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鸣·

鲁迅手植的丁香

鲁迅手植的黄刺梅
鲁迅钟爱杨树
鲁迅故居全国共有六处,其中北京鲁迅故居位于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内大街宫门口二条19号鲁迅博物馆内。
鲁迅第一次来宫门口是1923年10月30日,这天午后先生同杨仲和、李慎斋同至阜成门内三条胡同看屋。阜成门内三条就是宫门口三条,所看的屋是宫门口西三条21号。
看屋当天鲁迅就决定买下这座不大的四合院,鲁迅一家于1924年5月25日早晨“移居西三条胡同新屋”。
老北京住户绝大多数都会在院子里种一些树木和花草,鲁迅也不例外。只是搬来时已是5月下旬,错过了栽种植物的最佳时间。鲁迅在砖塔胡同的二房东之一俞芳在她的回忆文章《第一次到鲁迅先生的新屋作客》中写道:
大先生望着我们说,后院光秃秃的实在单调,明年也要种上几株树。我忙问种什么树,大先生告诉我们后院的土质不如前面,都是用煤渣垫起来的。打算在北面沿北墙种两株花椒树,两株刺梅,西面种三株白杨树。白杨生长力强,风吹树叶沙沙响,别有风味……
鲁迅为何独赞白杨呢?因为他喜爱杨树。鲁迅的老家绍兴是没有杨树的,鲁迅第一次见到杨树也许是在北京,或者更早在日本。无论在哪儿,从鲁迅第一次见到杨树起便喜欢上了这个树种。
1920年春天,鲁迅全家搬到八道湾后的第一个春天,在4月16日的晚间,鲁迅在庭前亲手种植了两株丁香,和两株丁香前后栽种的还有一棵青杨。当时鲁迅住在八道湾前院三间客房中正中的那间,两株丁香就种在这房门两旁;青杨也在这个院中,正对着通往大门的过道。鲁迅喜爱杨树,不仅因为它易成活、生长迅速,还因为爱听它的响声。在川岛的《鲁迅先生生活锁记》中有这样一句话:
以前在八道湾住宅的室前,有一棵青杨,笔挺的耸立在院中,俯瞰众芳,萧萧长响的,就是他所栽种也是他所心爱的。

可见鲁迅对杨树的喜爱。鲁迅对杨树的喜爱在搬到西三条后依旧延续着。搬到西三条21号后的第二年,也就是1925年4月5日,鲁迅请云松阁的花匠师傅来种树并亲手在后院的西墙根种下了三棵白杨。1926年4月10日鲁迅在《野草》最后一篇《一觉》中写到了这三棵白杨:
窗外的白杨的嫩叶,在日光下发乌金光;榆叶梅也比昨日开得更烂漫。
在1935年12月4日鲁迅给母亲的信中这样写道:
后园之树,想起来亦无甚可种,因为地土原系炉灰所填,所以不合于种树。白杨易于种植,尚且不能保存,似乎可以不必补种了。
可见,1925年栽种的白杨彼时已经不在了,鲁迅的母亲想补种上,鲁迅觉得土质不好也大可不必了。
《秋夜》里的两棵枣树
1924年的北京宫门口地区居住的大多是穷苦百姓,老北京住户更偏爱枣树、柿树、石榴这种既有美好寓意又能结果食用的树。在鲁迅居住的后院墙外便有两棵枣树,这两棵枣树便是鲁迅著名的散文诗《秋夜》的主角:
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1949年10月19日,西三条21号鲁迅旧居正式对外开放,接待中外观众。1950年9月,许广平受*物文**局局长郑振铎、副局长王冶秋邀请去鲁迅故居审查复原、修缮工作。在审查复原工作最后一天的上午,许广平的情绪特别好,她无限深情地来到了后园,仰望着后墙,良久,她说:“很可惜那两棵枣树没有了,1946年我来时,就没有了。”可见,鲁迅《秋夜》里的那两株枣树确实曾经存在过,但后来也确实消失了。
许是询问这两棵枣树下落的观众太多了,这之后工作人员在故居后院院墙外补种了两棵枣树。1955年5月22日,周总理来故居视察时来到后院,同样询问起了鲁迅《秋夜》里的两株枣树在哪儿,鲁迅故居的工作人员用手指着院外说:“《秋夜》里的两株枣树就是邻家院里伸向这边的两棵……原来的两棵早已枯死,这是解放后按原位置补种的。”听到这儿,总理不免有些惋惜。可是这两棵解放后补种的树也没能成活。
1956年,国家在鲁迅故居东北侧新建鲁迅生平陈列厅,10月19日北京鲁迅博物馆成立并正式对外开放,鲁迅故居作为博物馆的一部分得到妥善保护。据开馆前记者孙世铠的报道,补种的两棵枣树一棵已死,一棵成活。后来,鲁迅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又在原处补种,直到1979年因博物馆内研究楼建设施工又将两棵枣树刨去,至今再未补种过。可以说鲁迅《秋夜》里的两棵枣树,从存在到消失,中间几经砍伐、补种,现在已看不到了。
由于《秋夜》广为人知,人们格外关注那两株枣树,其实,鲁迅故居内很长一段时间确实生长着两棵枣树。其中一棵在前院,这棵枣树在鲁迅搬来时就已经存在了,它的精确位置在东厢房门口南侧,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东厢房门口那棵鲁迅手植白丁香的南侧,这棵枣树在20世纪90年代初因生虫害被砍掉了,但它消失得比《秋夜》里的那两棵晚很多。由于它消失得晚,很多早些年来鲁迅故居参观的人都把这棵前院的枣树误以为是《秋夜》里两株枣树中的一株。
另一棵枣树在前院通往后院夹道儿的南端,紧靠故居西厢房北墙外的墙根儿。这棵枣树也是鲁迅搬来时就已经存在的,至今枝叶繁茂,是名副其实的百年老树。在俞芳《我记忆中的鲁迅先生》中这样写道:
大概是搬家两个星期后的一个星期天,许羡苏、王顺亲两位姐姐来了,大姐才和她们带着我和三妹到大先生新屋(现在的鲁迅故居)去……新屋的前半部是四合院,院子的东南角有株枣树,西北角也有一棵枣树,两株枣树遥遥相对。太师母说这两株树结的枣子的滋味还没尝过,如果好吃,一定请你们来吃;万一味道不好就做蜜枣,还是好吃的,也要请你们来吃。
这里提到的西北角的那棵枣树,便是现在故居院内大家看到的那棵枣树。
亲手种的白丁香和黄刺梅
先生当年亲手种的两株白丁香和一株黄刺梅,依然生命力旺盛。在种下三棵白杨的当天,鲁迅还栽种了紫丁香、白丁香各二,碧桃一,花椒、刺梅、榆梅各二。那天正是中华民国植树节,可见先生之用心。现鲁迅故居院内当年鲁迅亲手栽种的这些树中,只前院的白丁香和后院的黄刺梅还在,其他的都是后来补种的。而今这两株白丁香,早已亭亭如盖矣。

后院的刺梅每到4月中旬便开出亮黄色的花,花期往往能持续到“五一”。这几年黄刺梅越发壮大不少,枝杈几乎要横跨整个后院了。在别处颜色依次凋谢,逐渐泛起新绿的时候,它却在春天粉红的主流色系中,独树一帜。每到黄刺梅开时,京城必狂风大作。数不清的黄色花朵在狂风中摇曳,灰蒙中甩着倔强的头颅。 (摘自《随笔》2023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