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跃生
一、开场歌曲
《戏》人生就是戏，演不完的戏。有的时候悲，有的时候喜，演戏的人儿最呀最稀奇，最呀最稀奇！陪着淌眼泪，陪着笑嘻嘻，随着剧中人，忽悲又忽喜，完全忘却他呀他自己，他呀他自己！要是你比一比，谁演得最卖力，只怕那演员反而不如你，看戏的人儿个个是戏迷。恰！恰！恰！人生就是戏，看不完的戏，有的时候爱，有的时候气，看戏的人儿个个是戏迷，个个是戏迷！
二、作家介绍
周大新， 1952年2月生于河南邓州，1970年从军，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先后发表长篇小说《走出盆地》等10部12卷，中篇小说《向上的台阶》等33部，短篇小说《汉家女》等70余篇，另有散文、剧本共800余万字。先后获得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人民文学奖、冯牧文学奖、茅盾文学奖、老舍散文奖、中国政府出版奖、解放军新作品一等奖等奖项。部分作品被译成英文、法文、德文、西班牙文、阿拉伯文、希腊文、日文、瑞典文、土耳其文、越南文、捷克文、韩文等语种。现居北京从事创作。
三、小说讲解赏析
《小诊所》（ 小说标题的妙用：人物出场的背景，人生表演的舞台。茶馆。）
周大新
杏儿进城了，诊所里，她哥在后面的药房里算账。
只有岑子*坐静**在那儿，冷风爬过街筒的声音听得很清。从不远处的茶馆里，清楚地飘过来一个说书男人的声音：“ ……王老七，卖了米，下了狠心买头驴，那驴牵到半道里……”（开门见山。三个人物出场：岑子、杏儿、他哥。说书人的唱词拉开了故事的序幕。结构道具。）
岑子定定盯着对面面瘫了五爷家那盆每日都要点着的火，目光渐渐就有些直。（ 五爷的火第一次出现。）
……看见了吗，那团火？（故事道具：思维的触发点，由此想起来炮火连天的战场，埋下伏笔，悬念。）
…………
金排长的遗体，可能就在那团火左侧的高地上，你们的任务是把他找回来。（ 意识流写作艺术。把战场与现实对比。）
“岑子哥！”一声甜甜地喊叫把岑子，拉回现实。杏儿背了一纸箱药站在门外。他于是慌慌地从杏儿背上接下药箱：“这么沉，下车时咋不回来喊我去背？”“俺背得动。”杏儿的脸被风吹得好红，“是些抗生素和葡萄糖水。”
“回来了。”杏儿他哥那亲切的声音，在诊所通药库的那道门口响起。
“给药材公司孙经理的那几瓶酒送去了吧？”
“送去了。”杏儿把看着岑子的眼慌慌离开。
茶馆的说书声又飘了进来。“ ……王老七心里可真急，扬了鞭子去打驴，可那驴，唳哟唳哟叫几声，依旧站着不动蹄……”（结构道具。说书人的唱词第二次响起，预告矛盾冲突，情节进入高潮。情节波澜起伏。）
“吃饭，岑子哥。”杏儿柔柔地叫。杏儿把一碗浮着香油花儿的芝麻油面条递到他的手上。喝一口，一股热立即就流进了肚里。他看了，一眼围桌而坐的杏儿和她哥嫂，一种温暖的家庭氛围便于像往日那样弄得他有些醉，一双眼角处，分明又浮现出了一缕感激。
那*他日**背包提箱回到这分别四年的小镇，在两间空荡的老屋前停住脚步，立时就感觉到一股凉气在心里旋，凉得他想立刻抱着胳膊圪蹴下去。杏儿他哥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岑子，一个人太孤单，去我的诊所吧。”
他于是就来了，于是就尝到了这种家庭的温暖。尽管他对杏儿他哥“能使战场伤员死而复生的战地卫生员岑子，应聘来我所担任医师”的宣传感到有一点难受，但他还是在心里贮满了感激。（ 欲扬先抑，岑子被杏儿兄妹收留，像家一样温暖。山雨欲来风满楼。为矛盾冲突作铺垫。）
“咣当”一声，诊所的门被撞开。“岑子，快呀，小三烫着了。饭刚摆上桌，他就上手抓 ……”岑子放下饭碗，奔过去，查看、找药、涂药、包扎。娃儿的哭声渐渐减弱。“麻烦了，岑子，多少钱？”“三块八！”杏儿他哥突然在身后说。岑子的身体极轻地一抖，把到了喉咙的七毛”两个字又咽回去。“记住，这种时候可以多要钱，他们心疼儿子，愿意掏。”岑子的身体又轻轻一哆嗦。（内心活动，动作，细节决定成败。表示人与人之间开始有矛盾冲突。）
他又想起前线收的那份电报。那是金排长生了女儿的报喜。（ 意识流。场景的转换。）
……兄弟们，咱们凑点钱，以排长的名义给嫂子寄过去，让她补补身子。（回忆，和平与战争形成强烈对比。）
“岑子哥，快吃吧，面条都煮烂了。”杏儿把满满一碗面条又递到他的手上。外边的风似乎越加地变大，五爷的那盆火又已点着了，红红的火苗照着五爷那双瘦骨嶙峋的手。（ 五爷的火第二次出现，在暗示什么？欲火还是战火？）
“前几天就让大孩子去买抗生素也没买回来，有几个病人急用 ……”北街的桑大夫看着杏儿他哥说。“哎呀，我也就剩一点点了，今头晌怕都不够用，也就说让杏儿上外边买呢！”杏儿他哥极快地开了口。岑子的双眸吃惊地跳了一下。目送着桑大夫的身影，岑子的身子久久不动。“记住，岑子，这个时候正是我们吸引病人的时机。”杏儿他哥声极低地说。岑子的目光慢慢失了焦点。（ 掀起了第三次波澜起伏。邻居有困难，岑子与他哥价值观冲突。 ）
我可能回不去了，敌人的炮火太猛，你们别来救了！别来了 ……
啊？我说过不让来，不让来！你们偏来，你用两条命换一条命，你算的什么账？妈的，你算的什么账！（ 两本账。一个是经济账，一个是生命账。两个场景的切换，看出人格魅力的截然不同。）
茶馆里又飘过来了说书人的声音：“ ……赵凤兰怎受这个气，掀翻桌，踢倒椅，抢起剑，杀出去……”（ 说书唱词第三次响起，几个动词，表达了岑子的忍无可忍的心情。 ）
落雪了。路面渐渐有点白了。对面的五爷依然不慌不忙地把手伸到那火盆上烤。（ 火第三次出现。）
“杏儿，我 ……”喝多的岑子的声音十分低微，他想把窝在肚里的那句话说出嘴：我要走了。
然而，话出口时却是：“我 ……想睡……”
沉，这头好沉。“救火呀——”依稀地，像有个喊声从耳边滑过，门似乎“咣当”响了一下，但他到底又沉入了那不安静的睡乡里。直到杏儿带了哭音的喊叫“岑子哥——”在耳边响起，才使他那沉沉的头震动一下，睁开了涩涩的眼睛。（ 一种难舍难分的情愫。一方面是不喜欢他哥的为人做事风格，一方面又摆脱不了杏儿的柔情蜜意。两难。）
“岑子呀，你快救救杏儿他哥，救救他！“五爷哭喊着，要不，我的老命是没了，没了 ……”说着，浊浊的泪，就顺着那瘦极了的颊滚着、落着……（ 感恩。 ）
岑子两眼定定地望着昏睡中的杏儿他哥，目光分明有些迷离。（ 怀疑，到底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
“俺听到救火的喊声时，哥已经跑出去。”杏儿的声音在颤、在抖，身子在哆嗦，“哥能好么？”（ 揭开悬念，揭开谜底。火，是考验人的。真金不怕火炼。这个意象多么神奇啊。）
“放心！”岑子做好了该做的处置看着杏儿说。（ 坚定信心，救命要紧。他哥是欲火熏心的自私自利者？还是烈火金刚的救人英雄？如何做到人物形象丰满？人性的本质亮相了。写得太好了。孔雀开屏，把最精彩的放在结尾。）
输液瓶里的液体在不紧不慢地滴。茶馆里又飘过了说书声：“ ……人间事本来就是迷，为什么汉武帝死时要吃梨，为什么南郡王平日怕铺席？……（有删改）（ 人生如戏。留下余白。 ）
三、主题情怀
通过小诊所里发生的一系列故事的描写，折射出战争与和平不同场景，人们心理对人生态度的疑问，表达了用文学呼唤爱意、追求善良的情怀。
四、艺术特色
1.人物丰满
杏儿的善良，岑子的正直，他哥的既自私、又温情，并且富有牺牲精神的英雄壮举，折射从人性的卑微与光芒。他哥的三种态度：一是，把岑子当家人的温情。二是，把钱看得重，对同行的刻薄，耍心眼儿的阴险。三是，火中救人的英雄风采。
2.构思奇特
运用结构美学和艺术道具，设计故事。一个是小诊所。一个是火。一个是说书。一个是战争场景的再现。故事的第一阶段，杏儿和他哥把岑子当家人看的温暖如火。故事的第二阶段，他哥自私的表现，对照战争，战火的考验和现实的自私。第三阶段，说书人的节奏，动词的激烈，英雄本色的引爆和人性回归对爱心的呼唤。
3.寓意深刻
小诊所是故事的背景，又是人生的舞台，还是治疗身体疾病和人格疾病的场所。火，开始是悬念，后来是考验人的火灾，战争的战火是对比，背后是“真金不怕火炼”的象征。说书，是文学结构的道具，是对人生领悟的暗示：人生如戏。
五、相关阅读欣赏
1.我与周大新的猴戏情缘
窦跃生
我认识这位法国电影导演，是由一位大名鼎鼎的作家周大新为我们牵线搭桥的。
那时，我们都很年轻，２０多岁，风华正茂，精力充沛，青春四射。
周大新带着我，把我领进法国电影导演下榻的酒店的房间。
这个热烈而疯狂的夏季，我和周大新，以及法国电影导演通过多日的相处，结下了”万水千山总是情“的缘。
一晃３０多年过去了。回忆起那段青春而美好的交往，仿佛就在昨天。
我是报社的记者。我到”全国猴戏之乡“－－新野县采访猴戏。
回来后，写了一篇纪实文学《猴乡·猴戏·玩猴人》。
文章见报后，引起社会各界强烈的反响，引起很多人的关注。
电影《香魂女》原著作家周大新对我的《猴乡·猴戏·玩猴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大新兄为此，找到我。坦诚了他的想法。他想让我带着他去猴戏之乡采风。
他要借用我的文章素材，写一部以猴戏为背景的长篇小说。我欣然答应。
不多久，周大新的小说《步出密林》出版了。
这部小说是写新野猴戏的，是写玩猴人的人生经历与生命感悟的。
小说《步出密林》还以多种外文版本，流传到了国外。
那位法国电影导演看到小说《步出密林》，立刻决定要来中国。
原来，他到中国来找我，是因为－－
我们的猴戏太有魅力了。厉害吧？
这位法国电影导演叫柯睿盟，是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小伙子。
青春无忌讳。周大新、柯睿盟和我，开始了愉快的合作。
第二次陪法国电影导演，是在农家。
原来，柯睿盟是冲着猴戏来中国的。
因为我的《猴乡·猴戏·玩猴人》，能为他的电影提供蓝本。
好吧。我是他的向导。
我们去新野县沙堰一户姓鲍的猴戏人家中采风。
一边与鲍兄交谈，一边记录。柯睿盟的笔记本上写满了猴戏的故事。
我们了解到，新野的猴戏历史悠久，通过猴戏艺人在全国各地表演，甚至出国演出。
接连几日，我陪着他吃在酒店，住在酒店，行在路途，在乡村寻找猴戏故事。
我们两人无话不谈，成了好朋友。
我了解到，柯睿盟上大学是在中国台湾，学习中文。
所以，他说话、写作都是用中文，是一个地道的中国通呢。
那一天，他突然向我提出了一个请求。
我们去看看猴市场吧。于是，我把他领到一个叫兴隆观的猴市场。
这里是一个猴世界。养猴、驯猴、猴戏表演。我们把猴戏艺术了解得十分详细。
柯睿盟要回国了，他说，他要拍电影，拍一个中国猴戏艺术的电影。
我们两人依依惜别的时候，柯睿盟说我们还有见面和合作的机会。
果然，没过多久。柯睿盟再次来找我。
第三次陪法国电影导演，是在舞台。
我和柯睿盟再次见面，依然是热烈拥抱。我们是老朋友了。
不过，他这次来中国，还带了他的夫人－－一个洋妞儿。
我依然以向导的身份，向导着法国电影导演和他的夫人，去了新野。
我们去沙堰、樊集、施庵，猴戏艺人集中的地方采风。
这次，主要是看猴戏表演。说是舞台，其实随处都是舞台。
在表演现场，猴子艺术家们有时候穿着衣服表演，有时候是裸体表演。
比如，表演《洞房花烛夜》的节目，猴子们都穿着凤冠霞帔之类的演出服装。
而，表演《灌篮高手》的节目，猴子们就不用穿衣服。
在清清的小河边，在绿绿的树荫下，一根绳子拴在两棵树之间，就成了猴戏的大舞台。
那些穿着花红柳绿的猴戏艺术家们，花枝招展地开始亮相了。
下一个节目：走钢丝。
瞧啊。猴子们有的在钢丝上走模特儿步，有的单手倒立，还有的几只猴子连成一串儿，表演《水中捞月》。
多精彩哦！中国猴戏，太厉害了，太了不起了。
柯睿盟夫妇在一饱眼福的同时，手舞足蹈，欣喜若狂。
真的没有白做。他们在演出之后，都是要付一定费用的，像买戏票一样。
再见了。后来，这位法国电影导演拍摄了一部《猴戏人家》的电影。
这部介绍中国猴戏的电影在一个一个国家放映。
新野猴戏，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我的纪实文学《猴乡·猴戏·玩猴人》，周大新的小说《步出密林》，法国电影导演柯睿盟的《猴戏人家》，为宣传猴戏作出了贡献。
2.用作品呼唤爱意
——周大新谈写作
记者：您与文学的缘分，走向文学创作的缘由是什么？有没有特别受哪位作家或者作品影响？
周大新： 我18岁当兵到山东，在山东工作了25年，我是在第二故乡山东开始文学创作的。从小我就喜欢听大人们讲故事、听鼓书艺人说大鼓书、看豫剧、越调、曲剧等河南的地方戏，也喜欢看《林海雪原》《青春之歌》《播火记》《艳阳天》等那个时代流行的小说，但真正动心写作是在到了肥城原67*战野**军某师地面炮兵团当战士、副班长、文书、班长之后。我这时读到了列夫·托尔斯泰的《复活》和当时翻译过来供批判用的前苏联时期的一些小说，给我带来很大的精神震撼，原来书可以写得如此迷人，遂生出了写作的愿望。但写了几年都未能发表出来，只是在原济南军区的《前卫报》和《前卫文艺》等军内报刊上发表一些小作品。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开始之后，我写了一篇短篇小说《前方来信》，被《济南日报》副刊采用了，这是我在地方报刊上发出的第一篇小说，算是我的处女作。我因此对山东怀着深深的感激之情，是山东给了我最初的创作激情和最早的支持。回顾我的创作经历，对我影响大的是两个作家：一个是列夫·托尔斯泰，他作品中弥漫着的那种爱意令我心动；另一个是沈从文，他对湘西那块土地上小人物形像的描绘让我知道了该去关注什么。我对他们永远心怀敬意。
记者：茅盾文学奖获奖，可以说是一种荣誉，但也可以说是一种压力，如何将压力变为动力？您正在准备的新作是？
周大新： 获奖对作家是一种鼓励，肯定是好事。功利心每个作家都有，或轻或重而已，它是作家创作动力的来源之一，不必苛责。作家写到一定的年岁，功利心常会淡下来，这时写作的心理动力主要是想把自己关于人生、社会、自然界的感悟、思考传达出来，想把有些心里话倾诉出来。写作对于他已是一种自己喜欢的劳作和生活方式，就如农民，虽然年纪大了，还喜欢去田地里走走干点活，他不会觉着累，不这样他会着急。我的新作大约年底可以写完。
记者：您写作的过程中，让您感受最快乐的是哪一本书，让您最痛苦的又是哪一本书？
周大新： 最快乐的是《平安世界》，那是上世纪90年代初我专为孩子们写的一本书，也是我写的唯一一本科幻小说。在那本不到10万字的书里，我让人类获得了准确预报地震的能力，从而避免了地震带给人类的重大伤害。我太开心了，可惜，那只是我的想像，至今也没有变成现实。我感受最痛苦的是写作长篇小说《安魂》，这是我与已抵达天国的儿子的对话，每一天的写作都会带来锥心的回忆，太痛苦了。
用作品影响读者心灵
记者：您是中国当代作家中，很早涉及影视改编的作家，由《香魂塘畔的香油坊》改编的《香魂女》获得1993年柏林国际电影节大奖——“金熊奖”。您觉得影视改编对您创作的影响是什么？您关注当下影视改编吗？
周大新： 我爱看电影，根据文学名著改编的电影更爱看，很少看电视剧。我最近看的一部电影是根据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长篇小说《霍乱时期的爱情》改编的同名电影，我特别欣赏电影中男主角阿里萨的母亲这位配角演员，她演得太棒了，把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意表现得淋漓尽致。好的文学作品经好的编剧改编，再遇上好演员和好导演，拍出来的电影让人看了会经久难忘，它与原作一样，会对一个民族的精英阶层产生重要的精神影响。
记者：您认为一位作家肩负的社会使命和担当是什么？
周大新： 作家主要是通过作品对读者的心灵产生影响，进而对社会的进步和人类的发展产生一些影响。作家当然也可以直接对一些社会问题发表看法，但主要的任务是写出好作品。我自己觉得，作家们是人类中很敏感的一个人群，他们应该对人类的发展和进步起到促进作用。说细一点，他们应该对人性中的黑暗部分有清醒的认识和充分的表现，从而提醒人们不要任这种黑暗的部分蔓延成灾；他们应该不断地用作品去呼唤人们心中的爱意，让爱成为人们处理人际关系的基本准则；他们应该用作品对社会上的不公和邪恶进行毫不留情地抨击，促进社会向美好处转变；他们应该用作品展示人与自然的血肉关联，促使人们去关爱人类的外部生存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