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空调还没有普及的岁月里,外地人夏天到南京等南方城市,最惊讶的往往是铺天盖地的竹床了。到现在还依稀记得路有多长,竹床就能摆多长,路曲折向前,竹床亦顺势而拐。

竹床从来不是新鲜事物,早在唐朝时期,白居易就曾在《村居寄张殷衡》中写到:“药铫夜倾残酒暖,竹床寒取旧毡铺”;同样是唐朝诗人韩愈作《韶州题秀禅师房》,其中有一句“竹床莞席到僧家”,说明了竹床是一件寻常家什。不过除了南京,古往今来,似乎再没有一个城市能够摆出竹床阵这般壮观得令人唏嘘的景致。
在大家都不富裕的年代里,竹床是一个家庭里最重要的财富之一。竹床有新旧之分,新竹床呈青黄两种颜色,闻起来有股清香,年月久了,竹床发黄变色, 这是时间浸润的产物。竹床保养不好,常会生虫,略一摇晃,便粉尘满地。小时候淘气,总是拿根铁丝穿过蛀洞,细细寻找,却总是大失所望。

每当夕阳夕下,便是大摆竹床阵的时候,女人们提着大的洋皮铁水桶率先登场,往滚烫的水泥地面上一遍遍浇 上冷水,一桶水下去,蒸气立马冒上来,便是今天时髦的蒸汽浴,四五桶水下去,暑气方消。接着便是男人们扛着竹床登场,男人们没什么优雅的讲究,一例袒露着上身,套着裤衩,趿着拖鞋。竹床摆好之后,开始吃晚饭,之后才是娱乐时间,男人们打牌,女人们聊天,孩子们则满世界乱窜。午夜十一二点, 空气凉快起来,各家又一次搬迁,把竹床扛回屋里。如此日复一日,便是一个夏天。

随着空调的普及,竹床的末日也来临了,如今在南京街头,竹床阵已是无迹可寻,也少有家庭还保存了当年那一张传承了数代人的竹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