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学中白日梦与幻想的特征 (白日梦和幻想属于人的什么状态)

幻想和空想的区别心理学,心理学中白日梦与幻想的特征

幻想的意义

正如大多数人会做梦但不留意一样,幻想也经常会在脑海中闪现,但人们往往与它失之交臂。弗洛伊德在《作家与白日梦》中写道:“我相信大多数人都在他们生活中的某时某刻构造幻想。这是一个长期以来被忽视的事实,因此,它的重要性也就未被充分地认识到。”

你是否曾经有过栩栩如生的幻想,却从未分析过它的意义?或者,你是不是被一些幻想折磨,沉浸其中难以自拔?如果你留意自己,你会发现幻想并不少见。有些幻想曾经伴随着你很长时间,在某些心境下反复地出现;有些则是新近出现的,反映了某个情景下的心理状态。

一个年轻女子的脑海中时不时地冒出这样一幅画面:“空旷的、像20世纪七八十年代那样的大礼堂,是那种只有一层楼的,很长、很大的房间。我站在礼堂中间靠近墙的位置。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一个闲置的仓库。”整个画面给她悲凉、悲伤的感觉。出于工作原因,她长期出差在外,与家人分离,与周围人基本没有交流,她经常感到孤独无助,这个幻想呈现了这种情感。深入分析后发现,孤独感一直伴随着她的童年,她已经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样的幻想,只记得这个幻想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

在当代的精神分析学家中,幻想的作用越来越被人们所重视。从某种程度来说,“幻想比思想更原始,它们提供了我们经验和需求的心理表征;它们定义了我们用来理解我们的世界而无须思考的假设”(参见《作家与白日梦》)。精神分析克莱因学派将来自0—3岁婴幼儿的潜意识幻想置于一个相当重要的位置。在心理咨询的过程中,一位心理咨询师越能捕捉来访者问题背后的潜意识幻想,就越能理解幻想的意义并对其进行分析,也越能深入地理解来访者的内心世界。

有些幻想在意识层面,能够被我们觉察和报告出来,称为“有意识幻想”(fantasy),包括白日梦、走神、心智游移(mind wandering)等。更多的幻想在潜意识层面,称为“潜意识幻想”(phantasy),它们往往不能被清晰地意识到,但对人的行为、信念、思想、态度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潜意识幻想并不能直接被识别,往往需要一番努力才能被意识所接受,更多的潜意识幻想只能通过推测来知晓。有意识幻想与潜意识幻想是相互转化的关系,一些有意识幻想被压抑后变成潜意识幻想,潜意识幻想对有意识幻想有一种推波助澜的作用,为后者提供动力。

幻想的背后往往有一种或几种心理需要的缺失,从而形成某些心理主题。一个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经常和朋友们说:“我妈妈很厉害,我爸爸是科学家,他们非常爱我,每年过生日时都会请很多亲戚朋友过来。”现实的情况是,父母在很早时就离婚了,而且父亲几乎没来看过她,这个自欺欺人的幻想补偿了现实生活中孩子对完整家庭的缺失感。一个青春期的男孩暑假在家参加田间劳动,又累又苦,他讨厌这样单调乏味的劳动和生活。他有时会幻想他一直喜欢的年轻温柔的班主任突然出现在面前,看到他如此辛苦地劳动,女老师用赞许的眼神看着他,充满怜爱地说:“没想到你这么能吃苦,真是太不简单了。”这个幻想让他感受到希望,为自己的吃苦耐劳而自豪。与这个幻想完全不同的是,他的需要和痛苦总是被父母所忽略,他不得不承受繁重的体力劳动,却很少得到父母的赞扬;同时,他也不敢让父母知道他的真实感受,因为那只会招来父母的拒绝与批评。

幻想背后的心理主题也可以在梦、症状、感受和记忆中呈现。某个男生的幻想中经常出现的主题是竞争:通过努力,他打败了别人,最终证明他才是最优秀、最厉害的,或者是最有道德感的。同样地,在他梦中也经常会出现竞争的主题。让他产生痛苦感受的生活情景,往往也与竞争失利、别人比他更受欢迎有关。这是他幼时心理创伤的呈现,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父亲总是忽略他,在情感上拒绝他,很少肯定他,他一直渴望父亲的爱和认可,却很少有这样的满足。因此,他无法确信自己真的被父亲所喜欢,这成为他竞争心理的来源,他需要通过打败别人来确立自己的价值。

幻想既可以是一个生动的剧情或故事、一些形象,也可以是一首自动加工形成的歌曲。克莱因学派学者席珂曾记载这样一个例子。

看着外面的雨,一个作家朋友告诉我,他发现自己在不自觉地哼唱“哦,哦,不,别让雨下来”。他感到困惑,因为他发现下雨时写作更容易。当我问他这首歌后面是怎么唱的,他说“我的屋顶上有个洞,我可能会淹死”时,他才想起一个屋顶工告诉他应该对屋顶的状况做些什么,这让他很担心。一段时间后,他提醒我,他的母亲最近中风了,他把她想象成脑洞。我猜想,如果她死了,他会不会被眼泪淹死。“哦,不”在这里说得通。从一首简单的歌曲中回溯,我们发现潜在的焦虑可以用具体的图像来表达。这首歌以一种伪装的方式(神奇地)阻止他焦虑和担忧他母亲的死亡,并让他继续工作。(引自Ideas in Psychoanalysis Phantasy)

作家在脑海里冒出了一首歌的旋律,歌词是他不自觉地编写的,这是通过幻想创作的。这个幻想的意义在于:他的大脑利用最近发生的事件(屋顶工告诉他的话)和以前听过的歌曲的旋律,并用一种隐喻(屋顶的漏洞隐喻了母亲头部的“洞”),以及潜意识的魔法思维(可以通过说“哦,不”来阻止母亲的死亡),表达对母亲生病的焦虑,以及渴望她身体健康的愿望。从这个幻想中我们不难发现,是潜在的愿望和心理冲突推动了幻想的形成,幻想中也有潜意识思维的特点,并使用移置、象征、凝缩等机制,最终形成某种意识化的幻想(白日梦)或潜意识里的幻想。

一般来说,把幻想写下来或说出来,在此基础上让它得到分析和理解,以及在现实生活中获得充分的满足,那么,用于幻想的心理能量就减弱了,人便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于现实的工作、学习或创造。不过,成年人往往不太愿意告诉别人自己的幻想,会想方设法掩藏自己的幻想,使其成为内心的秘密并为症状的持续形成提供心理能量。有些人受到强迫型幻想的左右,整天沉浸于无法停止的幻想中,此时,幻想不但不能带来满足,反而会带来强烈的精神痛苦。

白日梦

有意识幻想最典型的就是白日梦(daydreaming),这是很多人,特别是儿童与青少年经常会有的体验,往往在不知不觉时,他们沉浸于某些想象的情节中,甚至还会伴随着身体的活动,如来回踱步、身体摇摆、喃喃自语、不自觉地微笑等。在大街上,我们偶尔会看到某人在边走边笑,他一定沉浸在开心的白日梦中。适当的白日梦有很多益处:提升创造力,解决问题,计划未来,减少负面情绪,提升幸福感……

白日梦是通俗小说创作以及被人喜欢的重要原因。一般来说,由男性作家创作的、男性喜欢阅读的通俗小说,其中的男主人公必然英俊潇洒或者忠厚善良,从最初的落魄或遭人误解,到巧遇贵人相助,战胜种种困难,最终练得绝世武功,或者拥有至高的地位、大量的钱财,成就非凡的功绩,而且必定会有一个或几个美妙女子为他痴心不改。武侠小说是其中的代表。而由女性作家创作的小说,一般有一个美丽而多愁善感的女子,和几个玉树临风、温柔贴心,或者冷酷到底的男子,经过种种惊心动魄、分分合合的经历,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或者留下永远的遗憾。言情小说就是其中的代表。(引自《白日梦——金庸武侠小说的实质》)这些小说本质上是以白日梦为底子,再加上诸多加工后形成的,它们建立了一个远离现实、充满想象和梦魇的幻想世界。这些幻想既是创作者内心幻想的呈现,也能满足读者的幻想,双方通过作品共同进入一个幻想的世界,得到一种想象的满足。

在白日梦中,隐藏着一些没有得到满足的心理需要,像自恋的需要、性的需要、报复的需要等。由于现实的约束,人类的本我欲望无法得到彻底的满足,因此白日梦,以及睡眠中的梦境不会停止,这些欲望在梦或白日梦中得到呈现、表达和宣泄。被压抑的欲望随时会根据现在的一些素材进行加工,将现实经历进行修改、分层、掩饰,最终形成有画面感或故事感的场景。而白日梦的场景也会随着生活材料或经历的改变而改变。弗洛伊德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

我们以一个贫穷的孤儿为例,你给他某个雇主的地址,他也许在那里能够找到一份工作。在去看雇主的路上,他可能沉浸于产生与当时情景相适应的白日梦之中。他幻想的事情或许是这样的:他找到了工作,并且得到新雇主的器重,自己成为企业里举足轻重、不可或缺的人物,继而被雇主的家庭所接纳,和这家年轻貌美的女儿结了婚,随后成为企业的董事长,起初是作为雇主的合股人,而后就成了他的继承人。(引自《作家与白日梦》)

弗洛伊德认为,在这个白日梦中,这位年轻男子重新获得他在幸福的童年曾拥有的东西——庇护他的家庭,疼爱他的双亲以及他一见钟情的妙龄佳人。我们可以发现,愿望利用一个现实的生活事件,在过去经历的基础上描绘出未来的白日梦画面。

白日梦的形式和内容是丰富多彩的,但从主题来说,有三类比较常见的白日梦:自恋的白日梦、报复的白日梦、性幻想。当白日梦过于频繁而无法自控时,便是最近越来越被人认识到的一种心理症状:强迫型白日梦。

自恋的白日梦

我们可以从一位年轻男子的白日梦中发现自恋的主题。每当工作遇到困难,或者在公交车上无所事事等情况下,他就会自动地切换到白日梦的状态。白日梦的场景包括:

(1)通过苦练,我的篮球技能突飞猛进,有专业的篮球队邀请我去打球。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很惊讶,不敢相信。有几个人还不服气,要跟我打比赛。我亮出了看家本领,运球、过人、弹跳、扣篮,旁边观战的女生们尖叫起来。比赛后一帮人跑过来,问我是怎么练的,大家都很惊讶。

(2)晚会表演时,一群健身男在表演舞蹈,里面也有我。事后主持人组织了一个小活动,把我们叫了上去。我会表演各种高难度动作,之后与女生舞蹈团互动,台下尖叫连连。

(3)通过多年苦练计算机技术,我成为电脑高手。一开始很多人并不知道,通过一次偶然的机会,别人发现我是一个电脑高手。某知名企业的总裁知道了我,来到我住的地方,邀请我去带领他的技术队伍。我跟他说了一些我的想法,他觉得我很厉害。我跟他说,我可以去,但不是为了钱,而是想实现个人价值。

在阅读这些幻想时,我们也能有一种快乐的感觉,一种兴奋与自豪感,这便是他在幻想时经常有的情感体验。这些幻想带给他满足,他会长时间沉浸于这些白日梦,他有时也很惊讶为什么总是产生这样的幻想。其实,这些幻想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有着发生、发展的过程。

大约从小学开始,他因为优异的成绩以及听话合作的行为,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并当了班长。他当时是周围大人心目中“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懂礼貌,严以律己。他回忆起,当得到大人们赞许的评价时,他心里是满足的、喜悦的、自豪的。也是在那段时间,他强烈地感知到,他的好成绩能带给妈妈快乐。平时,妈妈是一个抑郁的人,经常板着脸,满腹心事;当他成绩好时,妈妈会露出微笑,表情放松,这会让他心安。从那时候开始,他经常出现和成功有关的幻想。在内心里,他对未来充满渴望。

但是,从初三开始,他的成绩变得不那么优秀了,高中的成绩也在中等水平,上大学之后,由于长期沉迷于游戏和此类幻想,无论在学业上,还是人际关系上,他都没有什么闪光点。工作之后,他对工作的投入不多,恋爱上也没什么进展。可以说,童年时代无处不在的自恋满足已远离他。现实生活中的不如意,让他的心情时常陷入抑郁的状态。尽管对自己不满意,他却因为抑郁情绪的阻碍,迟迟不能行动起来改变现状。

虽然童年时代的自恋满足已经远去,但此类白日梦留存下来,替代性地满足了现实生活中越来越难以获得的自恋需要。这些白日梦抵消了学习与工作时的无趣和无奈,减轻了现实生活的痛苦,也让他在幻想中保留了高自尊。他的高中、大学生涯,包括他工作的前期,此类白日梦经常会出现;现实越糟糕,白日梦就越频繁。做白日梦时他感到满足和刺激,而白日梦结束之后,他又感到沮丧与空虚。白日梦的世界与现实世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也许是因为白日梦的麻痹作用,他在职业发展上一直没有进展。虽然不喜欢现在的工作,但他也不愿意做出改变。他在亲密关系上基本是空白的,白日梦似乎阻碍了他对异性的兴趣。从这个角度来看,白日梦让人们在枯燥痛苦的环境中得到一些心理补偿,而过多的白日梦则会阻碍一个人与现实的关系。

后来,他在职业发展上有了进步,职位得到了提升,他对工作的投入也增加了。与此相伴的是一个可爱的女孩走进了他的生活,他有了一段亲密关系。职业与亲密关系上的投入与成就,使他的心情得到改善,他对未来的希望感增加了。他惊讶地发现,白日梦在逐渐变少,而且他有能力及早地停止白日梦,不再像以往那样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我们从这个例子中不难发现,自恋的白日梦有一种补偿自尊的作用,是糟糕现实生活的一种心理平衡策略,但这种策略正如游戏成瘾一样,可能让人付出远离生活的代价。案例中的男子有一个抑郁的母亲,他幻想通过自己的成功让母亲开心,这是一些生活在抑郁家庭中的孩子常见的主题。案例中的男子也有成功的童年经历并受到周围人大量的表扬,这种过度强烈的自恋满足容易导致被困在幻想中。对现实中学习、工作和亲密关系的投入,以及伴随的成就感和意义感,有助于此类幻想的缓解。

报复的白日梦

当一个人有某种强烈情绪但没有机会表达出来时,或者压抑了它们,这些情绪往往会在幻想中得到表达,其中,与愤怒、怨恨有关的情绪容易激起报复性的幻想。

曾有一个男子常某当街殴打20年前的班主任张某,引起了社会热议。常某连扇了张某几记耳光,并质问张某:“以前咋削我,还记不记得?”常某因寻衅滋事罪被检方提起公诉。在庭审现场,常某表示,在初中上学的时候,他数次遭受张某的体罚和辱骂,也曾被张某用脚踹头部,一边骂一边打。常某称,这些体罚和辱骂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心理伤害,十几年都没法消除。“这些对我造成了心理伤害,成年后我都忘不了。”说到这里,常某开始在法庭上痛哭,不停地用手擦拭眼泪。庭审中,常某多次控制不住情绪而痛哭。

根据常某在法庭上的表现来看,他确实受到了精神伤害。我们可以猜测,他在读初中期间,可能长期受到张某的虐待与羞辱,由于恐惧而敢怒不敢言。这些成为他内心的一个伤口。常某可能在初中毕业后的十余年里,经常做报复老师的白日梦,或者每次看到类似的新闻都会唤起他这方面的幻想,直到那天在街上遇到老师后,他有了把幻想付诸行动的机会。我们可以在很多幼时被欺负,或者成年后受到不公正待遇的人身上发现报复性白日梦。

一个男生和他的同学开了一个玩笑,没想到对方生气了,用力地打了男生一拳。当时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里觉得委屈与愤怒。这件事情他一直放不下。他会幻想怎样找到对方,用怎样的方式把对方制服,用力地击打对方,打到他跪地求饶。甚至还会幻想用一种高明的手段让他在地球上消失,但他不会被警察发现。这些幻想像电影那样,自动在脑海中*放播**、加工,让他体验到强烈的情感满足。每当想起这个人,看到类似的新闻,听到与此事相关的消息,都会激起他这种幻想,有时沉浸其中很长时间,有几次他都差一点儿准备去实施幻想中的计划。

也许你会好奇,对方只是打了他一拳,并没有其他恶意的行为,为什么他会这么在意,这么多年都沉浸于这种报复性的幻想?通过自由联想,他回忆起幼时的受伤事件,主要是在与父亲的关系中,他一直被打击和压迫。童年的很长时间,他不得不承受父母关系糟糕所带来的情绪压力。由于对父亲强烈的恐惧,他没有办法反抗父亲,无力保护母亲,他为自己的怯懦而感到自卑。随着他在初中时住校,这些原生家庭带来的心理创伤逐渐被他淡忘,但高中时被同学打了一拳,内在的创伤又被激活了。他的报复性白日梦之所以无法停止,正源于幼时创伤相伴的强烈怨恨。他幻想着报复那个同学,但他真正怨恨的对象,有可能是他的父亲。

成长在不良家庭氛围中的孩子,有些长期存在对父母的报复性幻想。一位网友写道:“每当我取得一些成绩时,母亲就到处跟人夸耀,说我的成就都是因为她。但其实我母亲很情绪化,不辨是非,处事懦弱,对我很刻薄,还喜欢推卸责任。我有时经常会冒出极端的幻想:杀死自己证明母亲是错的,她的人生是失败的。”有时,她还会幻想通过报复性的成功来打败父母,证明没有他们,自己照样可以活得很好。一些出现自杀想法的人往往会幻想自杀之后周围人的反应,从中不难发现他们与父母的关系。一个长期存在自杀念头的大学生谈论了他的幻想。

我突然跳到一条清澈的河里,淹死了。我能够看到我自己,我很高兴。我看到他们从河里把我捞出来,在灵堂里念叨我。我弟弟趴在我身上说:“哥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早?”我心想,有什么好哭的。在幻想里还有很多朋友在一起悼念我。我在那里偷笑,心想,这些家伙,有什么好哭的。

在这个幻想里,出现了记挂他的弟弟和朋友,却没有出现他的父母。这位大学生的家庭非常糟糕,母亲与父亲、其他亲戚的关系一直很对立,成长过程中,争吵、站队、冷战是家常便饭。他内心非常厌恶自己的父母。读大学后,他经常出现自杀言行,想通过这些言行去报复父母。从这个幻想中不难看到父母的冷漠,以及他对父母的怨恨:他连死时都不想让父母出现。同样地,一个年轻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在遗书中她提到了亲戚、老师、同学、朋友,以及对人生的感悟,唯独没有提到自己的父母,没有对父母的任何交代。

报复性白日梦反映了内在受伤的自我,这个受伤的自我既可能来源于当前事件的冲击,也可能唤起了某个潜在的心理创伤及其伴随的怨恨。报复性白日梦也能映射出梦者内在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曾经很长时间纠缠着他们。在幻想中,幻想者变得充满力量或*力暴**,补偿了真实情景中的无力感。

性幻想

性幻想是指人在脑海中自然唤起的与性有关的想象、情节或故事。在性幻想的过程中,往往有性欲望的唤起,并可能导致随后的*行为性**。性幻想的对象既可以是自己的爱人,也可以是身边的同学、朋友、亲戚(往往令幻想者难堪和痛苦),或者是明星、偶像,甚至可能是大街上刚看到的陌生人。性幻想的内容,除了较多的两性之爱,还包括其他的性满足方式。人类形形色色的性满足方式,都可以在性幻想中呈现。大部分人只是停留在幻想层面,而有些性倒错者,可能将幻想付诸实际行动。

在电影《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成熟性感的玛莲娜是13岁少年雷纳多的性幻想对象。雷纳多和他的伙伴每天最渴望的事情,就是在玛莲娜外出时,一睹她的芳容,并展开丰富的想象。

有些人的性幻想非常频繁与持久,这成为困扰他们的问题。性幻想让他们暂时脱离了当前的困境,如工作不顺、学习困难,或者沮丧、抑郁的心境。久而久之,性幻想成为像游戏或食物成瘾一样的活动,成为他们调节情绪的方式。另外,一些人过度的性幻想也反映了在整合性与爱的感觉上出现了困难:要么有性没有爱,要么有爱没有性。他们通过强烈的性幻想或*行为性**,防御着让他们畏惧的爱的情感。相反地,一个在整合性与爱上没有困难的人,他的性幻想则没有那么明显的强迫性。

性幻想存在着明显的年龄和性别差异。在*爱做**过程中有性幻想的人,男性明显高于女性。青春期之后,随着年龄的增长,性幻想的比例逐渐下降。某研究发现,异性恋的男性与女性有4个最喜欢的幻想主题:一是与过去、现在或假想的情人发生性关系;二是与性能力强以及极具诱惑力的人发生性关系;三是想象新的花样或体位;四是以被动支配或主动控制的角色进行的*行为性**。(参见《性幻想那些事:没那么污,男女存在差异》)

性幻想会与*害迫**幻想结合在一起,在一些女性的被*暴强**幻想中我们可以看到这种结合。有些女性会幻想自己被强迫进行*行为性**,深信自己是一个被男性渴望的有魅力的女人。根据调查,这样的幻想并不少见。调查还特别强调,这些幻想与其说是有意识的、精心策划的,不如说更像一个懵懂暧昧的白日梦。

在这样的幻想里,*暴强**行为按女性的意愿进行设计,表面上是*暴强**,其实是一种伤害性受控的*行为性**。被*暴强**幻想更容易出现在一些在性道德上束缚很多,或者日常生活中性满足不够的女性身上。通过想象被*暴强**的情景,她们成为受害者,因此不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她们在幻想中以受害者的身份脱离了道德的约束,便可以尽情地满足一直被压抑的性欲望。

强迫型白日梦

可控的白日梦可谓生活的调味品,就像戏剧、小说、电影一样,能够带给人愉悦和满足。生活中有的人有些难以控制的白日梦,他们从大量的白日梦中得到极大的满足,但又因为过多的白日梦逃避现实生活,干扰了学业和工作,就像游戏成瘾一样,白日梦成为他们欲罢不能的活动。这种情况被称为非适应性白日梦(maladaptive daydreaming,MD),又称为强迫型幻想(compulsive fantasy)。这些人过度沉浸于内在幻想世界,导致其在社会交往、职业生涯或其他重要领域等现实生活情境中出现明显的适应障碍。一位研究者记录了两个受到非适应性白日梦困扰的个案情况。

个案1:“我的白日梦里有35个不同的角色。他们从小就和我在一起。我记得有一次我的心是孤独的,只有我自己。他们一直在那里。我所有的白日梦都围绕着这35个角色。他们生活在非虚构城市和非虚构城镇中。”

个案2:“它阻止了我与现实世界、现实中的人交流。我和家人的关系从好变坏,因为我不经常和他们说话,因为我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的学习成绩恶化了。我不能专心学习。为了融入我的世界,我经常逃学。”(引自Maladaptive daydreaming:Evidence for an under-researched mental health disorder)

MD 是一种行为成瘾,患者会持续数小时沉浸在内心世界里,建构高度结构化的内在世界和生动的人物角色,患者本人是这个内在世界中某个理想化的角色,如音乐家、电影明星或英雄人物。虽然 MD 患者不会把幻想和现实混为一谈,但他们的正常生活会因为这样的白日梦而受到困扰。这种上瘾的幻想通常由引人入胜的音乐和重复的身体运动(如踱步或摇摆)触发或维持。

学者索梅尔(2002)首先引入了MD的概念,他将其定义为 “广泛的幻想活动,取代人类互动和/或干扰学术、人际或职业功能”(引自Maladaptive daydreaming:A qualitative inquiry)。MD幻想的场景通常涉及胜任感、社会认知和社会支持的情感补偿等主题,它的主要功能在于通过友谊、创造和安慰来提升情绪和满足愿望,让个体从压力和痛苦中解脱出来。

研究表明,MD患者在白日梦的数量、内容、可控性、痛苦和对生活功能的干扰等方面与正常人有显著的差异。MD患者比对照组更容易出现注意力缺陷、强迫症状和分离症状,但在测量精神病的项目上没有大的差异。

在白日梦的内容方面,MD患者与正常人之间的差异是(引自Maladaptive daydreaming:Evidence for an under-researched mental health disorder):MD患者的白日梦更加精彩,有虚构人物和精心设计的情节,经常发生在不同的时间段或使用特定的虚构体裁(如卡通、科幻等),而正常人的白日梦是基于现实或愿望实现,通常没有虚构人物,而是身边熟悉的人,或者他们自己。MD患者中幻想更具娱乐性和创造性,这可能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这种白日梦的方式更令人愉快,也更难抑制。

MD患者的白日梦的深度和淹没性更强,他们似乎有能力完全沉浸在一个白日梦的世界中,这是一种在另一个自我描述的世界中获得存在感的能力,它是如此具有诱惑力,以致难以戒除。一位MD患者经常会对自己说:“我最后一次再幻想一下吧,明天开始就彻底戒掉。”但日复一日地被白日梦困扰。一位痛苦的MD患者总结了这样的恶性循环:糟糕的现状——幻想的满足——现实更糟糕——通过幻想满足并逃离现实——幻想失控并带来更加糟糕的现实——痛苦甚至绝望——继续幻想……看来,通过幻想来解除现实压力,正如通过酒精或游戏成瘾来逃避现实一样,最终会成为一种无法摆脱的心理症状。

现有的对MD的研究更多地聚焦于对这种障碍的性质、幻想的内容、对日常生活的影响等,对于MD的治疗则涉及不多。所以形成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一方面,互联网上充斥着被幻想所困的MD患者;另一方面,没有相应的治疗人员和系统的治疗方案。而且,很少会有人因为过度白日梦来寻求心理咨询的帮助,他们往往是以情绪、关系、压力等方面的问题前来求助,在访谈中才逐渐告知深受某些幻想的困扰。而且,他们也不太愿意告知咨询师关于白日梦的具体细节(有些内容他们深以为耻),白日梦成为他们私密的世界,很难与人面对面分享。

白日梦是人类的福利,让人在糟糕的现实中得到幻想的空间,创造一些难得的快乐,也成为某些文艺作品创作的来源,并有一定的心理疗愈和自我探索意义,但过多的失控的白日梦反而会成为痛苦的来源。对于MD患者来说,如果在合适的场景说出白日梦,认识它的心理意义,并在现实生活中得到合理的愿望满足和情感表达,那么,过多的、失控的白日梦会逐渐减少。白日梦也好,游戏也好,它们可以有益于身心健康,但过度则会成为新的痛苦来源。因此,可以通过表达和探索去整合这种异己的心理存在。

潜意识幻想

那些不能被有意识地觉察,压抑在潜意识中的幻想,称为潜意识幻想,它有两种来源:“潜意识幻想可能既完全属于潜意识的,其发生与形成都在潜意识之中;但也可能是曾经的意识内容——白日梦——在遭到有目的的遗忘之后,被压抑作用驱入潜意识中(这后一种情况是更为常见的)的结果。”(引自Hysterical phantasies and their relation to bisexuality)潜意识幻想的内容,既可能保持不变,也可能会有变化。

在从事神经症心理治疗的初期,弗洛伊德的病人向他报告了幼时曾经被亲人性伤害,如父亲诱奸女儿、长辈性侵儿童等,弗洛伊德认为是这些无法忍受的创伤记忆转化成了神经症症状,这是神经症的创伤致病说的来源。直到1897年,他惊讶地认识到,许多有关创伤的记忆,特别是癔症病人描述的*虐性**待记忆,并非真实的事件,多半具有幻想的成分。弗洛伊德在后续的观察中不断地领悟到,女孩有与父亲发生性关系的幻想,男孩有与母亲发生性关系的幻想,两性都有杀死父母的幻想,并将其命名为“俄狄浦斯情结”。不过,俄狄浦斯的幻想往往通过艺术加工的方式,以一些伪装的形式得以表达,而不会赤裸裸地呈现在意识里。比如,弗洛伊德的这些癔症病人幻想的父亲诱奸女儿、长辈性侵儿童的情景,只是以伪装的形式表达了儿童对于双亲或长辈的性渴望;童年期的俄狄浦斯的幻想已经被压抑到潜意识中,浮现在意识里的是父亲诱奸女儿、长辈性侵儿童这样的幻想画面。

潜意识幻想的主题非常广泛,包括性、出生创伤、子宫内生活、原初场景、阉割和诱奸(引自Ideas in Psychoanalysis Phantasy),由于这些主题的意识化会唤起强烈的焦虑,因此它们往往被压抑。象征、凝缩、移置、隐喻等心理机制均可作为伪装的手段来阻碍潜意识幻想的浮现,并衍生为各种有意识的幻想或症状等。在治疗的过程中,分析师通过揭露影响病人的相关潜意识幻想,了解潜意识幻想的心理意义,就可以解析病人的症状、情绪、性格特质和其他临床表现。我们来谈一谈与这种心理症状相关的、普遍存在的四种潜意识幻想:俄狄浦斯幻想、阉割幻想、全能幻想、*害迫**幻想。

俄狄浦斯幻想

俄狄浦斯情结是弗洛伊德在自我分析以及治疗病人时发现的现象,指的是儿童对于异性父母性的渴望,以及与同性父母竞争,对其排斥,甚至杀戮的冲动。3—6岁时,随着孩子性别意识的形成和性欲望的活跃,俄狄浦斯冲突进入高峰时期,这会带给一些儿童极大的困扰,毕竟,这是一个在现实中难以实现的、在道德层面被禁止的愿望。

弗洛伊德曾经对一位受到恐惧症折磨的5岁男童(小汉斯)进行分析,发现症状背后对应的正是俄狄浦斯幻想。小汉斯幻想的内容五花八门,但主题万变不离其宗,呈现了一个小男孩在俄狄浦斯期对母亲的欲望,对父亲的害怕,以及对惩罚的恐惧等。

小汉斯的父亲是弗洛伊德的崇拜者,为了治疗儿子的恐惧症,他与弗洛伊德两人创造了一种治疗方式。父亲与儿子经常性地进行交流,了解儿子的想法、愿望、幻想,然后将谈论的结果反馈给弗洛伊德。弗洛伊德对这些谈话内容进行分析,给予相应的解释与指导,让父亲通过与儿子的对话做出适当的干预。最终,通过一段时间的交流,小汉斯的恐惧症消失了。弗洛伊德将此过程写成《关于一名五岁男童的恐惧症的分析报告》(参见《弗洛伊德五大心理治疗案例》)。

多年后,当身材魁梧的19岁的小汉斯再次站在他面前时,弗洛伊德非常惊讶。而且他高兴地了解到,小汉斯很健康,虽然经历了父母离婚并各自组建家庭,但他能够独自生活,并与父母都保持了相当好的关系。成年后的汉斯向弗洛伊德反馈说,当他读到这本与自己有关的书时,他感觉就像是在读一个陌生人的故事,他完全认不出自己了,相关的事情他一点儿也想不起来。由此可见,童年时代的幻想已经被压抑到潜意识中,很多内容可能再也回忆不起来。

我们来具体看一看小汉斯当时的情况。不到5岁的他很迷恋母亲,同时,他也很爱自己的父亲,因为父亲一直和他关系很好,两人相处愉快。在俄狄浦斯冲突的高峰时期,小汉斯想独占母亲的愿望与对父亲的爱组成了无法解决的心理冲突。对父亲的敌意让他忧心忡忡,他害怕受到父亲的报复,发展到最后,他得了恐惧症,对马和马车产生了强烈的恐惧,也怕洗澡的时候掉到浴缸,还怕铁路和火车,怕去公园。因为这些恐惧,他不敢出门,不敢一个人睡觉。

耐心的父亲在弗洛伊德的指导下经常跟儿子谈话,谈话中发现了他的几个幻想,这些幻想呈现出一个发展变化的过程,也在幻想中,小汉斯最终解决了他的心理冲突。

最初的几个幻想表达了小汉斯强烈的恋母情结。比如,他幻想有一群孩子,他把孩子们带进厕所,看着他们大小便,给他们擦屁股——简言之,他做了母亲为他做过的一切。幻想中这些孩子是他与母亲一起生下的,这便是恋母愿望的变形。小汉斯的另一个幻想同样表达了这种愿望:

“昨晚上有两只长颈鹿在我屋子里,一只很大,另一只是皱巴巴的。当我把那只皱巴巴的带走的时候,那只很大的就叫唤起来。然后它就停止出声了。然后我就坐在那只皱巴巴的身上了。”(引自《弗洛伊德五大心理治疗案例》)

父亲在与小汉斯交流后发现:“那只大的长颈鹿就是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的生殖器(长脖子);那只皱巴巴的则是我妻子,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的性器官——这就是我给汉斯的*启蒙性**造成的结果。”幻想中的小汉斯坐在了皱巴巴的长颈鹿身上,象征了对母亲的性占有。在那段时间,小汉斯经常会在早上醒来后到父母的房间,并要求跟母亲睡在一起。父亲不同意他这样做,有时还会把他赶回他的卧室,但他的母亲并不干涉,幻想中呈现了类似的情景。至于为什么幻想中的长颈鹿指代小汉斯的父母,这其实是初级思维中的象征机制,起到一种伪装的作用。

那么,如果他与母亲结婚了,父亲怎么办呢?这种行为能被允许吗?这带给小汉斯强烈的焦虑与恐惧。那段时间,小汉斯表现出对马的恐惧症,他害怕马会来咬他,后来他害怕马会意外摔倒而死亡,这里的马其实代表了小汉斯的父亲(同样是一种象征)。他害怕因为他对父亲的敌意,对母亲性的欲望,会遭到父亲的报复和惩罚(马会咬他),他害怕他对父亲的敌意会成为现实(马摔倒并死去)。这段时期的心理冲突,让小汉斯逐渐建立起关于性禁忌的力量,他越来越意识到权威(父亲)的力量。我们可以从父亲的观察中发现这种转变。

一大清早汉斯就过来对我说:“爸爸,今天我想到两件事情。第一件是我和你一起在谢布鲁恩公园看羊。我们从绳子下面爬了过去,然后我们把自己做的事情告诉了站在公园入口的警察,他把我们抓起来了。”而第二件事情则被他忘了。在这里,我要补充一下,在星期日,当我们想去看羊的时候,那个地区正被一条绳子*锁封**着,我们没能进去。汉斯感到很惊异:单靠一条绳子就可以把一个地区*锁封**起来吗?要知道,人可以很容易地从绳子下面钻过去。他说要那样做是很容易的,而我则回答说,如果他那样做,警察就会来抓走他。在谢布鲁恩公园的入口处正有一个皇家守卫在值勤,我曾告诉汉斯,那个守卫会把淘气的孩子抓走。(引自《弗洛伊德五大心理治疗案例》)

小汉斯所说的穿过绳子而被警察抓住的事情,并没有真实发生过,而是来自他的幻想。穿过绳子进入被禁止的区域,象征了小汉斯想做一件被禁止的事情(占有母亲),而警察把他抓了起来,则代表父亲会对他这样的行为施加惩罚。这是小汉斯在努力应对当时活跃的俄狄浦斯冲突,他已经认识到这种愿望是需要被禁止的。在幻想中,小汉斯与父亲一起被警察抓了起来,这是一种伪装机制,掩藏了重点。

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以及被神经症症状折磨的痛苦,聪明的小汉斯最终在幻想中解决了这个冲突,我们可以从小汉斯与他父亲的一段对话中发现他的解决方案。

汉斯再次和他想象中的孩子们在一起玩。于是我对他说:“你的孩子们怎么还在?你知道的,男孩不能生孩子。”

汉斯:“我知道。以前我是妈妈,可现在我是爸爸了。”

我:“那么谁是这些孩子的妈妈呢?”

汉斯:“当然是妈咪了。你是他们的祖父。”

我:“我知道了,你想长得像我一样高,还想和妈咪结婚,那样她就会生孩子了。”

汉斯:“对,我希望那样。朗斯的奶奶(我的母亲)可以做他们的祖母。”(引自《弗洛伊德五大心理治疗案例》)

看到这段父子之间的对话,弗洛伊德兴奋地评论道:“一切圆满结束。我们这个年轻的俄狄浦斯在命运指定的方向之外,为自己的困境找到了更圆满的解决方式。他非但没有弑杀自己的父亲,还按照自己的愿望为他安排了一个美满的结局。他把父亲封为祖父,还让父亲和其母亲结合了。”随着俄狄浦斯情结的消解,小汉斯走出了恐惧症的折磨,他能够与家人外出散步,对马的恐惧也不再那么强烈了。一段时间后,他意识到这些曾经出现过的心理症状,只是自己一时的胡思乱想罢了。

一方面压抑的俄狄浦斯冲动广泛存在,另一方面人的道德感不允许这些“离经叛道”的东西表达出来,所以,通过艺术加工之后俄狄浦斯幻想更能被人们接受,人们可以绕过道德的指责并间接地满足俄狄浦斯愿望,这也许是一些广为流传的文艺作品背后的心理原因。

在西方童话故事《灰姑娘》中,母亲被分为好母亲(已经去世)和坏继母(仍然活着)。两者都是理想主义和不切实际的,现实的母亲往往既令女儿依赖和喜欢,又令女儿害怕或反感,不过,通过这样的艺术加工(掩饰和伪装),对母亲的敌意有了正当的表达途径。在故事中,对母亲恨的部分被巧妙地以“坏继母”的形象得以表达,灰姑娘受到继母的虐待,是以一种反转的方式表达了女儿对母亲的敌意(“妈妈太坏了”)。对母亲爱的部分会以“神仙教母”的形象存在,她总能给灰姑娘力所能及的帮助,协助她找到心爱的王子。这样的故事会被孩子喜欢,原因之一是在读这个故事时,一个小女孩用幻想般的方式认同灰姑娘,以正义及受害者的形象,享受战胜母亲(坏继母)和同胞(两个经常欺负她的姐姐)的快乐,与父亲结婚(故事中的王子,也就是未来的国王)而无须受到道德惩罚。

在中国的童话故事《哪吒闹海》中,哪吒打死了东海龙王为非作歹的三太子敖丙,东海龙王降罪于哪吒的父亲托塔天王李靖,随即兴风作浪,危害陈塘关百姓。李靖为了让哪吒不再连累当地百姓,打算把他杀了。哪吒不愿牵连父母,于是自己剖腹、剜肠、剔骨,把自己的生命还给了父母。后来太乙真人取荷藕做他的骨骼,荷叶做他的肌肉,使哪吒起死回生。最终哪吒大闹东海,砸了龙宫,捉了龙王,保护了一方乡亲。

这个故事反映了一个男孩的俄狄浦斯幻想。幻想中的李天王不能保护陈塘关的百姓,同时又非常*制专**和残暴(龙王代表了父亲坏的一面)。哪吒通过打败龙王,拯救了父母和当地老百姓,同样以正义与受害者的形象,表达了很多男孩的俄狄浦斯愿望。故事中的太乙真人是好父亲的象征(童话故事中有一个坏父亲,也会有一个对应的好父亲,这是一种分裂机制),通过对父亲形象的分裂,哪吒化身为一个拯救者,与父亲竞争与对其攻击的欲望,以及对母亲爱的渴望,便可以绕开道德的束缚,得到伪装的满足。在故事中,是他保护了陈塘关的百姓,他做了父亲该做而没有做到的事情,在象征意义上替代了父亲。

童年时代的俄狄浦斯幻想及其解决的程度往往会影响一个人将来的事业发展,以及与权威的关系。一个青春期的男孩经常出现的幻想是:父亲意外去世,家里只剩下他、妈妈和妹妹,他愿意为了家承担责任,去赚钱养活全家人。这个幻想其实是童年期俄狄浦斯幻想的变形,他仍然执着于与父亲的竞争和敌对的关系中,只是父亲一直活得好好的,他总感到被父亲压迫。他成了家庭里应付着做事的角色,而没有主动参与的热情和责任,家庭生活让他窒息。这种状态延续到他的职场,他一般是被动的角色,很少会主动承担责任,他对领导总是敬而远之。他幻想的是,如果他成为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或者被上级重视,他才愿意发挥自己的能力。不过,他并没有积极地行动起来以得到上级的认可,正如幼时他没有向父亲学习以得到认可一样。我们不难发现,与父亲未解决的竞争和敌对关系阻碍了他的职业发展。

一些心理症状背后也存在着压抑的俄狄浦斯幻想。一位强迫症患者离家时总是反复检查家里的煤气开关,因为他担心万一没关煤气开关家里会失火,他的脑海中会冒出房子着火的画面。他意识里知道危险应该不存在,但难以放下这些担忧,于是,他不得不反复检查。深入探索后发现,房子是父亲的财产,他幻想房子烧毁后父亲会一蹶不振,这样就满足了打败父亲的愿望,而打败父亲的愿望又跟他在童年期与父亲的糟糕关系有关。童年期的俄狄浦斯冲突已经被压抑在潜意识里,却以变形的方式成为一种无法自控的房子被烧的幻想,并需要以强迫性的检查来应对。

阉割幻想

在很多文化中,男孩比女孩有更优越的地位。大人们会开心地表达对男孩生殖器的肯定,而女孩对自己的生殖器则普遍存在羞耻感。此外,女性生殖器时常被用作骂人的词汇。

在文化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一些小男孩逐渐形成了阴茎优越感,以及对于女孩生殖器的鄙视感。当小男孩发现女孩没有阴茎时,他可能会错误地认为是被大人割掉了,由此他会害怕失去自己的阴茎。特别是当周围大人发出此类威胁时,更会加重男孩的阉割焦虑。一些女孩会形成对于自身生殖器的劣等感,渴望拥有好的阴茎以填补自身的缺陷,这些愿望会以变形的方式存在。同样在3—6岁的年龄,当儿童有了充分的性别意识之后,这种对于生殖器的复杂情感会使一些儿童困惑并形成阉割情结,与之相伴的是阉割方面的幻想。

可爱的小汉斯也同样被阉割幻想所困扰。3岁以前,小汉斯想当然地认为每个人都跟他一样有小鸡鸡。3岁半的时候,妹妹出生了,他意外地发现她没有小鸡鸡,这激发了他对阴茎强烈的兴趣。3岁9个月的时候,他仍然坚信妈妈有小鸡鸡,并且认定妈妈的小鸡鸡跟马一样大。后来,在弗洛伊德的建议下,汉斯的父亲给他上了一堂*启蒙性**课,他才知道男女生殖器的差别。不过,这让他产生了新的焦虑:小鸡鸡是否会被割掉?父亲记录了小汉斯的一个幻想,我们能看到阉割焦虑的变形。

汉斯又在早晨进入我们的房间。他告诉我:“爸爸,我想到了一些事情:当我正坐在浴缸里的时候,水管工来了,他要拆掉浴缸。他拿出了一把很大的螺丝刀,还用它戳我的肚子。”(引自《弗洛伊德五大心理治疗案例》)

在这个幻想里,大浴缸代表的是“屁股”,而螺丝刀代表阉割用的器材,这个幻想呈现了汉斯的阉割焦虑(拆掉浴缸)。这个幻想的另一个意义和出生有关,小汉斯隐约地感觉到是父亲的阴茎(螺丝刀)“戳”了母亲(浴缸可代表母亲的子宫)并生下了他。大约20天之后,汉斯的幻想有了变化,他告诉爸爸:

“我记得是水管工来了,他带着一把大钳子。他先是把我的屁股卸了下来,换了一个新的,然后又换了我的小鸡鸡。他说:‘我们来看看你的屁股。’而我则不得不转过身去,于是他就把我的屁股拿走了。然后他又说:‘我们来看看你的小鸡鸡。’”(引自《弗洛伊德五大心理治疗案例》)

小汉斯的父亲立即把握住这个愿望幻想的实质,并毫不犹豫地对其作出解释,于是有了下面的对话。

我说:“他给你换上了更大的屁股和更大的小鸡鸡。”

汉斯:“是的。”

我:“就像爸爸的一样,对吗?因为你想自己做爸爸。”

汉斯:“是的,而且我还想像你那样长出一把小胡子,还要像你一样的毛。”(指着我的胸毛)(引自《弗洛伊德五大心理治疗案例》)

关于水管工的第二个幻想表明,他已经克服阉割情结中伴随的焦虑,这也反过来帮助他去面对想象中的恐惧。在他看来,虽然水管工取走了他的屁股(阴茎),但只是为了给他换上一个更大的。就这样,通过对父亲的认同,汉斯缓解了阉割焦虑。我们不难发现,当给予一个安全的讨论性的环境(汉斯父亲一直耐心地陪伴儿子这段俄狄浦斯冲突的时光),孩子自己就有能力解决心理冲突。

当然,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那么幸运地解决阉割焦虑,未解决的阉割焦虑同样会被压抑到潜意识里,以变形的方式呈现为一些有意识的幻想,或者发展为神经症症状。在弗洛伊德看来,阉割焦虑及其伴随的幻想是导致神经症的关键因素。

一个男子在15岁时因读到一篇“缩阳入腹,致死”的文章,误认为自己的阴茎很有可能缩入腹内,并导致死亡。从那以后,他开始了漫长的焦虑期,直到3年后,他找到医生咨询得知,缩阳入腹是不可能的事,他才缓解了焦虑。这个“缩阳入腹”的幻想其实就是阉割幻想的变形。如果探索这个男子俄狄浦斯冲突的经历,也许会发现那时他曾经长期存在过阉割焦虑。

一个30多岁的未婚男子出现了一个心理症状,每当他看到一个漂亮而丰满的女人时(特别是当这个女人拥有丰满的胸部时),便会出现突然的胃部疼痛,像被枪击中了一样。在日常生活中,生性羞涩的他一直没有谈恋爱,但他会不断地幻想被大胸女人崇拜。而现实是,他一直对自己没自信。他预想如果自己去追求那些漂亮的大胸女人,是一定会被拒绝的,所以对大胸女人的性愿望只能停留在幻想的层次而不敢付诸行动。我们逐渐了解到,他运用了一种移置的心理机制:他那么渴望丰满的乳房,其实他真正渴望的并非乳房本身,而是大的阴茎。在他潜意识里有一个等式:大乳房=大阴茎。在现实中大胸女人经过他身边时,预想中被大胸女人拒绝的感觉让他似乎感到自己的阴茎被阉割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被移置到了胃部,转化为一种像被枪击中的疼痛感。(参见The Psychoanalysis of Symptoms)

阉割曾经作为一种刑罚在人类社会长期存在,我国著名历史学家司马迁就曾经受过“宫刑”,在封建王朝,太监都是一些被阉割的男子。在现实生活中,当男孩做了一些与性有关的游戏,一些家长也会以阉割相威胁,这些威胁会让有些男孩产生强烈的恐慌,产生阴茎受伤的恐惧。我们在皮克沃斯·法罗的自我分析中不难发现这一点。阉割焦虑及其伴随的幻想会以象征或移置的方式得以表达,如男孩对于眼睛、鼻子受伤的幻想与担心,背后往往对应着阉割幻想或相关的记忆。一般来说,对孩子过度苛刻、强势、惩罚的父亲,或者会以阉割相威胁的父母,往往会让男孩产生强烈的阉割焦虑,并压抑进入潜意识。

全能幻想

俄狄浦斯幻想与阉割幻想,往往在3—6岁阶段开始出现,而全能幻想则出现在更早的婴幼儿期(0—3岁)。在这一时期的最初阶段,婴儿缺乏区分自身与他人不同的能力,他还停留在与妈妈融为一体的感觉里。如果他感到不舒服,如饿了、冷了、痛了,他会哭闹,然后,妈妈就会给他吃的、穿的,以缓解他的痛苦。所以,在幻想里,婴儿认为他是周围环境的中心,周围人因他而存在,无条件地为他服务。这便是原始的全能感,现在有一个形象的说法叫作“巨婴”。

随着婴儿认知能力的提升,以及不断体验到的挫折感,婴儿逐渐发现,自己并没有与妈妈融为一体,虽然很多时候,妈妈能够满足他,但也有不少时刻,妈妈不在或者没法满足他的要求。他越来越强烈地体验到,他是多么依赖妈妈,他也越来越深刻地发现,他与妈妈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妈妈并不会随时出现并满足他的要求,妈妈并非只为他而存在,妈妈也为其他人而存在,拥有她自己的世界。

这些更成熟、更现实的经验不断地打击着婴儿的全能感,推动着全能感的转化。孩子逐渐发现,他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获得周围人的喜欢和赞赏,才能得到他想要的满足感,那种无条件就能得到的关爱并不是现实。他能承认一定的约束,遵守必要的规则,直至将这些规则内化为自然的习惯。这是从原始全能感向健康自恋转化的过程,伴随着社会规则的内化,婴儿从一个原始的存在,逐渐成为一个社会化的个体。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完成这种转化。如果婴儿能够获得恰到好处的回应,他的生理与心理需要能够被妈妈看到、尊重并适当地满足,这会有利于原始全能感张力的减弱,并发展出健康的自恋满足方式,如通过创造和现实的成就来得到周围人的认可与肯定。相反地,如果婴儿的需要经常被父母忽略,父母把孩子作为满足父母自恋需要的工具,或者缺乏表达爱的习惯,那些没有得到足够回应的全能需要一直没有被很好地满足,那么,婴儿可能执着于原始全能感,并从中构建出全能幻想。有些人虽然表面上掌握了社会适应的规则,但潜在的原始全能感仍然很强烈。

全能感及其伴随的全能幻想,会被压抑在潜意识中,在很多情绪困扰、心理症状的背后,往往有原始全能感的作用。我们可以在下面这个案例中看到全能幻想所带来的折磨。

一个男子出现了强迫性关注周围咳嗽声的症状,只要环境里有咳嗽声,他便会分心和恼怒。症状起源于一次他在教室里自习,教室后面的一位同学不断地咳嗽,这干扰了他的学习。他并没有换个教室,而是为自己的恼怒而生气。他责备自己:“别人只是咳嗽,你为什么要恼怒?”他为自己无法控制情绪而生气。这些情绪及其伴随的想法让他难以专注于学习,他逼迫自己去适应这个环境,在他看来,如果为此换教室,是一种对现实的妥协,是无能的表现。随着症状的发展,每当他在教室学习时,他就会习惯性地关注别人的咳嗽声,一旦出现咳嗽声,就会造成他强烈的情绪起伏,让他无法安心学习。

讨论中发现,该男子之所以无法接受自己被咳嗽声所干扰,是因为在他的潜意识幻想里,对于环境和自身有足够的控制力。经过进一步的分析发现了他更多的幻想:他自认为非常聪明,能通过思考发现宇宙运行的规则;他特别追求酷的感觉,因为那样才有力量;他经常会冒出做一些出格举动的幻想;他也特别不能面对自己对别人的需要,因为如果他需要别人,就意味着他不够强大。

这些与全能感相关的幻想带给他很多苦恼,在成长过程中,他一直郁郁寡欢。他看不到现实生活的价值所在,因为生活总有诸多的局限、不足、缺陷,这与他构建的全能幻想相去甚远。他对于恋爱、人际关系也是矛盾的态度,一方面,内心需要关系和亲密;另一方面,他贬低感情的价值,也为自己的需要而沮丧。他对于学业以及将来的工作也缺乏投入,他同样看不到这些活动的意义所在,他只是被迫学习,无奈地接受社会规则。由于全能幻想的干扰,他对于学业、爱情、人际关系都缺乏充分的投入,无意义感、沮丧感、压抑感伴随着他的成长。

与全能幻想相伴的还有一种受*害迫**的幻想。在全能幻想里,他是足够好的,周围人成为他的附庸品;在*害迫**幻想里,周围人是可怕的,他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对象。全能幻想与*害迫**幻想,成为一种内在的分裂,是极好与极坏的两端。在*害迫**幻想的影响下,他会放大一些损害的消极影响,主要表现为对失眠的过度在意。任何影响到睡眠的因素,他都会过度在意且忧心忡忡。全能幻想受挫导致的暴怒还会指向自己,表现为对自己习惯性的责备和攻击。

对于这个男子来说,他需要不断地认识到潜意识里的全能幻想,认识它的来源、表现、形成过程,以及与它相关的各种想法与幻想。这个过程是在完成全能幻想的转化,直到形成健康的自恋,增加对生活、工作、学业的投入,最终摆脱全能幻想的不利影响。

*害迫**幻想

为了更好地理解*害迫**幻想,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害迫**妄想,这是一种在精神分裂症病人身上经常会发现的情况。比如,一个年轻男子以兴奋且得意的表情向辅导员说了他的妄想。他认为自己拥有超能力,可以通过无线电波去影响世界上的首脑人物,让他们听从自己的安排。由于他有这种超能力,引起了国家的重视,所以国家派了一支部队前来捉拿他。他神秘地说:“现在,这支部队潜伏在学校周围。不过,我并不害怕,我有逃离的手段,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虽然周围人听了他的讲述直摇头,但他却不以为意,沉浸在得意的幻想里。

妄想的特点是它出现在意识里,而且妄想者坚定地相信他构建的内容,周围人很难说服他。*害迫**幻想有时在意识层面,有时则在潜意识层面,幻想者并不能清晰地意识到,而是转变了一些难以摆脱的想法或症状。当向别人说起与此有关的想法或症状时,他往往会感到害羞与自责,健全的现实判断能力让他为受到恼人症状的影响而痛苦。

一位强迫症患者去餐馆吃饭,发现餐馆中的番茄酱特别鲜红,这让他怀疑,饭店老板会不会把艾滋病病人的血液混合在番茄酱中。当他把*裤内**晾晒在外面时,他担心楼上住户晾在外面的*裤内**里的水会滴在他的*裤内**上,里面可能有性病病毒并导致他被传染。从这位患者的强迫性观念中我们不难发现背后有一个被伤害的潜意识幻想,他被一个人恶意地、隐秘地伤害了。那个故意放艾滋病病人血液的店主,以及那个得了性病故意将*裤内**晾在外面的人,都是别有用心的、伤害性的人。因此,他得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的情景,以防止伤害的发生。由于潜在的*害迫**幻想,他一直像侦探一样警惕可能发生的危险。

我们同样可以在*害迫**幻想中发现它的对立面:全能幻想。这位强迫症患者经常幻想自己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是一个全能型的天才,他能够时刻洞察别人的不良企图。在某种程度上,他确实能够敏锐地做到这一点,总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端倪,这是很少的人具有的能力,对此他颇为自豪。但更多的时候,这只是一种折磨人的过度解读。

一位女子在意识里非常关注她的咨询师,她很需要这位咨询师,并为拥有这段咨询关系而自豪。但是,她不断地关注咨询师,迫切地想了解咨询师生活的方方面面,让咨询师产生了被监视的不适感。讨论后不难发现,这位女子以分裂的防御机制,把咨询师看成了两种完全相反的存在。一种是一个全好的存在,觉得咨询师能力强,特别理解她,带给她滋养与安全。另一种是一个坏的存在,她经常会对咨询师非常愤怒,对咨询师的言行做出恶意的解读,有时会坚定地认为咨询师对她非常无情。一个意识里理解的、厉害的全能咨询师,以及一个潜意识里*害迫**性的、拒绝的咨询师,两个完全对立的形象,交替地在咨询中出现。

症状、抑制与幻想

弗洛伊德对歇斯底里症的研究发现:“潜意识幻想其实就是歇斯底里症的前身。歇斯底里症状不过是经过‘变形作用’的潜意识幻想的表现。”(引自Hysterical phantasies and their relation to bisexuality)也就是说,症状与幻想是有因果关系的,当潜意识幻想被压抑之后,在一定的条件下,它们会转变成心理症状。如果要对症状进行治疗,“根据精神分析的技术,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从症状反推潜意识幻想,进而让病人能够意识到那些幻想”(引自Hysterical phantasies and their relation to bisexuality)。

我们可以从一位患者的例子中,发现症状与幻想之间的关系(参见The Psychoanalysis of Symptoms)。一个65岁的单身男子爱上了一个30岁的女子,两人因为工作机会经常在一起共事。但这个女子并不爱他,只是保持着工作关系。几年后,这个女子和别人结婚了,两个人也不在一起共事了,这让男子非常失落。在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该女子之后,他慢慢地出现了一种强迫性的想象:在这个想象里,这个女子得了一种怪病,后背长满丘疹,丘疹里面都是脓液。女子的皮肤不能被别人碰,一碰就痛得不行。在想象里,男子作为医生为女子治病,女子只信任他,在他面前全裸身体,但他觉得这与性无关,只是想去帮助女子。男子让女子躺在一张布满小洞的床上,这些小洞刚好包裹着那些丘疹。男子将丘疹里的脓液挤出并收集起来,一滴也不少,盛在一个碗里。在这个想象里,最让他满足的时刻并不是女子在他面前全裸身体,而是他把脓液一滴不剩地收集起来的那一刻。

这个强迫性想象会不断出现,严重干扰了他的生活。这个症状的意义是什么?我们不难发现,他存在着愿望满足的受挫:他爱这个年轻的女子,但女子不爱他并嫁给了别人。男子渴望这份爱的关系,孤独的他是那么需要她。这种未被满足的愿望以及由于愿望受挫而导致的愤怒便成为症状的来源。但症状又是如何形成的呢?

我们先以强迫性想象中女子后背的丘疹为出发点进行探讨。在潜意识里广泛存在着对立性原则,如上下、前后、胖瘦等的相互替代。在潜意识里,对立的东西是等同的,这是初级思维的特征。如果掌握了这个原则,那么男子想象的女子后背的疹子,我们可以理解为其实是女子身体前部的疹子。身体前部的疹子代表什么呢?当咨询师作出这个理解之后,男子一拍大腿说道:“乳头,是乳头,我真正想的是她的乳房!”所以,想象中丘疹以及丘疹挤出来的脓液,其实代表女子乳房里的乳汁,这象征了女子对他爱的滋养。但这种愿望在现实中是受挫的,他被剥夺了这种爱,所以在想象中以伪装的方式重新得到了这种爱,这便可以理解为什么在想象中带给男子最大满足的时刻并非女子全裸的时候,而是当那些脓液被完全收集起来的那一刻。因为这些是女子的乳汁,这是她爱他的象征。

这里有一个问题,这个愿望似乎是正大光明的,为什么男子不能直接展开这种想象,而要采取伪装的方式?由于愿望满足的受挫,男子内心潜藏着对女子大量的恨。在现实生活中,几年下来,男子体重增加了30多斤,他经常性地暴饮暴食。他通过不断地摄取食物来疗伤,去消除内心对女子的憎恨。男子不能让自己感到饿,因为一旦感到饥饿,便会让他直面没有她的痛苦以及相伴的愤怒,这是他最无助的情景。他通过不断地进食,那种得不到爱的痛苦以及相伴的憎恨被暂时消解了。

从这个例子中我们能发现,由于无法面对自己的无助,这个男子对女子爱的渴望以及恨的情感均被压抑在潜意识里,它们以潜意识幻想的方式起作用,为症状的形成提供持续的动力。由于伪装机制的存在,在强迫性想象中很难直观地看到这一点,只有掌握了潜意识的语言,我们才得以更好地理解症状。对幻想背后压抑的爱与恨的情感的察觉与理解,缓解了这个强迫性想象带来的折磨。该男子不得不面对这种爱的丧失,及其伴随的失落、沮丧和愤怒,这个过程便是在修复心理创伤,最终走出症状的痛苦。

儿童期一些潜意识的幻想会成为发展抑制的来源。克莱因在《儿童力比多发展中学校的角色》(参见《爱、罪疚与修复》)一文中讲述了一个名叫“弗里茨”的男孩的案例。这个小学男生虽然相当了解除法的规则,却无法做除法,或者总是做错。克莱因记录了对他的分析过程。

有一次他告诉我,他在做除法时,首先必须拿下需要的数字,于是他爬上去,用手臂将它抓住并将它拉下来。对于我询问那个数字对这样的举动有什么反应时,他相当肯定地答道:这么做对那个数字来说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那就像是他的母亲站在一块11米高的石头上,有个人抓住她的手臂,他们将它撕扯出来并分解了。不过不久之前,他幻想马戏团中的一个女人被锯成数块,然后又活了过来,现在他问我这是否可能。接着他联想到(也和之前详述的一个幻想有关)事实上每个小孩都想要拥有母亲的一部分,而母亲必须被切成四块;他相当清晰地描述了她如何尖叫,但她的嘴里被塞满了纸,以致叫不出来,还有她的表情如何等。一个小孩拿了一把非常锋利的刀,他描述她如何被切割,首先是横切整个胸部,其次是整个腹部,再次是纵向切开,所以“小鸡鸡”(在他的想象中,母亲似乎也有阴茎)、脸和头都从正中间被切开。因而从她的头部被取出,最后头部被再度斜切,而“小鸡鸡”正好被横切开来。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断地咬自己的手,并说他为了好玩也会咬他的妹妹,不过当然是出于爱。他继续说,每一个孩子都拿了一块自己想要的妈妈的碎块,他也同意被切割的母亲碎块随后被吃掉了。这显示了他总是把除法中的余数与商数混为一谈,也一直将它写在错误的地方,因为在他心中,它是他潜意识中处理的淌着血的肉块;这些诠释移除了弗里茨关于除法的抑制。(引自《爱、罪疚与修复》)

弗里茨的幻想(把母亲切割为一个个碎块)让他感到恐怖和内疚,这种幻想来源于他对母亲的愤怒(比如,母亲会时不时地离开他),或者与施虐有关的欲望。这个幻想导致他对于除法演算的困难,只是他不知道两者之间的联系,当克莱因做出这个解释之后,移除了他对除法演算的困难。克莱因发现,孩子们基于他们焦虑的世界所产生的误解而制造出可怕的幻想,而揭开这些幻想可以减少恐惧,让孩子们自由地、充分地、创造性地运用他们的思想。

游戏是孩子表达幻想的一种方式,在游戏中,由各种原因导致的愤怒或受挫感均可以在游戏中得到宣泄,游戏与幻想使一个人可以远离真实的*力暴**行为。玩游戏可以控制幻想,以便更好地控制幻想背后的破坏性情绪。相反地,如果玩游戏的功能被抑制了,可能会转变为一些折磨人的症状。心理学家温尼科特在《游戏与现实》一书中写道:“当病人无法玩游戏时,治疗师的工作方向必然是,把病人从无法玩游戏的现状,带到可以玩游戏的情景。”在他看来,一个可以投入地玩游戏的人,不会受到心理症状的干扰,如下面的例子。

这是一个1岁多的、经常发生痉挛的小女孩的例子。她严重起来一天有四五次痉挛,发作之后就睡着,醒来后整天哭个不停,到晚上照睡不误。这个小女孩在6个月时因为感染严重的肠胃炎而首次住院,7个月时,再次因为吃东西就吐而两次入院。(引自《游戏与现实》)

治疗刚开始时,温尼科特把她抱在膝盖上。小女孩偷偷地咬他的手指关节,温尼科特没有制止,允许她咬着(因为这是她的游戏)。然后,小女孩玩起咬压舌板以及把它丢到地上又捡起来的游戏。之后,小女孩开始抚摸脚指头,温尼科特把她的鞋子和袜子脱掉(友善地回应孩子玩耍的需要),这引发了孩子强烈的兴趣。她似乎发现,压舌板可以放进嘴巴、丢掉、消失,而脚指头却丢不掉,这让她满意极了。

治疗只进行了两三次,治疗中温尼科特并没有说什么(1岁多的孩子也不可能通过语言交流),只是回应孩子玩的需要,没有制止,孩子回去之后,再也没有痉挛。原因似乎在于,孩子可以享受游戏了,那些压抑的欲望、内在的恐惧,以及潜意识的幻想通过游戏有了宣泄的途径。

如何对幻想进行自我分析

幻想能够带来满足,减少焦虑,提升人对于痛苦的忍耐能力,但过多的幻想也容易让人远离现实,甚至形成强迫型幻想症。和梦一样,幻想是有意义的,它要么反映一种关系,要么呈现压抑的情绪和愿望,或者反映一种长期存在的心境。如果掌握对幻想进行分析的理念与方法,就能不断认识它的意义,移除它的不良影响。

记录并分享幻想

很多人之所以频繁地被幻想所折磨,原因在于他们从未有机会与别人分享幻想,他们往往深以为耻,害怕因为幻想的表达而受到他人的歧视。相反地,如果他们有机会、有勇气说出这些幻想,并得到理解和支持,那么,幻想所带来的痛苦将会大大降低。

一位强迫症患者经常被一些可怕的幻想所折磨,他也一直为这些幻想而自责。后来在咨询师的鼓励下,他慢慢地放下担忧,选择向咨询师表达。他报告了很多与性有关的幻想,这些幻想的对象甚至是他的亲人。不过,咨询师并没有因此批评或评价他,而是回应道:“其实,这是很常见的小男孩对父母的渴望和幻想。”咨询师这种理解性的态度让他放下顾虑,讲述了更多的幻想情节,在说的过程中,幻想得到呈现和理解,那种羞耻感、焦虑感逐渐减少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小汉斯被治愈的原因在于他能够被允许体验各种幻想,父亲并没有批评或指责他的幻想,而是和他一起来讨论与理解幻想,这有助于小汉斯将内在被禁止的欲望和冲动以一种可以被接纳的方式进行表达,缓解内心压力。比如,下面这段父子之间的对话,呈现了小汉斯对妹妹的死亡幻想[29]。

我:“因为这样,你会想象妈咪在给汉娜洗澡的时候放开手,然后她就掉进了水里……”

汉斯(接话):“淹死了。”

我:“那样你就可以单独和妈咪在一起了。可是一个好孩子不应该希望那样的事发生。”

汉斯:“可是光这样想想还是被允许的。”

我:“但这仍然不是一件好事。”

汉斯:“但如果他真的是那样想的,这就是一件好事。这样我们就可以写信告诉教授。”(引自《弗洛伊德五大心理治疗案例》)

对话中父亲虽然略有质疑,但这并不是羞辱和责备性的,小汉斯坚持了自己的权利,认为“光这样想想还是被允许的”。弗洛伊德非常欣赏小汉斯的这种幻想,他评论道:“了不起的小汉斯!就算是成年人,也不可能对精神分析学有更深刻的理解。”由于他的父亲反复和他讨论他的幻想,以及得到了弗洛伊德教授的支持,小汉斯并不以自己的幻想为耻,甚至乐于让父亲及弗洛伊德教授知道。所以,无论是希望妹妹死去的念头,还是对爸爸愤怒的想法,以及与妈妈生小孩的幻想等,小汉斯都允许自己去体验与谈论,这恰恰是精神分析中非常重要的态度。这也提示我们,对于内心的幻想,要允许自己去体验和表达。

谈出幻想,让幻想与现实碰撞

幻想会曲解现实,影响一个人的感知觉,有时会放大某件事情的影响,而一旦幻想与现实接触,就有了修正的机会。如果幻想只停留在主观层面,没有与人讨论,没有与现实碰撞,那么,幻想所产生的负面影响就难以消除。

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孩子不想上学了,因为一件事情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他对老师产生了强烈的愤怒。父母好说歹说,甚至打骂也无济于事,孩子坚持不肯上学。后来了解到,老师不公平处理的事件只是诱因,真正的原因是父母在前段时间争吵得很厉害,争吵中母亲扬言要离开这个家庭。这让孩子非常害怕,他幻想父母再次在家里吵架,父亲会打死母亲,或者父母离婚后自己悲惨的生活。因此,他想在家里阻止父母争吵升级,留住母亲不让她离开。

事实上,父母的感情大部分时间很好,只是那段时间有了一些严重的争执,父母的争执让个性敏感胆小的他产生了强烈的恐慌。了解到这个幻想后,父母和孩子有了沟通,告诉孩子,现在他们的关系很好,并承诺将来会好好地一起生活,不会离婚,爸爸也不会打妈妈。孩子的担心消失了,第二天就兴高采烈地去上学了。

如果没有接触现实,一些内心深处的幻想仍然没有被修正,成为阻碍现实关系的无意识因素。学者席珂记载了一个类似的例子。

一个女人告诉我她不能再和她丈夫住在一起了。他注视着她迈出的每一步;没有他的允许,他甚至不让她买*裤内**。我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她没有自己的钱吗?不,她有自己的钱,只是她知道他会不赞成。她怎么知道的?他告诉她了吗?不,事实上,他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知道他的感受。渐渐地,她明白了,他总是在幻想中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以致她从来没有想过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只是“知道”。当我谨慎地指出这一点时,她相当吃惊。我很想知道她是否会问他买*裤内**的事。我第二次见到她时,她惊讶地报告说,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一点儿也不反对她买*裤内**;他对她花钱的方式没有她那么在意。她不知道他的真实感情。似乎觉得不该买*裤内**的人是她自己,但在丈夫的鼓励下,她得以去挑选一些自己真正喜欢的*裤内**,这是她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引自Ideas in Psychoanalysis Phantasy)

由于没有与丈夫沟通,她想当然地把内心的幻想(这来源于她幼时的成长经历)当成了现实。而与丈夫的沟通让她认识到,这完全是自己的主观猜测。那些非理性的幻想仍然保持在它们的原始状态,没有接触到能够改变它们的现实,也是在它们的作用下,现实不自觉地被曲解。

人们会以一种幻想的方式把自己糟糕的一部分(罪恶感、自卑感等)放在别人身上,并加以否认和攻击,好像以此保证了自己的清白。城里人对乡下人的指责,认为他们素质低、不文明,这是一种幻想中糟糕的形象;发达国家对发展中国家的鄙视,想象这些国家的人民是一些悲惨的存在,以此确认自己优越的地位。这些糟糕的幻想都需要与现实碰撞并得到修正。

对幻想进行自我分析的步骤

梦本质上也是一种幻想,所以对幻想的分析与对梦的分析是类似的,它也包括两个阶段,一是自由联想阶段,二是总结阶段。在某些幻想中也要善于识别隐喻、象征、移置等心理机制,并感受幻想带给人的情绪体验,从而更准确地把握其含义。

一位有社交焦虑的男子在社交场合经常会想象自己满脸通红、满头大汗的形象,他害怕出现这种样子,所以当这种形象在脑海里闪现时,他会很紧张。在社交过程中,他经常会分心于这个形象,需要不断地与它做斗争。他害怕的并不是社交本身,而是在社交情景下无法自控产生的紧张形象。

他首先记录了这个幻想的片段,然后对此进行自由联想。他记得在初中时有几次上课发言的经历,当他被老师点名时,他站起来,由于紧张而满脸通红。他记得初中一位男老师看到他的表现时一脸不屑的表情,对此,他感到自卑、无奈和丢脸。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这种由于脸红和紧张带来的自卑困扰着他,他特别想克服紧张,但根本做不到。每次站起来回答问题时,他的声音是颤抖的。他非常羡慕那些能够站起来坦然回答问题的同学。这种由于社交紧张带来的自卑长久地困扰着他。

他联想到,直到大学时有一次课堂发言,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他虽然紧张,但不像往常那样失控,他可以让他的发言变得流利了。那次发言对于他来说是有突破性的,在这之后,虽然有时仍然会有那种吞没性的紧张,但可控的情况更多了。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特别喜欢上讨论课,因为他可以在这样的课堂上自由发言,长久被压抑的表现欲望总算有机会表达了,这带给他自信,他终于克服了阻碍。

对满脸通红画面的自由联想,让他回到了学生时代,认识到长久困扰的社交紧张感,同时,他能够以新的视角去看待当时的经历。他认识到,其实这些紧张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个青春期孩子难免会出现的情况。那位初中老师过于鄙视的态度是不对的,如果老师对他更宽容些,也许他不至于那么害怕紧张。这种新的视角,也让他放下了执着。虽然他不能保证将来不会出现满脸通红的情况,但他不再害怕它,也不再过度关注它了。

一个男子报告了经常会出现的一个幻想:“一个人在荒地上开荒,他努力用自己的牙齿在地面上挖出一个洞,然后进行播种,用自己的汗水去浇灌。”有一次,他记录了幻想,并对其展开自由联想。他想到幼时糟糕的家庭环境,父母糟糕的关系,以及他一直在情感上被忽略的情况。他想到艰辛的求学经历和职场经历,以及与周围人关系中的疏远和对立。逐渐地,他认识到自己就像幻想中的人那样,辛苦又艰难地奋斗着。荒地是他自体[1]中坏的部分的象征,他只有不断奋斗才能存活下来,他不觉得自己可以有片刻喘息,否则就会被焦虑所困。幻想中的牙齿也代表了他的攻击性,他总想打败别人以证明自己,这是他获得自尊感的唯一来源。通过对幻想的联想,他触及自己的孤独和长期存在的情感饥渴。

对这个幻想的分析让他意识到,其实他并不需要那么辛苦,他所想象的荒地并不现实,现实中的他已经拥有不少的成就,还有几个喜欢他的女生。他也重新认识了自己的攻击性,这种攻击来源于没有被很好地理解的家庭氛围,以及几次心理创伤的经历。由于幻想的影响,他一直无法让自己停下来享受生活,他始终生活在一种危险的边缘。当这个潜在的想象有机会被讨论和理解后,他逐渐改变了自我的意象,也改善了与他人的关系。

一个男孩经常会因为在现实生活中的受挫而产生幻想。比如,最近他喜欢一个女孩,但对方似乎对他没有热情,于是,他幻想后来因为某种原因他变得健壮、帅气了,有很多美女喜欢他。他幻想这个女孩主动来追求他,向他表白,此时,他和其他女子谈笑风生,对她爱答不理。这样的幻想让他沉浸其中,自我感觉良好。

他跳出幻想,对其中的内容进行了联想。他首先联想到自己的身体与长相,他个子不高,在读初中时,他最渴望的就是长高。他羡慕那些个子高的同学,他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们那样高大帅气,被女生喜欢。他知道自己的长相很一般,小时候,经常被人夸长得好看,但初中之后,他的容貌变得越来越普通了。他曾有很长一段时间纠结于自己的容貌,很想去问身边的人:“我长得到底好不好看?”但一直不敢问,因为他害怕别人安慰他,或者直白地说他长得很一般,这不是他可以面对的结果。也许因为对自己身高与容貌的自卑,虽然他有喜欢的女生,但只能埋藏在心里,不敢有所表示。看到其他的同学谈恋爱,他心里很羡慕,又很自卑。他联想到对女生的态度,越是他喜欢的女生,他越是表现得很有距离,而不敢向她们主动地表达。他内心很矛盾,一方面希望得到她们的喜欢,另一方面内心很害怕被她们拒绝与嘲笑。也许是因为这种内心的纠结,他很多时候会采取冷漠与疏离的态度面对他喜欢的女生。

这些联想让他认识到他一直存在的问题:由于自卑而不敢有所表达,哪怕有好的机会,也会习惯性地逃避。这种糟糕的方式让他失去了一些机会,他只好退缩到幻想中去满足欲望,宣泄情绪。他认识到这也许是他与漂亮异*交性**往困难的原因之一,一直以来,他压抑着对漂亮女孩的性欲望,因为他潜在地认为自己会被拒绝。所以,当有漂亮异性对他热情时,他就会不自觉地展开幻想,想入非非;而当被拒绝时,又会非常无措与自卑。这些探索让他认识到应该突破一直以来逃避的态度,更自信地面对困难,表达自己。

在心理咨询过程中,对幻想的联想和讨论也是重要的内容。一位来访者在咨询过程中记起偶尔会出现的一个幻想,她清晰地记得,很小的时候,这个幻想就出现了:“我是小婴儿,在医院里被一种粗白布的小被子裹着,有一个人把我从手上递给了另一个人,因为有人要走了。幻想中我感到有些孤单和难过。印象里墙面很白,床像病床。”

对这个幻想的描述让她产生了一些悲伤的感情,她理解到这个婴儿是多么无助。想象中的医院或病床,象征了她内在受伤和需要照料的部分。一个人把她递给了另一个人,也许意味着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受人摆布。经过进一步讨论发现,一直以来,她迫切地想让自己在关系中处于主动的位置,一旦处于被动的位置,如被要求、被提问,甚至被求爱,都会让她有明显的排斥与讨厌的感觉。也许是婴儿期无助的体验,以及内在受伤的自体感受,让她变得敏感多疑,在关系中她一直充满着防备心理。关于这个幻想意义的讨论,伴随着她心理咨询的过程。

随着一个人心理健康程度的改善,他的自我形象也会有相应的改变,既可以在梦中,也可以在幻想中看到这种变化。一个女孩经常会有一个人在寒冷的街上行走,或者一个人留在荒郊野外的意象。经过十几次咨询后,她在情绪特别低落时脑海中会浮现出新的意象:“一个很冷的下雨天,在山脚下有一座房子,房子很温暖,有暖光灯,有篝火,房子里还有另一个自己,他在安慰我。”

很冷的下雨天在山脚下的一座房子,象征了来访者孤独凄凉的内在状态,这是她以前时不时会出现的状态,每当这种状态出现时,她很害怕,很无助,甚至会被自杀的念头所占据。房子里的暖光灯和篝火,以及另一个安慰性的自己,也许是咨询师,或者身边那些温暖对待她的人的*射内**[2],这种*射内**的安抚性形象极大地缓解了来访者对情绪低落的恐惧,让她不再那么孤独和绝望。

注意事项

一、在发呆中了解幻想

发呆是人类重要的想象之源。发呆能把那些碎片化的记忆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模式组装起来,进而激发无穷无尽的灵感。在2016年国家卫计委公布的“中国健康知识传播激励计划(乐享健康生活)”中提出的“5125”健康生活理念中,建议市民每天给自己留5分钟的发呆时间。发呆时人的脑电波活动以α波为主,能够促进灵感的产生,加速信息收集,增强记忆力,是促进学习与思考的最佳脑电波。当大脑充满α波时,人的意识活动明显受到抑制,无法进行逻辑思维和推理活动,此时,大脑凭直觉、灵感、想象等接收和传递信息,能形成栩栩如生的幻想情节。

当你工作或学习比较疲惫时,不妨暂时放下手头的任务,眼睛盯着前方,让自己的思绪慢慢地停下来,一些想象的场景、对话、互动、人物就会逐渐地出现,你会沉浸其中,并体验到一些情感(激动、难过、害怕等)。当幻想结束时,你可以留意刚刚出现的画面,记录并展开联想。

二、留意睡前幻想

有些人会在临睡前的大脑放松状态下,出现一些幻想的画面,如幻想自己买彩票中了大奖,突然有了一大笔钱,然后怎么花这笔钱;或者幻想自己得了绝症,要捐献器官,最后还把残余的遗体捐给医学院,捐之前最后说了段感言,把自己说得热泪盈眶;有些人的幻想更加离奇,会出现一些打斗、追击、鬼怪、战争的场景,并体验到惊心动魄的情绪。这些幻想内容,同样可以在适当的时候记录下来并展开分析。

三、应对强迫型幻想的建议

前文提到折磨人的强迫型幻想症,也就是一些人被幻想内容主导,长期沉浸其中,难以自拔。这是需要改变的情况,以下是一些建议。

第一,以正念的态度面对侵入性幻想、画面。一些无法自控的幻想片段容易在压力情景下冒出来,就像那个在社交情景下出现“面红耳赤”画面的人,此类侵入性的画面很难做到完全消失,所以当这种画面出现时,不要觉得沮丧或焦虑,而要培养出一种正念的态度:知道它的存在,不过多关注,不试图消除,带着画面做该做的事情。错误的做法是总关注这些折磨人的幻想、画面、想法的出现,这种态度只会加重焦虑。比如,一个广泛性焦虑的患者会一边看电视或打游戏,一边注意自己的心情,他担心会有焦虑的情况,但越是关注焦虑,越容易激发它。

第二,身体调整。在头脑被不断浮现的侵入性幻想占据时,不妨做一些身体调整,有意识地改变自己的姿势或者面部表情,提升积极情绪。有意识地挺起胸膛,面带微笑,放慢脚步,保持声音的平和有力,主动与人互动,调整身体姿势,这些积极的身体语言会传递一些正向的信息,增加内在的力量,摆脱幻想的控制。

第三,努力聚焦于当前的事件。对于一种折磨人的幻想片段,你越是想排除它,越是想关注它,反而越会加重焦虑。正确的做法是聚焦于当前的事件,如留意正在进行的谈话,尝试开启一个新的话题,描述身边看到的事物。一个经常被血淋淋的恐怖画面折磨的人,当出现这些画面时,他不再是被一些自责与害怕的想法所折磨,而是允许它们浮现,但不去关注它们,而是努力描述当下眼前的事物,如这是一个白色的茶杯,这是宽度为1.8米的床,床上有被子、枕头,还有两个小枕头……这样的描述转移了注意力,那些侵入性的画面就变淡了。

第四,与幻想告别。对于长时间沉浸于幻想并得到满足的人来说,放弃幻想让他们很不舍得。毕竟幻想是美好的、幸福的,幻想中的世界总比现实世界完美,幻想让他们暂时离开了现实生活的无趣。但幻想就像吸毒一样,并不能带来现实的成就。所以,要告别幻想,更多地从现实中获得成就与价值感,逐渐远离幻想的快乐或痛苦。

第五,更重要的是,在现实的生活中获得成就感与意义感。突破点在专注于当下,做那些能带给你收获的事情。既可以结交朋友,也可以运动锻炼,或者广泛阅读,提升学习和工作成绩等,做那些让你自己觉得有收获和价值的事情,从这些建设性的任务中感受胜任感。改变获取胜任感的方式:和自己比,而不是和别人比。当发现自己在能力、学识、关系、技术、心态上的进步时,适时地肯定和鼓励自己。有了胜任感和价值感,未来的目标自然会逐渐地浮现出来,那种被人喜欢的感觉自然就增加了。此时,满足健康自恋的途径通畅了,个体就能不断地体验到生活的乐趣与意义,便无须通过幻想来获得了。

[1] 自体指的是关于一个人自己的心理表象,这个表象可以是意识的或无意识的存在。客体指的是一个有情感投注的对象,这个对象既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宠物或物品等。

[2] *射内**是指在脑中构建了关于另一个人的形象,并以此来组织一个人的感知觉和记忆。婴儿通过*射内**照顾性的母亲形象来发展自我安抚的能力;来访者通过*射内**治疗师的形象来发展自我安抚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