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不黄俗话说142:脏(三)——蟑螂  邋遢  涩癞系

四、蟑螂与狸狌——臭

蜚蠊,俗称“蟑螂”,西南官话区或叫“偷油婆”、“灶鸡儿”、“灶猫儿”、“灶码子”。何以得名“蟑螂”?

此虫辛臭,汉中人食之,名石姜。(《本草纲目·虫部·蜚蠊》“释名:恭曰”)

或写作“臧螂”:

湖雅曰:“或作脏蜋、脏郎、蟑螂,一名蛸蛱虫,亦臭虫也」。本草纲目拾遗,谓即蜚廉,非也。”(光绪《恒春县志》卷九《物产》“虫之属”)

“辛臭”是其给人的最主要感觉。东北称之曰“老蟑”。倒过来有“狸狌”:

狸狌:“子独不见乎”陆德明释文音司马云:“狌,㹨也。” (《庄子·逍遥游》)

按:“狌”同“鼪”。㹨,同“狖”,即“鼬”,黄鼠狼。《本草纲目·兽部·鼬鼠》:“时珍曰:鼬,处处有之,状如鼠而身长尾大,黄色带赤,其气极臊臭。”黄鼠狼,本名“鼠狼”(《广雅·释兽》:“鼠狼,鼬。”),跟“蟑螂”语音关联。

“骐骥骅骝,一日而驰千里,捕鼠不如狸狌,言殊技也。” 成玄英疏:“狸狌,野猫也。”(《庄子·秋水》)里之切,平之来。之部。/所庚切,平庚生。耕部。

狸狌、鼠狼特点是“骚臭”。

五、蓝青蓝靛——黑、污

蓝青:采绘法:蓝青,用三青入高三绿合。(明·陶宗仪《辍耕录·写像秘诀》)

蓝青官话,蓝青,杂而不纯。

蓝(黑尸共):《广韵·霰韵》:“(黑尸共),蓝(黑尸共),染也。”堂练切。

或作“蓝靛”:

蓝靛:靛青,也叫蓝靛。用蓼叶泡水调和石灰沉淀所得的染料。《改并四声篇海·青部》引《玉篇》:“靛,以蓝染也。”《本草纲目·草部·蓝靛》:“以蓝浸水一宿,入石灰搅至千下,澄去水,则青黑色。”靛,《集韵》堂练切,去狝定。

广安一带过去称“靛”或“土靛”,是较大的经济收入来源。随着化学燃料的冲击,解放以后逐渐绝迹。

蓝蒨:《周礼·地官·序官》“掌染草下士二人”郑玄注:“染草,蓝蒨象斗之属。”蒨,仓甸切。

按:蓝,《说文·艸部》:“染青草也。”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王聘珍解诂:“蓝,染青草。”(《大戴礼记·劝学》)鲁甘切,平谈来。

染,《说文·水部》:“以缯染为色。”《广雅·释诂五》:“污也。”

“日渐染而不自知兮”王逸注:“污变为染。”

特点:黑,污。

六、与“蟑螂、狸狌”关联的词

莨菪:茄科天仙子属,有特殊臭味。

邋遢: “若像邋遢的妇女,头毛未必便黄,只因不掠不梳,尘垢蓬松。”(《快心编三集》第八回:)

他不大好干净,可是那都因为他没有结婚,他若是有个太太招呼着他,他必定不能再那么邋遢了。(老舍《四世同堂》四三)

遢邋:《儿女英雄传》第二十二回:“你们瞧着罢,回来到了这里,横竖也遢邋了。”弥松颐注:“ 遢邋,此处之腿脚不灵便、拖垮了的样子。”

(黑来)(黑台):《广韵·咍韵》:“(黑来),(黑来)(黑台),大黑。”“(黑台),(黑来)(黑台),大黑之皃。”《玉篇·黑部》:“(黑台),黑也。”落哀切,平咍来/徒哀切,平咍定。丁来切。

“(黑来)(黑台)”一词,很多方言至今仍说:“搞起(黑来)(黑台)死了”,脏死了。或作“褦襶”。

娄馊:川渝称脏:穿得娄馊得很。

兰佳丽《联绵词词族丛考》(学林出版社,2012.6)以为“龙钟、潦倒、落拓系”联绵词,有老态、疲惫不振、颓唐等义。其实它们都暗含 “不整洁”之义,“龙钟”与“邋遢”有直接的语音嬗变关系。请看与“龙钟”关联的“冻梨”:

冻梨:《说文·老部》:“耇,老人面冻梨若垢。”《释名·释长幼》:“九十曰鲐背,或曰冻梨,皮有斑点,如冻梨色也。”

“外事尊黄耇”郑玄笺:“耇,冻棃也。”(《诗·大雅·行苇序》)

《国语·周语上》“敬事耇老”韦昭注:“耇,冻棃也。”

按:当即老年斑“看似”如垢斑。再举“拉飒”:

拉飒:<名>垃圾。古方言。《晋书·五行志》:“太原末,京口谣云:‘黄雌鸡,莫作雄父啼。一旦去毛衣,衣被拉飒栖。’”

因此,龙钟、冻梨、邋遢、拉飒等在肖旭先生《“垃圾”考》(《群书校补》,广陵书社,2011.7)里罗列的几十种写法,都可归入“蟑螂、狸狌”系。但“垃圾[ng-]”不归入此系。

七、涩癞

川渝称脏、看起来心里不愉悦叫“涩癞”:

丝瓜刨得不干净,看起癞疤癞刻[kě]的,涩癞得很。

“刻[kě]”当是“疥”字的口语音。涩癞引申为“让人生厌”:

别个喝酒,他来吃抹和,做起涩癞得很。

这跟脏、丑陋是一种心里。请看“渗癞”诸体:

渗赖:拚得输东道与你罢了,何必做出此渗赖勾当?(《拍案惊奇》卷九)丑陋、龌龊。

渗癞:看这罪人时,面长皴轮骨,胲生渗癞腮。(《清平山堂话本简帖和尚》)

渗濑:那打铁的看见鲁智深腮边新剃暴长短须,戗戗地好渗濑人。(《水浒传》第四回)

看那道士,晶石黑煞临凡,渗濑得怕人。(《野叟曝言》第二十二回)

“丑陋,令人害怕。”(白维国主编《白话小说语言词典》)

引申为“无赖、行为不检点”:

渗濑:难道娼家薄情得这样渗濑?哄我与他脱了籍,他就不作准了。(《二刻拍案惊奇》卷十二)

却自想平日忒做得渗濑,晓得瞒不过了,不好十分强辩得。(同上卷三十八)

测赖:我吃你刮又刮得介测赖,铲又铲得介尽情,屈来!(明冯梦龙《山歌·门神》)厉害、凶狠。

“瘆/渗/碜人”之“碜”,就是这个意思。川渝的“涩癞”之“涩”,即是“渗”等的韵尾脱落形式。

“鼠”,《说文·鼠部》:“穴虫之总名。”穴居者多臭,可能“鼠之为言臭也”是其得名之一个原因(《汉书·五行志中之上》:“鼠,小虫,性盗窃。”鼠之为言盗也,窃也)。又名“老鼠”,或跟狌狸/狸狌、涩癞关联。

八、泺涟[luǒlián]

川渝称肮脏一曰“泺涟[luǒlián]”,当是“褴褛”的音转。褴褛本指衣裳破敝;破敝则邋遢。

一点不爱干净,整起泺涟得很。

引申为“拖沓”。它与“”当是一系词。

褴褛:《方言》第三:“南楚凡人贫衣被丑弊,谓之须捷……或谓之褴褛。故《左传》曰:‘筚路褴褛以启山林。’”

刘公擦摩老眼看时,却是六十来岁的老儿,行缠绞脚,八搭麻鞋,身上衣服,甚是褴褛。(《醒世恒言·刘小官雌雄兄弟》)

繿缕:繿缕茅檐下,未足为高栖。(晋陶潜《饮酒》诗之九)

﹝张邦直﹞敝衣繿缕可怜。(元刘祁《归潜志》卷五)

九、癞痢

癞痢,俗称“秃疮”、“癞痢头”,头上长黄癣。川渝称 “头上长鸡屎堆”,癞痢者被称为“十八癞”或“癞十八”(十八癞儿会打牌,打到半夜才回来。鸡一叫,狗一咬,十八癞儿回来了)何以叫“十八癞”?据说长癞痢头的人到十八岁时会“不治而愈”,故称。癞痢取名,也当归入“泺涟[luǒlián]”

剌梨:癞痢。他那里雄赳赳,气昂昂,一个个都是好汉;我领着写无鼻子,少耳朵,驼着腰,瘸着腿,都是些鹰嘴剌梨。(《元曲选外编·飞刀对箭》第二折)

腊梨:癞痢。那一个是稀头发腊梨,如今这个是剃头发的和尚。(《元曲选·李逵负荆》第三折)

瘰疬: 寒热瘰疬,在于颈项者。(《灵枢·寒热》)

“瘰疬”是发生于颈部、腋下等处淋巴结之慢性感染疾患者。主要指颈部淋巴结结核。亦名鼠瘘、鼠疮、老鼠疮、九子疮、鼠疬、走鼠疮、蝼蛄疬、延珠瘭、野瘭、串疮,又名“历子颈”,“颈历”,“瘰历”。“蝼蛄疬”可以跟“蜣螂-括蝼-蝼蛄”合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