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名古屋大学 郑小军
在人类文明史上,还没有一种传染病能带给人类如此多的伤痛,它曾经肆虐数千年,夺走过数亿条生命。这种疾病发病之急,症状之惨,流行之猛,都让人类无所适从。所幸,现代医学终于让鼠疫几乎从我们的视野中淡出,然而,我国近年来多起散发的鼠疫病例也提示我们,“黑死病”的幽灵仍然潜伏在人间。
l 人类史上最致命传染病之首——鼠疫
1894年,法国科学家耶尔森发现了造成鼠疫大流行的“元凶”——鼠疫杆菌,人类从此开始踏上降服这一恶魔的*途征**。按现代病理学分类,鼠疫可分为腺鼠疫、肺鼠疫和败血型鼠疫。鼠疫病毒以发病快、死亡率高、自然疫源性为特点。

电镜下的炭疽杆菌和鼠疫杆菌,来源:公有领域
至今为止,鼠疫在世界上曾有过三次大流行。第一次始于6世纪的“查士丁尼鼠疫”并持续到8世纪末。“查士丁尼鼠疫”被认为是与现代医学所指的鼠疫具有相同症状的最早的传染病。起初,这场瘟疫起源于非洲,随后,蔓延到东罗马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死亡人数高达2500万。从其最初爆发到平息为止,近一亿人死于此次鼠疫。有学者认为,由于“查士丁尼鼠疫”的流行造成东地中海沿岸地区人口锐减,东罗马帝国的复兴之路受阻;而西欧世界交通网较落后,加上自给自足的经济发展模式,受到此次鼠疫的影响相对较轻,从而为其以后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第二次的鼠疫爆发被称之为“黑死病”,从14世纪持续到17世纪末。它起源于14世纪早期的中亚地区,随后蔓延至世界各地。当时,受影响最严重的欧洲,约60%的人口死于黑死病。它的传播改变了欧洲的历史进程,为接下来的文艺复兴、大航海以及工业革命打下了基础,造就了新的社会形态。但是,先前的鼠疫只是暂时消失,生存能力极强的细菌很快又卷土重来。有史料记载,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里,黑死病仍然在世界各地不断地出现,造成多次大规模灾难。黑死病被认为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流行性传染病,共导致1亿多人死亡。如果按照狭义的黑死病来进行理解,当时的人类根本没有战胜它,反而是人类惨遭屠戮后的低人口密度缓解了疫病的传播,最终导致疾病流行的消亡。

鼠疫的传播模式和“黑死病”在欧洲的传播,来源:公有领域
第三次鼠疫肆虐则是从19世纪中期到20世纪中期,其死亡人数约为1200万。近代之前,人们对鼠疫杆菌一直束手无策。直到1894年,中国香港再次爆发鼠疫时,法国科学家耶尔森通过解剖尸体才发现了鼠疫杆菌,同时,也揭示了鼠疫病毒的传播机制。
l 鼠疫的防控——预防是关键
中世纪时,为治疗黑死病,人们用尽一切稀奇古怪的治疗方法。这些方法在现在看来当然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加剧疫情传播。中世纪的人们想到过放血、喝尿、吃粪便和符咒灰烬等等办法,有的人直接将肿大的黑色淋巴结切除,有的人甚至把活蟾蜍或活鸡放到胸前。值得一提的是,随着人们对黑死病认识的逐渐深入,一些带有现代医学痕迹的治疗和预防方法开始在近代出现。在抗生素被发现前,人类已经开始用血清治疗鼠疫。某种程度上,黑死病远离人类之日,正是现代医学兴起之时。
随着青霉素等抗生素的发明及推广,鼠疫再也不是不治之症,只要及时发现就能彻底治愈。但是鼠疫并不会像天花那样被人类根除,因为它可以在鼠蚤和野生啮齿类动物身上形成繁殖闭环。所以人类无法像消灭天花一样消灭鼠疫,只能一直与之共存,并时刻提防它再次来袭。
因此,温带草原等啮齿类大量滋生的环境可以被认为是鼠疫高危地带,如果曾有过鼠疫疫情的发生则更加危险。应对当地居民做好防疫教育,有必要时可提前施打疫苗。我国近年发生过的鼠疫散发疫情中,有几次完全是由于当事人缺乏基本的防疫常识,如主动接触甚至食用草原上死亡的啮齿类动物等。
l 鼠疫的治疗——务必要及时
鼠疫最大的恐怖之处在于其病程异常急迫,有不少病例从发病到死亡甚至不足一天,可想而知古人遇到这样的灾难会是何等的惊恐与绝望。此外,即便是在今天,鼠疫经过及时治疗的死亡率仍然有10%上下。因此,疑似鼠疫患者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接受正规治疗。
鼠疫属于甲类传染病,一经发现需两小时内报告相关防疫部门,对病人、病原携带者的隔离、治疗方式以及对疫点、疫区的处理等,均强制执行,病人应在指定传染病医院隔离收治。患者需要立即接受抗生素治疗,时间为10天或持续治疗至病患退烧后2天;病患病况如有改善,静脉给药方式可考虑改以口服方式;链霉素和庆大霉素是治疗鼠疫的首选,但四环霉素、氟喹诺酮或氯霉素也有效。
抗生素治疗的方法及剂量,可依病患年龄、病史、健康状况、或过敏反应等临床状况进行调整。此外,应对相关人员进行暴露后预防性投药,可选用的抗生素包括:强力霉素、环丙沙星等。
药物治疗起到满意效果后,某些病人在第5、6天会呈现自限性的突发性发烧,但是并没有任何其他的症状,这同样是非常危险的情况。突然发烧意味着病人对药物产生抗药性或是存在其他并发症。此时应立即采取病人的痰检体,再依据检验结果给予适当的抗生素治疗,若发现化脓性淋巴腺肿应予以切开及引流。
鼠疫,人类历史上最为凶残的传染病,在古代绝对是超越今天埃博拉出血热的恐怖存在。未经治疗的死亡率之高,患者死相之惨烈都给人类留下了强烈的阴影。所幸,以抗生素为代表的现代医学,令鼠疫成为了“远古记忆”。然而,我们切不可忘记,鼠疫的阴云仍在人类上空,鼠疫防控仍然是各国传染病防控工作的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