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地头小憩 (田间地头歇会儿)

田间地头小憩,田间地头歇会儿

文 | 徐少平

歇晌,是农村人常用的词语。提到歇晌,一般指的是盛夏时节,农民在田头的纳凉休息。

孙犁《风云初记》里有“子午镇的农民,中午躺在村北的大堤埝的树荫里歇晌。”此处“晌”读第四声。也指午间休息。

《红楼梦》里说“宝玉来到贾母那边,贾母却已经歇晌,只得回到*红院怡**。”还有时候把词分开,“挑担挑累了,歇一刻儿晌再挑吧。”

田间地头小憩,田间地头歇会儿

炎热夏日,不干活也会汗流浃背。所以,农民们下田干活都是起大早,有时天不亮就到田里,甚至三四点就去了。

黎明时分,还有一丝凉意,赶紧去薅草、治虫、施肥。干着干着,脊梁骨越来越热,额头的汗,也随着天亮,渐渐的出来了,越聚越多。

有些汗,不知顺着什么渠道流到嘴里,涩涩的,咸咸的,还有些泥土的味道。

上午时候,太阳高高的悬在天上,地上的热气慢慢上升,变成热浪,而且一浪高过一浪。农民们黑黝黝的脊梁,便真的是汗珠子滚太阳了。

北岛有诗“小草柔软的手臂托起太阳,不同肤色的人走向你,汇成光芒……”多么美好的诗句,多么迷人的太阳。

田间地头小憩,田间地头歇会儿

但此时的太阳,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毒!恨不能请来天上的后羿,欲除之而后快。

小草曾经托起过太阳,但太阳此刻却想让小草枯焦,让禾苗折腰,让劳作的人们晕倒。

酷暑难当,劳作一会儿,只能歇晌了。人们有的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眯着眼打起瞌睡;也有用一块凉阴阴的塑料布摊在地上,将身体放开,四肢伸展。

那种惬意放松的感觉,会一点一点渗透上来,直至弥漫了全身。因为接了地气,心渐渐安静下来。

微风吹着,汗珠子消失了,睡意袭来,有人开始打呼噜。白天蚊子很少,隐隐有几只苍蝇嗡嗡叫,睡觉中的人稍微动一下手,苍蝇便知趣的飞走了。

田间地头小憩,田间地头歇会儿

人们在歇晌,老牛也席地而卧。苍蝇们就来骚扰,老牛用尾巴啪啪啪,不停的赶跑它们。

苍蝇好赶,最扰牛的是牛虻,我们都叫它“吽蜢”。头大,半球形,像苍蝇但比苍蝇大,有强力的蛰刺能力,能刺穿厚厚的牛皮。

牛虻的的叫声和苍蝇不一样,比苍蝇粗犷、低沉,一听便能分辨。我们几个放牛娃负责打牛虻。牛虻吸血速度极快,几秒钟便能吃饱肚子。往往吸得正得意,就被我们打得血肉横飞。

老队长拎了一大桶大麦茶来了。时刻,没有什么能比带有枯香的大麦茶,更能让干活的农民解渴了。

田间地头小憩,田间地头歇会儿

男人们操起大碗,仿佛武松喝酒,三碗不过冈,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大碗再传给下一个,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女人们文雅些,喝一口,舒口气。她们在品味着麦香,品味着幸福呢。

大妈拿出几锅江饼。那江饼是用老酵自由发酵的,没有发酵粉,更没有什么添加剂。

圆圆的黄色的饼子,四周薄,中间厚,最厚处足有一寸。碱香浓郁,甜而不糯,就着大麦茶大块的嚼着江饼,那是真真切切的农家乐。

大爷端来一大锅大麦粥。农民们才不那么拘谨小气呢,不分彼此,谁想吃自己舀吧。一碗喝下去,保准你透心凉。

田间地头小憩,田间地头歇会儿

最让我们兴奋的是,那会儿有人能讲讲故事笑话。老徐二是队里最能讲的,他讲的大部分是荤段子,常常让人哄堂大笑,睡着的人也被笑醒,一笑之后,困意顿消。

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顺口溜:“天落黄纸一张,爹爹爬灰应当,如若媳妇不肯,天雷打在头上。”自然笑翻了老少一大批,那些做媳妇的边笑边骂:你个老不正经的!

“爬灰”一词当时不懂,日后看到《红楼梦》中焦大醉骂这段后,才真正理解的。在那个知识极度贫乏的年代,这些故事、笑话、顺口溜,既活跃的寂寞的乡村生活,也算是我们别样的文学启蒙了。

歇晌,是露天的。那时,大家都不穿三角*裤内**,也无所顾忌,不怕漏光,有的甚至赤裸着上身。就那样,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上,在大自然里享受,在逍遥乡里梦游。

田间地头小憩,田间地头歇会儿

一阵如雷的鼾声传来,原来是老徐爹在“拉风箱”。几只蚂蚁爬上他那宽阔赤裸的胸脯,绕着转了几圈。

大概是干活太累,他依然没有感觉。那只大些的蚂蚁们看到无人问津,竟然在肚皮上做起了国王梦。

酣睡中的人,手搁在锄头上,嘴角露着笑容,许是也做着梦——丰收的梦,希望的梦。

作者简介:徐少平先生,高级教师,江都区小纪镇原吴堡小学副校长,泰州市作协会员,扬州市诗协会员,首届扬州市江都区“最美慈善之星”获得者。多篇散文诗歌在省市级报刊发表。现退二线,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

田间地头小憩,田间地头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