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虽然时机很不好,但我只能选择在今天自杀。
我不想李渊回来,看到的是一个残缺丑陋的自己。
谁让我是马小茹,那个美貌与技艺并重的最红女拳手。
一场黑拳的后果就是,C1、C2颈椎完全损伤,脊椎神经彻底断裂。
头以下,全是瘫的。
如何挣脱呼吸机,是我用尽全部心力才能实现的成果。
好在自杀很成功,停止呼吸后没多久,我就看到了来带我走的黑衣死神。
死神皱了皱眉:“牵挂这么重,怎么走得了?”
是的,躺在病床上苦撑了一年,就是担心自己走了李渊会出事。
更何况,今天,真不是个自杀的好时机。
“这样吧,给你一天重返人间,了却心愿。就一天。”
医院,卫生间。
镜子里,是一个青春、曼丽的身影,虽然,那不是我的面孔。
死神是有条件的:绝不允许打破人世间的规则,不可以让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换言之,我只能以一个陌生女孩的身份,和李渊共处这一天。
一
我狠抽几口手中的烟,然后重重踩灭了烟头。
过不多时,我就会被所有的人唾弃。
我叫李渊,深渊的渊。
开庭前,师父打来电话,说小茹自杀了。
这样的结果,我一点都不意外。
我所认知的马小茹,怎么可能真正接受一个截肢手术?
听到师父的哭声,我摇头笑了笑。
挂断电话,我一瘸一拐走进了法庭。
今天,是小茹案子的审判日。
二
被告席上,那个面部多处破损、遍是青紫,浑身透着乖戾和邪祟的男子,就是铁猴。
今天,这个伤害小茹的怪物,铁定会被送入监狱。
一年来,为了让铁猴得到轻判,他那贵为某集团公司董事长的母亲徐菁,百折不挠地尝试用重金补偿来换取受害人的谅解,但我和师父一直没有同意。
法官询问我:“李渊,本庭最后征询你的意见,是否愿意接受被告方的经济赔偿,并就马小茹被重伤害的结果达成谅解?”
旁听席上,所有人的目光向我投来。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轻轻入场,来不及坐下便一脸期待地等着我的回答。
沉吟片刻,我终于下定决心:“其实,铁猴是无罪的。”
一语既出,举座皆惊。
我出示了证据。
两周前,师父给小茹的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在排队等候手术的时间里,我特意去了趟北京,去了卫生部和司法部直管的XX医疗鉴定机构,找了最权威的专家。
一、铁猴不是正常人。
正常男性的染色体是XY,铁猴的染色体出现了病变,是XYY。
就是这多出来的一个Y,使得他成为了所谓的“超雄”体质。
超雄体质的男性,智力低于正常水平,中枢神经系统有明显缺陷。
国内外多项研究结果都表明,这个群体,具有难以自制的攻击性和*力暴**倾向。
二、铁猴幼时就表现出超乎常人的残忍。
虐猫、杀狗,经常打架,伤人无数,而且,都是恶性伤害。
三、铁猴痴迷黑拳,是为了“合法”释放自己的*力暴**冲动。
在黑拳擂台上,铁猴经常会有野兽般的失控表现,大量的反关节动作致残对手,甚至,撕下对手的耳朵。
……
“所以,铁猴不是正常人,重伤马小茹,是连他自己也克制不了的狂性发作。”我总结说。
资料请专业人士完善过,任谁也找不出瑕疵。
合议庭审阅了证据,认为全部真实有效,双方也没有人提出质证。
最后,依据现有证据,铁猴的行为被认定为“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情况下造成的危害结果”,可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鉴于其仍具有相当强的人身危险性,即日起铁猴将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宣判后,法庭上一片哗然,人们向我投来鄙夷、厌弃的目光。
他们清楚,我的表现只能说明我被徐家天价的赔偿金给收买了。
徐菁,她那个中韩合营的企业在全亚洲都榜上有名,收买我这种人的代价,还比不了被蚊子叮口血。
三
正要离开,庭审中途进来的马尾女孩快步拦在我面前:“差不多一小时前,你师父在医院被人带走了,那情形不太对劲,我怕出事,来告你一声。”
我狐疑地拿出手机,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我打的”,女孩说。
打给师父,却提示对方已关机。
“什么人带走的?”
“一个女孩,一看就是练过的,而且,那气质一看就跟一般人不一样。”
“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
“她,像把刀,一把一挥就能见血的刀。”
一个,还女孩?还像把刀?应该又是什么选手在跟师父谈合作吧,这姑娘电影看多了。
见我不以为意转身就走,她有些生气:“你,真不打算再拿她们父女当回了事吗?今天你为什么要帮伤害她的人脱罪?”
“关你什么事?你是谁?”
“我……我是医院的实习生,我叫叶小青。”
四
事后我才知道,闭庭后,徐菁刚回到公司,就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来拜访她。
那个“像把刀”的女孩。一身劲装,一脸冷峭。
崔允儿,前韩国特工。
徐菁自知铁猴这次祸闯大了,所以一直在托韩国的关系找保镖。今天,人来了。
她畏惧我和师父,大过畏惧法律,否则,一个铁定坐牢的人有什么必要请保镖?
陈律师很得意于今天官司的胜利,认为这个特工级保镖请得小题大作,但崔允儿接下来的分析让他颜面尽失。
崔允儿用投影展示着PPT,手速飞快,语速也飞快,中文不甚标准,却极流利:
“李渊,东豪训练营最好的男拳手,三年前比赛时左膝被对手重伤,重返拳台是他最大的心愿。为了赚钱治伤,他找过各种工作,保安,外卖员,快递员,但因为没有别的一技之长,来钱总是太慢,直到他决定打黑拳。”
“马小茹,东豪训练营最好的女拳手,训练营老板兼教练马中轩的女儿,李渊的未婚妻。马小茹为李渊打了一场黑拳,对手就是对铁猴。马小茹获胜之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到铁猴的偷袭,打向她后脑勺的一记重拳,造成了马小茹全身瘫痪,从此只能带着呼吸机在床上躺一辈子。”
“马小茹受伤后,那场比赛的奖金只够她在ICU病房躺半个月,李渊一直拖着残腿东奔西跑,靠在全城各个大小拳馆推销三无保健为她筹措医药费,并和马中轩轮流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马小茹,由此看来,他们之间的感情非常深,用中国话讲,这叫不离不弃。”
“一年后,马小茹因为长期卧床,身上出现多处危及生命的褥疮,不得已只能接受截肢手术。而就在这个当口,李渊竟然违反常理地自费去北京XX医疗鉴定机构为铁猴脱罪,并在法庭上提交了相关证据。事实上,这些证据更应该是铁猴的辩护律师提交的。”
陈律师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好用再次强调今天庭审胜利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重要性,不料崔允儿接下来的话继续打脸。
“一年来,陈律师多次代表徐家去请求马中轩和李渊的谅解,赔偿金从200万开到了任由对方开口的程度,但他们却始终没有答应。”
“今天在法庭上,就算李渊一直在主动为铁猴脱罪,但他有没有说过一句同意谅解的话?”
崔允儿补充说:“还有一件事,马小茹,今天早上自杀了。”
徐菁的脸色变得煞白。
“李渊,基本没有机会通过正常的努力重拾梦想返回拳台,这一点,他在得知自己的伤情之后就很清楚,所以有一段时间他过得很颓废,甚至在刻意远离马小茹。然而马小茹就是在这个时候果断和李渊定了婚,李渊这才重新振作起来。马小茹作为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却为了他而被铁猴暗算并致瘫痪,他内心的愧疚和痛苦可想而知。”
“如今,马小茹自杀,李渊就不再有任何活着的意义,要说有,那就是复仇。”
“所以,他的目的,是阻止铁猴被送入监狱,这样,他就有机会亲自惩罚铁猴,用比法律酷烈百倍的手段来惩罚铁猴!”
“今天,这个审判日,李渊才是判官!”
“啪!”徐菁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五
看守所外,我已经守候了一个多小时,旁边是叶小青。
这个奇怪而无赖的丫头,赶都赶不走,从市区跟我跟到了这里。
终于,看守所的大铁门开了,在两名干警的陪同下,铁猴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我正要上前,一辆黑色商务车迎了上去,下车的是徐菁。
远远地,只看见铁猴和徐菁交谈了几句,并指点着周围。两人没有上车,而是走向百米开外的一家面馆,商务车和两名干警在后面缓缓跟随。
铁猴在吃面,狼吞虎咽。
徐菁一脸心疼地看着他,仿佛面前这个怪物是世上最珍奇的宝贝。
我黑着脸走向铁猴,叶小青紧张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看到我,徐菁一脸不安。
铁猴也抬起头来,一脸邪祟而挑衅的笑。
看到叶小青时,他突然吸了吸鼻子,仿佛是在嗅探着什么,然后用一种无法形容的邪恶眼神盯着叶小青,与此同时露出牙瘆人一笑,吓得叶小青怯怯地躲在了我身后。
“面不是这么个吃法,里面的口味淡,出来了怎么着也多加点调料。”说着话,我把桌上的一碗辣椒油全都倒进了铁猴的碗里,顺便将醋壶里的醋倒进去大半。
徐菁惊呼出声,铁猴却是不为所动,瞥了我一眼,继续大口吃面,直到被辣椒呛到,大声地咳嗽起来,但就算是咳出了泪花,他也依然满脸邪祟的笑,像狼一样盯着我。
“你放心,我会成全你的。”他说了句让在场其他人莫名其妙的话。
只有我知道,他是在回应我的挑战。
我点点头,转身便走,两名干警已经出现在身后,目光中是凌厉的驱离之意。
出门经过那辆商务车的时候,我心里突然格登一下,那辆车里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仿佛是有什么人在透过车窗注视着我。
我努力看向车窗,贴了膜的车窗像一个深邃的黑洞,神秘而危险。
六
荒僻的郊区,一座烂尾楼。
楼顶上,我和叶小青席地而坐。
叶小青说她明白我要干什么了,让我收手。
我怎么收得了手?又凭什么要收手?
普通人进了监狱就是遭罪,可铁猴这样的人不会。
羁押这段时间,那些牢头狱霸非但打不过他,反而成了他宣泄*力暴**的绝好肉靶。
他目前已经被转为单独关押,坐牢对他来说如同疗养,吃穿用度方面徐菁不可能亏待他,甚至她都可以继续满足铁猴吸毒的嗜好。
家里有钱有关系,要不了几天又得保外就医,这样的事徐菁运作起来轻车熟路。
这样的恶棍,必须有人出来惩治,哪怕代价是自己的人生。
我和铁猴之间,早就该有一战,以拳手的方式,我想这也是小茹唯一能接受的方式。
屡劝无果,叶小青急了:“倔驴,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倔驴”,这个称谓让我如遭电击——我身上有着武人共有的冲动,平时,小茹每次在劝不住我的时候,就会这样骂我,而且每次都能收到奇效,屡试不爽。
而此刻,叶小青身上就带着马小茹特有的幽怨与嗔怒,我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不由得痴了。
叶小青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有时候就这么骂我哥来着,说顺嘴了”,但她很快态度一变:“但是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乱来,我第一个报警!只要有我在,我让你什么都干不成!”
“我想,小茹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好好的。”她语气变软,幽幽说道。
内心里激荡着的恨意与杀机就像被刺漏的气囊,正在不受控制地迅速流失着。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好虚弱,好孤独。我想回到小茹身边,好好抱着她听她说话。
她的声音,能抚慰一切伤。
一个好人想要杀人作恶,真的挺难的。
我默然良久,对叶小青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今天先放过他。”
叶小青喜上眉梢:“那,接下来我们去找你师父吧。”
我再次拿出电话拨打,电话里依然提示对方已关机。
师父呢?
我忽然想起一事,扔下一句“你等我一会儿”,随即转身匆匆离开。
七
精神病院的医用车正向郊区行驶,修路工人拦下了它。
工人告知司机,前面修路,请他绕行西山公路。
西山公路,医用车意外爆胎,并和一辆正在经过的汽车相撞,不得不停下来处理车祸。
等大家发现时,车内的铁猴已经踪影全无,车内只有一名被打晕的医护人员。
就在其他人不知所措之际,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到跟前。
崔允儿面色沉静地下了车,上前查看了情况,然后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的一草一木,最终,她的目光停在了二百米外的共享单车上。
八
荒僻的郊区,两辆共享单车一前一后,骑向那座烂尾楼。
我在前,铁猴在后。
叶小青焦急地在二楼那个没装窗户的窗台上张望,看到我们,她转身从楼梯上跑下来。
她带着极度的诧异看着我的身后,我一回头才知道她在诧异什么——在她眼里,我终究还是食言了,把铁猴给弄来了,而且更奇怪的是铁猴竟然是自己跟来的,而不是被我绑来的。
叶小青有些泫然欲泣:“你不是答应我放手了?”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确实是放弃复仇的念头了,至少今天放弃了,刚才匆匆赶过去,只是想撤掉之前撒在路上的钉子——在山路上,那东西,危险性极大。
去的时候车已经爆胎了,只能无功而返,但我真没有发觉铁猴一直跟在我身后。
没等我开口,铁猴抢先一笑:“他要放手,我可没打算放手,想弄我的人,我一定会先弄他。”
“我是自己跑出来然后一路找到这儿的,顺着你的血腥味儿”,铁猴盯着叶小青,又嗅了嗅鼻子:“在面馆的时候我就闻出来你来大姨妈了,这迷人的血腥味儿,真是让*欲人**罢不能,嘿嘿。”
叶小青脸上顿时又羞又急,更多的,是一种恐惧。
这TM就是铁猴,一个十足的变态恶少。
我可以以他患有精神病为由为他脱罪,他也会在母亲和警察面前装病人装可怜,但只有我知道,他根本不是精神病,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故意;他也没有我之前所说“智力低于正常水平”的情况,相反,他的思维,反而有着近乎野兽的敏锐,当然,他的性情,也有近乎野兽的残忍。
如果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也就罢了,但是叶小青也在。
现在,处境真正危险的,是叶小青。
也许,还有我。
九
叶小青拿出手机,想要报警,铁猴动作如电,瞬间欺身而上,在叶小青的惊叫声中,他已经抢下了手机,并顺势在叶小青的屁股上拍了一把。
我残了一条腿,动作没他快。
叶小青气红了脸,问我:“你打得过他吗?”
“可以试试。”我压着怒火沉声道。
铁猴兴奋了:“好,不说别的,就冲你差点把我弄进精神病院这种鬼地方,我也得搞你一次。”
叶小青这时也没有了之前的文静淑女:“那就狠狠揍他!”
铁猴冲着叶小青深深吸了几下鼻子,一脸变态的沉醉:“别急,很快就轮到你,我会当着他的面,办你。”
十
面对铁猴,我的思绪又回到了一年前那个晚上。
黑拳现场,对手被担架抬了下去,铁猴比划着胜利的手势一脸嚣张,观众席上沸腾着嗜血的欢叫。
我要上台了,小茹还在软硬兼施苦苦劝我,从人身安全到职业尊严,从我们的感情到父母家人,能找的理由都找了一遍。
可我没有选择,不打这拳,我就没有机会给她更好的将来。
然而,就在我一瘸一拐走上台之后,却受到了主持人和现场观众的群嘲。
“怎么是个残疾人?”
“拿命换钱的人不少,残疾人敢上这儿拿命换钱的,你是第一个。”
“你想要钱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我们这是比赛,现场这么多观众,他们要的是观赏性。”
“请你尊重对手,尊重观众,顺带尊重一下你自己。”
“快滚下去吧!”
……
我反复说“我打得过的”,但我的声音被潮水般的讥笑怒骂所淹没。
断腿之后,我做过很多可以赚钱的工作,嫌弃和讥嘲时而有之,但从没有一次让我这般屈辱。
但我未必就打不过,为什么连机会都不肯给我?
而我,又是这般需要这个机会。
屈辱、忿恨在我内心激荡,愈来愈烈,正当我不能自已之际,小茹走上台来:“我不残疾,我替他打。”
“这俩人是有多要钱不要命,先是一个瘸子,又来一个姑娘。”
小茹置若罔闻,直接冲着铁猴:“不敢吗?”
铁猴这种凶性是受不了激的:“让她打!”
铁猴确实凶悍而顽强,但最让小茹吃苦头的是他的“手脏”和“拐子腿”。
小茹是打正式比赛的,她不知道地下拳手的手有多黑。
这种拳台没有规则,而铁猴在这里饱受洗礼,他心里没有禁打部位、停手时间这些概念,小茹一开始就莫名其妙捱了好几下。
小茹还在等裁判叫停,裁判没有反应,小茹这才明白过来,而这时,她身上已经多处青紫。
铁猴最擅长的是“拐子腿”。
拐子腿又叫镰刀腿,它的精要是和对手保持近身距离,然后小腿像镰刀一样往回盘勾,用脚后跟勾踢对手大腿后侧的腘绳肌。对手在经历几次镰刀切割般的打击之后,腘绳肌就会剧烈刺痛无法站立。
拐子腿难练也难防,搏击史上只有日本拳手伊泽波人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并凭它统治轻量级搏击大赛多年。
铁猴身形精瘦轻盈,正是习练拐子腿的绝佳禀赋,而且,他比伊泽波人本尊更狠。
我看过他之前的比赛,在对手的支撑腿无力站立的时候,铁猴会在对手的膝关节处补上一记赶尽杀绝的泰扫。
泰式扫踢,对职业拳手来说,扫断一根棒球棍只是及格线。
所以,多少拳手都被他一记泰扫终结了擂台生涯。
那场比赛,小茹赢得无比艰难。
她的场上发挥,加上我的场外指导,我们两人合力打败了铁猴。
裁判宣布结果,小茹满身青紫,多处流血,但她不以为意,站在台上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也欣喜若狂,毕竟,这一场拳赛就是五十万,能赢下三场,就足够我治好腿伤重返拳台,为我和小茹打拼出一个幸福的未来。
就在此时,观众忽然一声惊呼,我也脸色大变,小茹也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作出反应,后脑勺上就捱了突如其来的一记重拳。
就在小茹的身形颓然倒下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她身后铁猴那张邪祟而狞恶的笑脸。
世上最深重的心痛不是爱人的离去,而是爱人因你而离去。
十一
面前,是铁猴那张邪祟而狞恶的笑脸,一张我恨不得揍开花的嘴脸。
我和铁猴之间的这一架,终究还是来了。
以拳手的方式*仇报**,这是我能想到最有尊严、小茹最能接受的方式。
小茹,我本想听你的话放弃亲手*仇报**的,但是现在,由不得我了。
我会替你好好教训这个畜生,直到你满意为止。
我必须赢,但我,也必须冷静。
我的优势是接受过顶级的职业训练,但铁猴也是久经淬炼的黑拳高手;我有体重优势,铁猴也有臂展优势。
我的左腿已经因为过度疼痛而打颤,而铁猴还在换拳过程中不断找机会,勾踢着我左腿后侧的腘绳肌。一下,又一下。
这小子的腿劲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这种小力臂的反踢竟然有这么大劲力。
那力道,如斧如锤;那痛感,既有锐感,又有钝感。
叶小青不懂拳,但她也能从我痛苦的表情上看出优劣,在旁边一脸忧急。
终于,我左腿的承受力到达了极限,铁猴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变化,回撤一步调好距离,祭出了他的绝杀大招,一记抡圆了劲的泰扫,踢向我的左腿膝关节部位。
泰式扫踢,对职业拳手来说,扫断一根棒球棍只是及格线。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之后,我听到了骨骼的碎裂声,同时,铁猴瘦削的身躯横飞了出去。
铁猴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挣扎了几下,依然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只能带着一脸的不可置信看着我。
哼哼,他忽略了一点。
我是正架选手,正常来说左腿是我的支撑腿,他的拐子腿是右腿,正好打击我的支撑腿。
但是我的左腿早就残了,压根就不是支撑腿。
所以,他对我左腿的勾踢,除了制造些许肉体的疼痛,根本形不成功能性的打击。
他使出绝杀大招的那一瞬,也是我绝佳的反杀机会。
我右腿飞膝全力顶出,那情形,正如铁猴主动用胸口猛撞我的膝盖。
从刚才的声音判断,他的肋骨,至少断了四五根。
叶小青一声欢呼,跑过来扶住了摇摇欲倒的我。
的确,左腿已经一点力都使不出来,我只能靠右腿站立。
叶小青的手臂非常用力,半扶半拽,把我往外拉,嘴里还说着:“好了,我们赢了,就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好好躺会儿吧。没猜错的话,他身上连电话都没有,我们走,让他自生自灭。”
我笑了——这丫头是怕我还有复仇的念头,对铁猴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怎么会呢,我得听小茹的话,还得替小茹照顾师父,复仇的冲动过后,内心已经柔软下来。
而且,肘击膝击本来就是搏击动作中的伤害之王,飞膝更是王中之王,这一击直抒胸臆,酣畅淋漓,胸中块垒顿消,让我暗爽良久。
好死不死。
就在我们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又传来铁猴那令人生厌的声音:“你今天不弄死我,改天我还是会弄死你。”
“不止是你,还有你身边这个姑娘,还有你师父,我会像对待马小茹那样,让你们一个一个都像狗一样生不如死!”
那天,小茹倒地后,铁猴将一口带血的口水吐到了小茹脸上,并对着小茹的身体一通猛踢。
我跃上拳台,想要把他生撕当场,却被六七个壮汉抱死了全身和手脚。
一股激流的热血直奔顶门,冲碎了大脑中的画面,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目眦欲裂。
一把推开叶小青,我向着铁猴奔去。
刚才还因剧痛而使不出丝毫劲力的左腿,此刻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竟然神奇恢复。
在全力助跑之后,我又一个腾空360度转体,将身体的惯性发挥到最大,整个人像从拉满的弓弦上释放出的利箭,不,更准确地说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个夺命双飞膝向着半坐在地上的铁猴全力砸去!
这一砸,能把这可恶的畜生砸成肉泥!
身后,是叶小青绝望的惊叫,面前的铁猴脸上终于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惧意。
这个不可一世的凶顽,总归也有害怕的时候!
十二
只听“嘭”一声巨响,两条人影分别向两个方向飞了出去。
往左飞的是我,往右飞的是一个一身劲装的女孩。
铁猴却在原地纹丝未动,只有一脸的惊愕。
叶小青惊叫:“是她!”
我爬起身:“是你?”
劲装女孩一脸痛楚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肢体:“你认识我?”
如刀的女孩,一挥就能见血的刀,不是你还能是谁?
看来叶小青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不认识。”我边回答边疑惑着。
她为什么会带走我师父,又为什么在刚才撞飞我救下铁猴?
“那么认识一下,我叫崔允儿,铁猴先生的私人保镖。”
说着话,她从身上摸出一只一寸见方的小包扔给铁猴。
铁猴接到小包后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撕开,撮出一些白色粉末放在手背上,用鼻子吸入了体内,然后一脸享受的表情。
同时,铁猴的伤痛好像在消失,活动能力在不断提升。
我顿时紧张起来:“我师父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需要把他怎么样,这得听我雇主的。”
这时铁猴竟然站起身来,一脸的狠戾:“放心,我会好好招待你师父的,我的招多得很,酒瓶掏腰子、铁锁拉柔韧,新式老虎凳,要什么有什么。”
我大怒,向铁猴扑去,却被崔允儿拦了下来。
交换了几下拳脚之后,我就知道以我目前的状况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刚才和铁猴一番激战,我的体力和意志力已经消耗殆尽。
即使没有那场激战,我也未必能打赢她。
崔允儿脸色一冷:“不用徒劳了,李先生,你真是半点机会也没有了。”
“论打,你毫无赢面。”
“而且,别说我没提醒你,你今天犯下的,无一不是重罪。在公路上撒铁钉,这叫以不特定方式危害公共安全罪。”
“你打晕医护人员劫走铁猴,这是绑架罪。”
“你打伤我的雇主,刚才如果不是及时拦下,他已经没命了。故意杀人、故意伤害你都占全了。”
“我已经报了警,警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你,彻底完了。”
果然是个如刀的女孩,说出的每句话都像是一把刀。
叶小青在旁边大叫:“你胡说,铁猴是自己跑出来的,跟他没有关系。”
崔允儿冷笑一声:“谁知道?多少人为了脱罪宁愿假装精神病,铁猴好不容易逃脱牢狱之灾,怎么会自己逃跑?这不符合常理。”
这时她转而问铁猴:“那个被打晕的医护人员看到是谁打他了吗?”
铁猴得意地大笑:“必须没有,别忘了我是拐子腿,最擅长的就是人在对手的正面,打的却是对手的后面,有拐子腿,当然也有镰刀拳。”铁猴做了一个拳头回勾的动作。
崔允儿和他相视一笑:“这就对了,倒是李渊处心积虑想要*仇报**,这才是很容易就能证明的事实。”
叶小青快要气哭了:“什么故意杀人故意伤害,是铁猴想要伤害我们在先,我们是正当防卫!”
崔允儿摇了摇头:“要说正当防卫,我的雇主才能谈得上是正常防卫。”
“就今天的情形,他就是杀了李渊也是正当防卫——按照你们的法律,面对正在进行的杀人、行凶、绑架、抢劫和强奸五种情形,受害方可以行使无限防卫权。”
“杀人,绑架,五种情形你们了占了两种。而无限防卫的意思,就是无论我的雇主如何反应,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都不存在防卫过当的问题。”
叶小青气得哇哇哭:“你们,还讲不讲道理了?”
好狠的女人,一出手就让我一败涂地,这女人什么来头?
崔允儿继续雪上加霜:“你自己铤而走险,还把这位女士也拉了进来。今天这事,她恐怕也不那么容易择出来——刚刚步入社会就留下这么大一个污点,只怕出来以后工作都不好找呢。”
“还有你师父,受你的连累,能不能平安养老也是两说,至少以我雇主的性子,绝不会让他好过。”
崔允儿的话让我冷汗涔涔流下。
我本以为小茹一走,这世上我就再没有可失去、可在意的人和事,我可以跟铁猴摆烂、赌命。
然而此时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师父的命比铁猴要珍贵太多,包括叶小青这个素昧平生的女孩,我也不能眼睁睁看她被铁猴伤害。
这一刻,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冲动复仇,为什么要用那种自以为聪明实则愚蠢的方式把铁猴从监狱里弄出来。
十三
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我死都不要紧,师父和叶小青不能有事。
先下手为强,我强忍愤怒突然暴起拿下了铁猴,一条胳膊锁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抓在他胸口的肋条上。
他刚才肋骨断折,我稍一用力,他就疼得叫出声来。
崔允儿笑了:“你怕是忘了你师父还在我手上,这样做有意义吗?”
我歇斯底里:“换人,用我师父来换铁猴!”
崔允儿:“换了又能怎么样?来日方长,你一个即将玩火*焚自**的人,还有多少时间可以保护他们?”
不得不说,这个崔允儿真的像是一把刀,每句话戳中的都是我精神深处的焦虑点。
她说得对,我保得下自己,才能保得了师父和叶小青,然而时至今日,我怎么保得下自己?
“别废话,马上换人!”我手上加劲,铁猴虽然咬牙强忍着,但终究还是扛不住那钻心的痛,痛声叫骂起来:“妈的,你,把他师父带来!”
崔允儿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隐忍了下来:“好,你等我。”然后转身离去。
不多时,师父被带了进来。
身上看不到伤,也没有像想像中那样被五花大绑。
“师父,你没事吧?”
崔允儿又是一笑:“放心,我来中国是为了求财,不是为了犯罪,我做事也不会像你这么鲁莽。”
师父看到我,脸色一变:“你个混小子,这又是干什么?啊?!”
你们是不知道我师父,我师父训人,精要全在最后那一个“啊?!”字上,那个字被我师父练得字正腔圆三腔共鸣狮吼虎啸地裂天崩刚猛无俦意味深长。这一个“啊”字二十年的功夫,你挡得住吗?
师父用一个中气饱满的“啊”告诉我他毫发未伤,听到这声“啊”,我欣慰得热泪盈眶。
师父没事就好。
今天,就是拼着一死,我也会把你们安全送出去。
十四
换人。
师父走向我和叶小青。
我松开了铁猴,此时的他已经孱弱无比,步履缓慢,瘦削的身形有点打摆,好像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
就在铁猴和师父擦肩而过的时候,奇变陡生,原本虚弱不堪的铁猴突然身形一长,迅捷地抓向师父,然后一个背摔,将毫无防备的师父摔倒在地,趁我扑救不及,他又迅速倒地,一个锁技中的“断头台”,卡住了师父的脖子。
我要上前,铁猴作势要用力,作为职业拳手,我深知“断头台”的威力,只好停下脚步。
铁猴狞笑着:“崔小姐,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无限防卫权?这个权好啊,我真是太喜欢了。李渊,今天你们三个人,两个练武的,恐怕一个都不能活着离开,至于那个姑娘,我会慢慢招呼她的,直到我玩腻为止。”
师父被勒红了脸,喘着粗气跟我说:“不要管我,快走,出去报警!我死了,把小茹葬在我身边!”
我怎么能走?
犯错的是我,惹祸的是我,该死的也是我。
铁猴看着我的样子,放声大笑:“李渊,看着你们的样子我真是太开心了,你知道让别人痛苦是一件多么有乐趣的事吗?”
然后,铁猴脸色一变:“你先给我跪下!”
我迟疑着,铁猴手上用力,师父被他勒得咳嗽不止。
“跪下!”
我缓缓跪了下去,旁边的叶小青哭出声来。
铁猴注意到叶小青:“你,脱下自己的衣服,用衣服把他给我绑起来。”
我连忙说:“这事跟她没关系,让她走,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
“闭嘴,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我就问你脱不脱?”铁猴脸上的笑容收敛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扭曲和恐怖。
啜泣声中,叶小青缓缓掀起身上的T恤,从头上褪了下来,露出少女健美挺拔的身材。
一种强烈的绝望感向我袭来,我原以为小茹瘫痪、死去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绝望,然而此时此刻我却体会到更深重的绝望。
警察什么时候来?早点来抓了我吧。
我看向崔允儿,只见她目视着窗外发着呆,似乎身遭的一切跟她毫无关系。
叶小青用T恤捆住了我的双手。
“裤子也脱了,把他的腿也捆上!”
叶小青照做了,含着泪强忍着羞耻脱下了牛仔裤,露出里面的夜安裤。
铁猴哈哈大笑:“操,我没说错吧,你果然来了大姨妈。”说完,畜生般地上下打量叶小青仅着三点的青春胴体,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淫邪。
叶小青捆上了我的腿。
耻辱,绝望,愤怒,和不尽的悲伤。
十五
铁猴放开师父,站起身来。
他走到叶小青身边,伸手去扯叶小青的胸罩,叶小青双手护在胸前,扒开了铁猴的脏手。
啪,一记耳光:“手拿开!”
铁猴再次伸手,又被叶小青扒开,又是一记耳光:“把手拿开!”
我目眦欲裂:“铁猴!你混蛋!你冲我来!”
铁猴笑了:“着什么急,饶不了你。你和你师父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可比那些片子生动多了。”说着,铁猴双手齐施,抓向叶小青,叶小青一声惊叫。
这时,师父从地上爬起,怒狮一般冲向了铁猴。
拳怕少壮,师父久疏战阵,哪里是铁猴的对手。
只几个回合,师父就被铁猴再次一个过肩摔,重重摔在地上,师父右手捂着腰,一脸痛苦。
——师父的腰椎间盘又犯了!
完全受制,怎么办,任人宰割吗?
不!
十六
“铁猴,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怯懦了。”我的脸上竟然挂着充满嘲弄的笑。
铁猴有些莫名其妙,停下了动作:“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怯懦了。”
“我?怯懦?”铁猴放开了叶小青,转过身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看着我。
“对,怯懦,一种从小到大被呵护过度才会有的怯懦,而且是被女性呵护。”
感受得到,铁猴的火气在渐渐升腾。
“现在管这种叫妈宝男,妈宝男是最不懂得尊重女性的人,这一点,从你的行为就可以看得出来。”
“当然,叶小青只是跟你不相干的女人,但你最不愿尊重的,是你的母亲。”
“不是不愿尊重的问题,是最想践踏,对,你最想践踏的女人是你的母亲。”
“是她亲手阉割了你的雄性,把你变成了一个自私变态而且怯懦不堪的动物。”
“你从小到大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反抗你的母亲,只是你和你母亲都不自知罢了。”
“你现在对叶小青所做的一切,其实你都想施加在你母亲身上,哎哟,想想都让人恶心。”
“哈哈,那个最爱你的女人,竟然是亲手阉割了你的人,哈哈,真是好笑。”
我说话过程中,铁猴的脸色一变再变,终于彻底丧失了理智,吼叫着向我扑来——助跑,腾空转体360度,在空中双手握住脚踝,呈跪姿双膝冲下向跪在地上的我胸口砸来,像一颗空投的炮弹。
旁边的师父大惊,喊了一声:“不要!”但他腰痛难忍,动弹不得。
不远处的崔允儿也闻声看了过来。
就在铁猴的双膝堪堪要砸到我胸口的时候,我突然抬起右腿一个朝天蹬,正好蹬在铁猴的下巴上。
铁猴身体的下坠之势固然被阻断,而他的颈椎部位也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铁猴的身体就像一只被扔在地上的麻袋,扑腾起地上的灰尘。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他和师父对打的时候,叶小青已经快速解开了我腿上的捆缚。
那一脚和随之发生的声响,表明他的颈椎已经严重断裂。
就像马小茹,C1、C2颈椎完全断裂,后果,就是躺一辈子。
这,算是报应吗?
铁猴双目中满是凶焰,露出森森白牙,像一头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果然是个极度凶顽的家伙,寻常人受了这样的伤,不死也得晕过去,只有铁猴这样的人才有依然保持清醒的意志力。
只是,他已经再也动弹不得。
今天的一切,真是充满阴差阳错。
我先是从一个复仇者,变成了受害方;然后,在我决定放弃复仇的时候,却偏偏又一不小心报了仇。
警车的警笛声已经隐约可闻。
这时,崔允儿冷着脸走了过来。
此刻,我真的已经彻底虚脱无力,只能任人宰割了。
十七
崔允儿眼睛盯着我,身体却是走向师父。
“你,冲我来!”我无力地喊道。
崔允儿没有理我,俯身扶起了师父,安顿师父坐好,然后给他做起了按摩。
师父脸上的痛楚之色大减,转而泛起一脸的惊诧,呆呆地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崔允儿这才走向我。
我苦笑着:“不用你动手,我也完了。你听,警笛声已经很近了。”
崔允儿表情如刀,一把一挥就能见血的刀:“你完了?怎么完了?我刚说的你忘了?无限防卫权。”
我愣住了。
“铁猴打晕医护人员,私自逃跑,然后一路追踪你和叶小青,意图杀人行凶,被你正当防卫,成功反杀。”
“那我还在公路上撒了钉子,以危险方式危害公共安全,这,也是重罪。”
“说到钉子,算你还有底线,选择在几乎废弃的西山公路下手,否则麻烦就大了。不过那些钉子,早就被我清理了。今天的车祸,完全是意外,或者说是天意。”
我不由又惊又喜:“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有任何过错,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你,可以放心开始你的新生活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崔允儿。”
“我,也不是崔允儿。”
“真正的崔允儿还在韩国逃亡呢,他们愿意找尽可以去找。就当我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你为什么帮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帮我?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这头倔驴,不帮你,劝你劝得住吗?”
崔允儿走向叶小青,看着她却不说话,眼神中充满友善,同时又意味深长。
良久,她向叶小青深鞠一躬。
留下一脸错愕的我们,崔允儿走了。
十八
目送着崔允儿一步步离开,她的身影消失许久,我还在愣神。
一转身,师父满脸是泪。
“怎么了师父?”
“她刚才给我按摩,两寸、三寸、切,这是小茹针对我的腰椎间盘自己琢磨出来的手法,别人,不会。”
十九
两个月后,伤势痊愈的我正在跟师父教练学员。
叶小青又甩着马尾,一颠一颠地进来了。
叶小青对我和师父超乎常人的关切一度让我觉得不可理喻。
“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都实习三个多月了,而且每次主治医查房我都在场,没注意到我,只是因为你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马小茹。”
“为什么这么关心别人的事?”
“因为我从小没有父母,长兄如父,是哥哥把我养大、供我上学,每次看到你和你师父那样照顾小茹,而小茹也扛着巨大的痛苦,艰难而努力地回应你们,我都会想起我的父亲和哥哥,我们一家三口。”
这段时间,她每次休班都会过来,给我换药,帮师父按摩,小茹的“两寸、三寸、切”手法她已经运用自如,有时还跟我学搏击。
“倔驴,给我看看你卡上现在有多少钱了。”
“两万八,你前两天不才看过。”
“我也从生活费中省下了两千块的巨款,那就是三万了,离130万不远了,你的腿很快就有救了。”
“嗯,是不远了,再存存就可以考虑去美国做手术了。”
“嗯嗯,你称霸拳坛的日子不远了。”
尾声
没错,我是崔允儿,也是马小茹。
医护人员忙乱的救治声终于停息了下来,急救室里,只有仪器那再无起伏停顿的长嘀声。
这一天的事,于我就像一个悠长的梦,恍惚而真切。
那头倔驴劝是劝不住的,我只有通过这种方式让他走出仇恨和悲痛,放下戾气与杀意。
谁让我是马小茹,一个美貌与智慧并重、柔情与武功兼具的最红女拳手。
优秀的女生,总有法子管住自己的男人。
我跟他讲过阿凡提的驴的故事。
那也是头倔驴。阿凡提让它往东,它就偏往西;阿凡提让它往西,它一定往东。
于是,阿凡提想往东的时候,就说:“走,往西!”想往西的时候,就说:“走,往东!”
我的李渊,就吃这套。
不可杀人。杀过人之后,你就再也过不回普通人的生活。
不管你失去多少,哪怕你觉得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人世间总还有一些人和事值得你珍惜、留恋,和守护。
叶小青那丫头不错。
跟着主治医查房三个多月了,虽然她一句话都没说过,但好几次,我的视线穿过人群,看到的是她真诚的眼泪。
她,是个好姑娘。
她看向李渊的眼神中也带着亲近,像是在看亲人。
不过,我不吃醋。
最好,她比我更好。
我知道你愿意为我做一切事,但我的心愿,只是让你好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