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让来访者做聚焦吗？
李明20190525
有心理咨询师问，在心理咨询中能不能让来访者做聚焦？也有的问，跟来访者用聚焦，有的效果很好，有的没效果，有的更糟了，这是怎么回事？
1 所有心理治疗的转化都发生在体验过程象征化即聚焦的过程中
关于这个提问，先要说一下聚焦是怎么回事。在上世纪60年代，罗杰斯领导了一个研究，后来被叫做“录音带研究”。这个研究收集了几千小时的心理咨询的录音，然后请专家们来研究这些录音的逐字稿。当时简德林也参加了这项研究。这个研究想要搞清楚，为什么有的心理咨询来访者有转化，而有的没有。
最后发现的结果出乎所有人（包括简德林）的预料：心理咨询有的成功（有转化），有的不成功（没有转化），不在于心理咨询师怎么样，而是在于来访者，在于 来访者的概念化是不是和他的体验过程在一起。 如果他的概念化没有和体验过程在一起，他在咨询中就不会有转化，心理咨询不会成功。如果它的概念化能够和他的体验过程同时生起，那么他就会有转化。
这是一个伟大的发现 。
这个发现后来被发展为 “体验过程量表（experiencing scale）” ，得分低的来访者，滔滔不绝地说他的故事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不带情绪和感受。研究人员只要听开头1-2分钟的录音，就可以评定他的“ 体验过程水平 ”很低，从而预测他咨询几个月或一两年后不会有转化。
相反，有的来访者一边说一边对照他的体验过程，一边说一边修正他的表达，时常有停顿，前后没有逻辑关连，这样的来访者，他的体验过程水平就比较高，咨询会有转化。
简德林举了一个例子。一个来访者到一个治疗师这里来，治疗师和他做了首次访谈，然后治疗师告诉他，你的症状是因为你什么什么原因，因为你早年什么什么事情，然后造成了你现在的症状。来访者也完全同意治疗师对原因的分析。
但是他的症状解除了吗，他好了吗？没有好。
然后治疗师跟他说，你每个礼拜来两次。于是他就开始每个礼拜到治疗师这里来两次。过了两年，他发现自己好了。然后别人问他，他就告诉别人，我是因为什么什么原因，因为早年什么什么经历。他说的话，和两年以前治疗师跟他说的话是一样的，但是他现在说的这个概念，是和他的体验过程在一起的。
他花了两年的时间到达了他的体验过程 。
简德林在这个例子后论述道：
弗洛伊德，以及自从弗洛伊德以来，治疗师一般都观察到，一个好的诊断医生可以在几个小时内让一个合作的病人理解关于他的冲突的 概念 。然而，这需要几个月和几年的 体验过程 病人才能到达自己身上这些冲突的直指对象（direct referent）。进而，虽然概念上的理解没有让他改变，但体验过程却带来了根本性的转化。我们注意到概念化和体验过程有多么不同。 （简德林，《体验过程和意味的创造》（以下ECM） 1962、2016， p.231）
这个现象不仅是聚焦，也不仅是以人为中心心理治疗，一切心理治疗都相通的。简德林总结道：
所有形式的治疗的成立都是一个人努力为他自身更深入地体验，并且能把握、象征化他自己感受到的体验。 （简德林，ECM，p.78）
我们可以理解， 所有心理治疗的转化都发生在体验过程象征化的过程中。实际上 各种流派的咨询师都是在朝向这个方向做工作。如果光是概念性探讨，只是语言思维，不去涉及体验过程，那就不会有用。而 体验过程的象征化就是聚焦 。
2 第一是关系，第二是倾听，第三才是聚焦
那你或许会问，既然聚焦能带来转化，对所有的来访者我都给他用上聚焦不是最好吗？
我们已经知道，聚焦就是 直接指向并象征化体验过程。 我们上面说到 体验过程水平， 一般来说，来访者的体验过程水平或自知力都比较低，换句话说，也许是因为体验过程水平或自知力低他才成了来访者。
有的来访者它有很强的防御（借用精神分析的用语），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外部警戒，看他人的脸色，琢磨他人的想法，把自己关得紧紧的。他们的体验过程不能打开，对他们来说， 打开或许就意味着伤害。
在这种情况之下，你要求来访者去指向他的体验过程，问他“你现在的感觉怎么样呀？”他们往往会说：“没有感觉。”你再问，他们或许就会疑惑或者感到愤怒，“你是什么意思？”你就会觉得这个聚焦做不下去。这或是因为他们还不具备聚焦所需的体验过程水平。这个时候你还不能够去引导他去指向他的体验过程。
那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呢？
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做基础的工作，也就是构建安心、安全、信赖的关系。来访者他之所以能够到治疗师这里来，肯定是他希望有所转化，他希望和你的互动能够和别的人互动不一样。在和你的互动中， 他如果有了一个安心、安全、获得支持的关系，他的防御就会松动，然后他自然的倾向就是开始关注自身，想去了解他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 。 罗杰斯说：
当一个人因为自己的种种烦恼来找我咨询时，我发现首先最好是努力与他建立一种可以使他感到自由安全的关系。我的目的是要了解存在与他内心世界里的感受方式，认识他的本来面目，并创造一种自由气氛，使他对自己的思想、感受和存在感到无拘无束，爱怎样就怎样。在这种情况下，他会怎样利用这种自由呢？
我的经验表明，他靠这种自由可以变得愈来愈接近它真正的自己。他开始抛弃那用来对付生活的伪装、面具或扮演的角色。他力图像发现某种更本质、更接近于他真实自身的东西。他首先把那些在一定程度上是有意识的用来对付生活的面具扔在一旁。 （罗杰斯，《成为一个人》，1961）
倾听既是支持的关系，也是觉察力的加持。当一个人被很好地倾听的时候，他的觉察力会得到加持，他的觉察力会变得强大且稳定。简德林说，
在心理治疗中，关系(在那里的人)是第一重要的，倾听是第二重要的，聚焦的引导仅排在第三。 如果关系出了问题，必须尽快解决，其他一切都必须等待。而没有倾听，一个人就不会真正与人保持连接。 （简德林，《聚焦取向的心理治疗》，第23章，1996）
我们在这些关系、倾听的基础上才能开始尝试让来访者做聚焦， 而且要安排充分的时间打包结束 。
我们可以把聚焦比喻为高铁，从上海虹桥站出发，到苏州只要30分钟，很快。但是每个人的家离虹桥站的距离、路径是不一样的，交通状况也不同。家离虹桥站近，交通方便的来访者很快就可以坐上聚焦的高铁到达苏州。但是从离虹桥站远、交通不便的地方到达虹桥站所花的时间要比在高铁上的时间要多得多，而且没有地图，没有车，甚至没有路，一路上很艰辛。
所以来访者找到咨询师做向导，两个人摸索着出发了，这是心理咨询师在做的事情，来访者一次又一次地来，他希望有所转化，但是他不到达高铁站，他不进入体验过程的象征化，他就难以发生转化。
3 在关系、倾听的基础上加一点聚焦
在建立关系、倾听的基础方面，各种各样流派的心理治疗、心理咨询都已经有了非常丰富的理论和方法。尤其是对比较重症的来访者，他们自知力很弱，防御根深蒂固，聚焦不起来。所以这个时候或许首先需要的是抱持、支持，在这个基础上面再慢慢地建立起一个信任、倾听的关系。
然后我们才可以慢慢引导他一起来关注他内在的体验过程。这个建立基础的工作实际上是可以运用很多流派的方法，或者说各种流派的方法 更丰富 。
然而，虽然好的关系是转化的基础条件， 但是好的关系本身并不一定就等于转化 ，转化是由于（按简德林的说法是）一个人努力为他自身更深入地体验，并且能把握、象征化他自己感受到的体验 。 所以 简德林提倡在关系、倾听的基础上再加上一点聚焦。
实证主义科学，包括实证主义心理学，已经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就，以至于为了达到这个或那个特定的目的而放弃任何利益都是非常不可取和不切实际的。我们不希望失去实证主义的任何利益来直接指向体验过程。
因此，我们的任务不是改变实证主义的、行为主义的、操作主义的方*论法**，而是追加一些东西，使得心理学可以直接指向体验过程。（ECM, p.229）
（完）
来源：李明聚焦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