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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孙小亮
整理：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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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坐在潮湿的出租屋里，就着一牒花生米，借酒浇愁，涕泪横流。
胸腔内隐隐作痛，却不想去医院，我只想尽快的了却残生。
外面的秋雨，敲打着木制的窗棂，无休无止，寂寞与凄凉，通通落入我的心上。
流落到这种地步，怪谁呢？
01
我叫孙小亮，今年57岁，我出生在60年代，老家在苏北平原的农村。
我的母亲一共生了九个孩子，五女四男，我是她最小的儿子。
一般做父母的，最疼小儿子，我家也不例外。
记得小时候，因为子女众多，家里特别贫穷，几乎吃不饱饭。
可我从来没有挨过饿。
不但没有挨过饿，我的日子过得堪比小皇帝，哥哥姐姐们，谁都要让着我。
母亲生我的时候已经45岁，没有一滴奶水。
她害怕我饿死，硬是逼着大姐把两个月的女儿扔给她婆婆带，却把我塞入了大姐的怀里。
大姐向来逆来顺受惯了，虽然舍不得自己的女儿，还是含泪答应了母亲的无理要求。
她的婆婆气得要死，上门骂母亲自私。
母亲一句话就把她吓住：你如果不同意的话，我就让我女儿跟你儿子离婚！
大姐的婆婆只好闭嘴，灰溜溜走了。
大姐长得又矮又丑，二十岁嫁给了本村的一个老光棍儿。
老光棍儿好容易讨到个老婆，虽然丑点矮点，毕竟不妨碍生儿育女过日子，一旦离婚，再去哪里讨？
这就是大姐的婆婆无可奈何的原因，也是我母亲理直气壮的原因。
就这样，我喝大姐的奶一直喝到五岁，直到她再也挤不出来一滴乳汁。
我的母亲经常说：我家小亮命大福大，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她的意思，她自己没有奶，却正好我大姐生了孩子有了奶，我是一个有福之人。
由于母亲生我的时候岁数太大，导致我从小就体弱多病，总也不长个子。
这个时候，母亲就会骂大姐：你这没用的死丫头，人没用，奶水也没营养，你看你小弟被你喂养的，就剩了一把骨头。
大姐委屈万分，不敢反抗一句，只能暗自垂泪。
她的女儿小玉，由于断奶过早，也是长的面黄肌瘦，她怎么能不心疼呢？
大姐的奶水没营养，母亲就开始想各种办法替我增加营养。
奇怪的是，母亲炖鸡蛋熬米糊煮米粥，我都坚决不吃，塞到我嘴里，我就吐了，哇哇大哭。
一直哭到大姐把奶头塞入我的嘴巴，才能停止哭声。
我一周岁的时候，大姐的奶水更加稀少，我经常饿的啼哭不止，疼得母亲跟着掉泪。
有一天，母亲不知从什么地方搞来两条奶羊，专门叫四姐五姐放养。
每天挤出来的羊奶，母亲再放入一勺白糖，喂给我喝。
人乳加上羊乳，我才没被饿死。
02
五岁之前，我没有吃过一口饭，我拒绝吃饭。
直到大姐的奶水枯竭，奶羊也老了，我才慢慢学着吃东西。
自从我会吃饭菜，母亲的一颗心才落了地，认为我不会饿死了。
看着我瘦小的身躯，母亲仍然担忧，害怕我长不高个子，以后讨不到老婆。
为了替我增加营养，她又养了一大群鸡。
等鸡长大了，鸡蛋与鸡肉都进了我的肚子，哥姐们是一口吃不到的。
他们心里非常生气母亲的偏心，却又无可奈何。
记得有一次，母亲宰了一只大公鸡，烧好后，她把我喊来厨房一个人独吃。
我也吃惯了独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母亲看我吃得喷香，笑咪咪道：亮儿，多吃点，长高点，以后替我娶一个俊儿媳。
我不懂这些话的含义，心全在吃上面，只是机械的点着头。
这时候，外面有人喊母亲有事，她走了出去。
我仍然抱着一大盆红烧鸡啃着。
忽然，小哥与五姐进来，端着鸡跑了。
正啃得带劲的我，美食被夺，气的我坐在地下哇哇大哭。
母亲听到了，赶紧进屋，问明了缘由，抓起来一根棍子，去追小哥与五姐，可遍寻不见。
我哭闹不止。
一直等到天黑，这两人才缩头缩脑回家。
毫无疑问，那天晚上，小哥与小姐被母亲一顿猛揍。
如果不是父亲正好回来阻拦，他们能三天下不了床。
我也认为母亲做的对，谁叫他们抢我的鸡来着？
自那以后，只要有好吃的东西，母亲都会看着我吃完，防止别的人抢。
等到我长大了一点，他们再也不敢抢夺我的东西吃，谁抢，我就跟谁拼命。
母亲越是这样，我越是骄横无比，哥哥姐姐们就越不喜欢我。
可我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沾沾自喜我在家庭的地位。
03
大姐的女儿小玉死了，据说死于重感冒。
六七岁的丫头，就像三四岁那么大，又矮又瘦，智力也低下，什么都不懂，就是一个傻子。
有一次重感冒，一个月也没看好，人就这么咽了气。
有村里人说，那丫头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才导致发育迟缓，抵抗力差，所以才走了的。
也有的人背后骂母亲缺德，逼着大姐喂养我，却害死了小玉。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母亲不以为然。
在她的认知里，男孩子就比女孩子值钱，小玉去世，是她的命薄，我的存活，是我的福大。
在母亲的宠爱下，我逐渐长大，性格变得非常专横跋扈，谁也不敢惹我。
我只听母亲一个人的话，其他人别想指挥我，父亲也休想。
我17岁那年，第一次与父亲与哥哥们发生争斗，差点闹出人命。
那一天，正是农忙时。
那时候姐姐们都出嫁了，大哥，二哥也结婚成家，分开另过。
家里只剩下父母亲小哥和我。
三亩稻子全部割倒在地里，可是天气突然阴了下来。
父亲害怕天会下雨，让我和小哥下地帮忙运稻子回家。
如果稻子不运回来，一旦下三四天雨，稻谷就会在地里发芽，那就颗粒无收。
农村人最怕这种天气。
小哥听话地推着平板车走了，可我不肯。
我长这么大，没做过一点事，现在让我挑稻子推稻子，我能弄得动吗？
况且，我一点都不爱干农活，看到就讨厌。
我毫不犹豫拒绝了父亲的要求。
平时父亲对我也是蛮疼爱的，那天可能急了，抄起来扁担就揍我。
我的腿狠狠挨了两下，疼得眼泪直流，怒气陡生。
我没加思索，跑上去对着父亲就是两拳头。
父亲没防备我来这一手，他不相信的看着我，指着我问：
你敢打我？我可是你的父亲，你不怕天打雷劈？
我也气的要死，回嘴道：谁叫你先打我的？从小到大谁也没打过我，你凭什么打我？
我的回话，让父亲气得老泪纵横：造孽啊，我孙家造孽啊，居然生出这样一个混世魔王！
04
正当我与父亲闹得不可开交，大哥与二哥推着稻子走过来。
看我如此无法无天，老父亲又在痛哭流涕，一起上来把我抓住摁住，让父亲狠狠揍了我一顿。
我身材矮小，身单力薄，打不过他们。
等到他们打累了，放开了我，我冲进屋里抓出来一把菜刀，狠狠对着大哥砍去。
幸亏他闪得快，没有被砍上。
父亲一看我如此胆大妄为，气得死去活来，抄起来扁担狠狠抽下。
两个哥哥也气死了，找来绳子，把我四肢捆住，扔在了粪堆边。
我不服输，拼命叫骂：孙大孙二，有本事你们不要把我解开，只要小爷还有一口气在，我就把你们两家灭了。
两个哥哥听了，气得双眼通红，稻子也不运了，下决心今天非要把我打服。
他们把我提溜出来，对着我的嘴噼噼啪啪抽打。
父亲在边上还直打气：打，给我狠狠的打，这种小畜sheng，再不教训的话，长大了简直就是魔鬼！
正在这时候，母亲从地里回来了，她一看我被父亲哥哥捆起来揍，一把护住我大叫：
住手，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打小亮？你们疯了吗？
父亲已经气的失去理智，他对着母亲就是一脚：
你还护着他，都是被你惯的，你看他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他刚才居然动手打我，还拿菜刀砍大亮，这种小畜sheng，以后还得了？迟早挨枪子的货，还不如我现在把他打死。
母亲听了，哭啼啼问我：儿啊，你真打你父亲了？你真用刀杀你大哥了？
我点点头，指着父亲道：谁叫他先打我的？谁叫那两人帮着打我的？我要把他们通通杀掉！
母亲一听，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一会儿又哭嚎开了：
儿啊，你可不能打他们啊，他们是你的父亲与两个哥哥，你这样没大没小胡作非为，连老天都不会放过你的啊。
天啊，要惩罚就惩罚我吧，是我把他惯坏了，都是我的错……。
我被母亲哭的心烦意乱，绳子也把我捆的手脚发麻。
本来大家忙着运稻子，如今我家这么一闹腾，都停下来看热闹。
我心里更是气的要死，更加认为我没做错什么，如果他们不打我，我今天怎么可能出丑？
母亲一边哭，一边替我解绳子，却被父亲一把推开：
不许解，他不认错，意识不到今天的错，谁也不许替他解开！
说完，父亲指挥大哥二哥把我提起来扔进了柴房里，又吩咐大家去地里干活。
母亲还想扑过来解绳子，走过来几个村人劝她：
小亮他妈，你家这孩子再不教育，就废了，你再这么惯着他，非害了他不可。
今天的事我们都看到了，不怪你老头子与两个儿子，是小亮不上道。
都17岁的人了，还什么事都不想干，你老头子打了他两下，他就发疯。
要是我儿子这样蛮横无理，我老早一扁担把他腿打断了。
我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肚皮都要气炸，这一个村子没有一个好人，真恨不得一把火把这个村子全烧毁！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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