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我的发小红霞(1)儿时同桌好友客死他乡,病因蹊跷

红霞走了,是在回老家的路上,刚出北京三个小时,身上的营养液没有输完,另配的营养液都还没动,插着呼吸机一路到家。尽管呼吸机已不起作用,但孝顺的儿子护着呼吸机谁也不让动,直到回到家中,家人请来市医院医生,按正规操作步骤给拔出。亲戚邻居都赶来探望,谁都没有料到,年初离家去北京时还健健康康,红光满面的红霞,三个月后到家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接连几日,我就象是丢失了什么东西一样失魂落魄、不知所以。一个同时代离我那么近的人走了,因为疫情,我无法探视,无法照顾,只能远远看着,无能为力。在此写下这些文字,表达对她离去的遗憾。给她的家人和我们曾经一起的同学,作为纪念,纪念她的英年早逝,纪念我们的青春岁月,给她的家人和我们的同学些许怀念的印迹。也是给我自己一丝心灵的慰籍。

红霞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村妇女,在该上学的年纪上学,该打工的年纪打工,该结婚生子的年纪结婚生子,该陪伴孩子苦读的年纪陪伴,如果活下去,接着该是操劳孩子工作、对象、婚房的时候,再接着就是儿孙绕膝自然终老。她如一粒世间的尘埃,和中国千百万的农村人口一样过着极其平淡的生活,鲜有人知晓她的存在,也鲜有人了解她的烦恼与病痛。

初识她,是在我十四岁那年,我刚进入到一个新的班级,转辗几回后,与她成了同桌。她是一个胖乎乎、言语不多的女孩,一头卷曲的头发扎起高高的马尾辫,长圆的鹅蛋脸上两颗大大的像葡萄一样的眼珠,会在听你说话时,直直地盯着你,并无恶意,却也有些让人不敢直视,其实处久了知道她并不是一个显山露水的女孩,不爱抛头露面,总是在那默默地听人讲笑话,偷偷笑一下。

她学习很认真,字也写得很好,成绩平平。她会在老师讲课时静静地听,认真地记,但是学习效果不是太好。记得那时她有道题不会做,她便问我,我跟她讲了半天,她没有任何回应,我问她明白了吗,她不点头也不摇头,我知道她一定没有听懂,但她觉得挺对不住我的一番口舌所以不敢吱声了,我也是没了耐心没再继续讲。后来她生了一个智商很高的儿子,曾让我十分不解,她的丈夫学习成绩更差,智商应该不如她。这样的夫妇能生出这么一个孩子,也许是上天的安排,给她人生留下一些出彩而美好的东西。

她时常牙疼,脸肿得像一个大鹅蛋。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槽牙坏了一个牙洞,疼得饭都不能吃,我说要不要看医生,她说她爸爸让她用药棉塞进了牙洞,这样吃饭时饭粒就不会钻进去,就不会那么疼了。现在想起来,这样的治疗方式起不到任何作用,为什么不去医生那儿看一下,补一下呢?后来她在30多岁时得了肠癌,会不会和她坏牙不治有关呢,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最后要了她命的并不是肠癌。

记得有一个下雨天,我和另一个同学出去买糖。一个老头用桔子皮包裹上熬制的糖,做成棒棒糖的样子来哄骗我们这些不谙世事的孩子,我经不住同伴的劝说买了一个回去。她看了一眼轻轻地说:“那个老头我认识,就住在我们那儿,我见他那天在学校垃圾堆里捡桔子皮,回去洗干净晾干了做糖卖给你们。”可以想象我那时的脸该是怎样的灰色,我少年时对于人性阴暗面的认识就是她给予的帮助。

我和她同桌的日子并未过多久,她便调去和另一个名叫朱丽丽的女生坐一起。朱丽丽是我们眼中的女汉子,声音沙哑、性格倔强,又是班干部,长得漂亮,成绩也好。我以为红霞会被欺负,没想到她俩处得很好。总是见她为朱丽丽掏耳朵,方法也很独到,用的是她俩硬硬的头发。看着她俩卷曲在午后的阳光下,就象动物园里的两只猴子,相互采集毛皮里的虱子。现在想来,当时的我醋意甚深,为什么我们坐一起时没有那么亲密,也从来不为我掏一下耳朵什么的。多年后回想起来,才知道她有着对权贵天然的驾驭能力,能用一些小伎俩使得人们对她徒生好感,而能接近他们,从而谋取一些利益,这也无可厚非,人在世上追名逐利的居多,并不见得谁就比谁更正大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