚至还一直在幻想：医生通知我进办公室，递给我一张诊断证明，同时用内疚的表情看着我：“对不起，是我们搞错了。你可以带她回家了，孩子没有心理疾病。居家隔离太久了，学习压力太大，回家吧，放松放松就没事了。”
然后，她爸爸来接我们。然后，我们一家三口，高高兴兴地回家。这个医院，这个病区，这个病房，就像我们之前，到过的无数旅游景点一样，纯属“到此一游。”
躁郁症？我失声叫了出来。
“你看，这是你女儿填的资料。”
医生把显示器转过来，正朝着我，用鼠标点着，上面一行行黑字。
“有时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做什么事都会成功。”
“有时会话特别多，精神亢奋。”
“常常会觉得自己很失败，有自残或自杀的想法。”
“感觉疲倦或没有活力。”
……
我想起来了，她发病次日的那个早上，放在桌上一张正方形纸条。她小心地、折了又折，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
上面，是她自己早早起床，或者说，她根本就一夜没睡，针对网上的抑郁症测量做的一个问卷。
当时，她应该是已经丧失了一部分记忆，也无法集中精力，担心医生的问话答不出来。事先全部从网上抄下来，工工整整手写了一份。后面，她自己还补充了一些事项，幻听、疑神疑鬼、睡不着等等。0——3四个等级的打分，几乎全是2或者3。
视线停留了几乎不到一秒，这些字，像火一样，灼伤了我的眼睛。
脑海里闪电一般，我还想起了，早几十天的时候，她从房间出来，拉着我听她说话，满脸兴奋，告诉我她的学习计划，下一次考试的目标。更早一些时候，她还和我们细细谈过，关于她的目标大学、未来的生活。描绘起未来，她神采飞扬、谈笑风生。
小时候，她特别喜欢大海。喜欢海水的一望无际，滚滚的波浪尽头，水天相接，水天一色。迎着海风，挥舞起双手，她假装勇敢的冲向大海，清脆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我的耳边：
“妈妈，我也要变成一只海鸥了！”
飞吧飞吧，还有一年多，她也即将成为一只海鸥，飞往那蓝色天空，去追逐自己的梦……
那一年 我们带着她 国内国外的海边
玩了三次
“和你孩子的情况，大体相符。这种病，几乎没有治好的先例。”医生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看到了医生脸上，不无遗憾的表情。
“治不好？”更大的一个霹雳砸来，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医生看了我一眼，“是的，至少目前是这样。”
“那她以后怎么办呢？”
我脑袋里电光石火一般，冒出无数个问号。她才十几岁，可以说，属于她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就要暂停或者拐弯了吗？健康人能享受的，读书、学习、工作、结婚，她就不能做了吗？
“先住半个月院吧，吃点药，边治疗边观察。”显示器转回去了。
办公室里，另外还坐了两个医生。我们的对话，他们应该都听到了。可是，他们头都没抬，身体动都没动，仍然在做自己的事情。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了。
病房的走道里，大概不到两米的宽度，摆放了几排蓝色的椅子，款式极其普通。车站的候车厅、银行大厅，办事大厅，都随处可见。
我挑了远离病房的一张，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