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缘起
1888年2月梵高因精神失常割下了自己左耳垂，被送到了阿尔勒医院接受治疗。1889年4月梵高绘制了《阿尔勒医院中的花园》（Le Jardin de la Maison de Santé a Arles，The Courtyard of the Hospital at Arles），描绘了当时医院中庭花园的景象。
梵高所绘 《阿尔勒医院中的花园》 （图片源自网络）
▲这里曾是梵高在阿尔勒住的医院。随着追寻梵高足迹的游人的增多，现在已改为梵高艺术中心
现代园林之父奥姆斯特德（Frederick Law Olmsted）深信：观看自然景色能让都市居民放松身心、解除都市生活压力，并对情绪以及生理的状态有益处。 英国著名园林设计师伊安·麦克哈格（Ion McHarg）在《设计结合自然》（Design with Nature，1969）一书中，介绍了自己肺结核好转的经过，正是在阿卑斯山明媚的阳光与优美的风景中疗养而康复。“我的这段经历加深了我的信念，同时也是一个有力的材料，它说明：阳光、大海、鲜花盛开的果园、山岭和积雪、落英缤纷的田野，对于精神和肉体显然都是起作用的。”这些例子都应让我们将视角转向与人与环境之间的关系。自然景观对于患者有一定的疗愈作用，能够帮助其消除焦虑，缓解压力，增加健康和幸福感。而人的健康也是生命的活力、情绪的稳定和积极乐观精神的统一。
02. 疗愈景观含义
疗愈景观应是一个包含着有助于人体健康的自然元素和开展各项活动的综合空间，其含义延伸至疗愈式环境、疗愈式景观建筑，以及具有疗养、康复功能的医疗花园、康复式景观等。总之，以自然环境与物理环境为基础，形成具有康复疗愈功效的能量场，针对不同人群，激发积极的感觉，支持医疗、康复、精神放松的辅助性或替代性疗法空间。
J.Westphal认为疗愈景观空间具有两种模式，一种是被动观察式，主要通过与自然环境的接触放松心情，包括冥想花园、疗养花园、康复花园等；一种是主动参与式，在与其他使用者的接触和交流中释放压力，获得正向情绪，包括体验花园、康复花园、医疗花园等。
03. 疗愈景观为谁而建
▲疗愈景观服务人群（作者自绘）
按照马斯洛需求理论，对于有精神和身体疾患的群体，生理和安全是最需要优先满足的。如四季花园，为精神创伤患者提供，植物反映四季的变化，提醒患者时间有利于恢复创伤；花园中标志性的建筑，唤醒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记忆和感官；双层花槽，用于鼓励乘坐轮椅的老人起身、锻炼上下肢；鹅卵石步道帮助恢复步态训练等等。
▲马斯洛需求理论示意图（图片源自网络）
▲部分无障碍设计（图片源自网络）
亚健康群体则更需要在缓解压力、身心舒缓方面给予环境支持。如设置冥想空间，能够使身体放松和平静下来，有助降低焦虑，改善睡眠习惯，并可帮助克服慢性痛症，亦有助改善生活素质和给予较大的控制感。
疗愈式景观也可以服务于健康人群的特殊阶段，如失去亲人，或是遭遇自然灾害或意外而生存下来的人士，在灾难刚过去的时间里，虽然服务主体的身体可能处于健康状态，而其情感需要经历一个独特的时间段，他们需要特殊的关怀与疗愈。如台湾的悲伤疗愈花园，纪念花园等。
亚健康和健康群体对于安全之上的社会需求、自尊需求以及自我实现方面能够在疗愈式环境中得到积极的回应。
▲芝加哥儿童医院（图片源自网络）
04. 疗愈景观疏解精神压力的方法
在面对各种压力带来的焦虑情绪下，疏解精神压力的方法主要有以下要素：
①自然助益：
自然环境为人们舒缓压力提供了有利的空间。人们可以通过接触自然环境，提高思想积极性，增强抗压、心智及身体健康。在疗愈景观背景下，自然环境定义为含有自然元素的环境，即含有植被、水、地貌和岩石等元素。因此，半人造或完全人造的景观具备着和自然环境相同的疗愈性功能。哈特格等研究表明，与经常接触城市环境相比,多接触自然环境不仅对人们的身体状况 、认知能力具有促进作用,还对人们的情感提升有显著的积极作用。
植被、水体是疗愈景观空间不可或缺的自然元素，这类软质景观构成的优美自然环境能使观赏者充分感受到自然的美好。环境感知论认为人与自然环境的关系并非随机的、无规律的，而是受到主体思想意识支配而具有的某种倾向性。疗愈景观中色彩丰富、错落有致的植被环境能够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空间中浅绿、茶绿、墨绿、黄绿等层次鲜明的色彩系统具有象征意义，代表着生命、青春、和平、友善、安全、希望等正面情感。
②感官刺激：
疗愈景观空间的植物配置注重在原有植被的基础上进行具有艺术美感的搭配，如选择生长速度和高度不同的多年生植物组成基础植被景观带，选取花期不同、花色形状各异的鲜花进行色彩补充，丰富感官刺激，以帮助使用者能够融入自然环境，对于某个空间环境的感官层面反映出个体的心理投射，其会调动并组织生活经历中的记忆、意象、感受、情感、意义和想象力。
③强化运动机能：
与普通景观相比，疗愈景观包含多种能够提供感官刺激的自然元素。通过有意识地分配和布局让使用者感受到安全和生命活力，在轻松的氛围中认可自我价值以激励正向情感。疗愈景观空间引导使用者产生正向情感，有助于大脑中枢调节人体内脏和运动神经的活动，用积极正面的情绪控制肢体行为，从而增强运动机能。
④情感控制：
压力过大会造成人体情绪、生理和行为异常，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情绪长期低落、抑郁，对外界事物缺乏兴趣，进而导致自卑和易怒在人际交往过程中容易发生冲突。在疗愈景观空间中使用者身心得到舒展，因精神压力导致的不适感消失，“从事适当的园艺活动有利于心情的调节和心态的安静，园艺活动的成果也有利于人们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当人们看到自己亲手制作的插画或亲手摘取的果实时，内心会强化自身的自豪感和自信心。除此之外，疗愈景观空间能够为人们提供了一个互相沟通和帮助的场所，一起参与园艺活动、分享劳动果实等活动也有助于人们打开心扉，互相倾诉，有利于存在精神障碍的人们放下心理防备并尝试接纳和结交朋友。良好的社交关系也帮助人们树立自信心。
05. 疗愈空间设计策略
①空间设计元素：
在疗愈景观中应当多选用自然元素，自然元素是疗愈景观设计的根本原则。在设计疗愈景观空间时，应对选址地原始生态环境和地形地貌进行分析，保证自然景观特征的完整性和丰富性，确保森林、草地、溪流、湖泊等不同的景观类型交叉存在以保持整体自然环境的多样性。
其次，设计中首先选择适应当地气候和土壤的无害植物，例如松科植物能够挥发胡萝卜素、维生素C和含有α-茨烯的油，使接触者疏通经络，感到周身轻松畅快；银杏叶含有双黄酮、云香贰等成分。观赏者接近银杏时会嗅到沁人心脾的清香，从而改善精神压力导致的紧张、心悸、抑郁等不良情绪。
站在使用者的立场上对空间中硬件设施进行合理布局和安排，“通过观察和了解人们的活动情况、使用情况，主体需求来进行空间的设计，遵循人性化的设计原则”。如路面应选用贴近自然平滑的材质，有清晰的路线指引和安全标识，水体边应通过水生植物予以自然隔离，防止行动不便的使用者跌落，照明设施光源应保持柔和，避免直射，保护使用者的眼睛。
②特色景观布局
疗愈景观布局方面需要考虑到两个方面：差异化分区和连续空间。
由于精神压力诱发的负向情感存在多种形式，有些人属于低度负向情感，以悲伤、沮丧、低落为主，潜在心理需求需要感官刺激和激励。有些人属于高度负向情感，表现为愤怒、焦躁、警觉，潜在心理需求需要在宁静、祥和的氛围中促进冥想和沉思。根据不同心理需求设计差异化的景观分区，开放区和私密区之间设立景观障碍带以确保两大功能区互不干扰。开放区摆放桌椅长凳，植物和水体类型多样化，为渴望交流和倾诉的使用者提供充满活力的交际空间。而私密区应设置在远离入口的地方，用自然植被隔离成有限的小空间，周围借助地形和植物制造视觉障碍，使外界难以窥视以保障高度私密性。私密空间满足一些想要独处和沉思的人，使其在感到安全和安静的基础上观赏景物，感悟自然。
▲活动空间围合类型
对于场地宽阔的空间来说，还可以设立活动区、休息区、*会集**区等更加多元的功能分区。活动区可增加人文景观的比重，适当设置锻炼器械以便为使用者提供强身健体的工具；休息区相当于半私密区，应保持安静，用大量绿色植物营造豁然开朗、生机勃发的感觉，使休憩者身心得到充分的滋养。
在连续空间方面，需要保持疗愈景观参观路线和空间组合的连续性，最大化发挥疗愈功能，使室内和室外空间相互渗透。例如抬升地面处可设置雕塑、喷泉、活动中心等，营造出一种庄严感并引导使用者参与到集体活动中；下沉式地面则具有较强的私密性，用流水或攀爬式植物装饰墙面，内部可设计为冥想空间。此外，设计疗愈景观时应明确串联空间的组合形式，根据场地大小、地形地势、周围环境选择功能区的转换形式。
▲多龄化混居社区中的疗愈景观（哥本哈根）
06. 疗愈景观设计疗法
感官疗法、作业疗法和运动疗法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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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疗法 |
作业疗法 |
运动疗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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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 |
唤醒精神记忆，激发正向情感 |
恢复躯体功能和生活自理能力 |
恢复运动功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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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 |
利用聚合、味觉、听觉等五感体验，设计 |
应用认知、自理生活、生产和文娱等经过选择和设计的作业活动 |
应用增强力量、耐心、协调平衡和心肺功能的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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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愈特点 |
感知疗愈比重大 |
认知疗愈比重大 |
认知和感知疗愈比重小 |
①感官疗法
疗愈景观设计会重视对使用者听觉、嗅觉、触觉、视觉的需求并予以满足。运用不同的色彩和搭配，参与者给视觉方面带来新鲜感。其次，利用水体的自然流动，也可以调动参与者听觉和触觉相关方面的感知力。调动使用者全身心投入到周围景物的感知状态中，能够促进其生理机能和心理机能得到恢复。国内外康复机构的疗愈景观中，具备感官刺激的环境和蕴含特殊意义的设计元素在疗愈景观设计中居于关键位置，其余景观设施采用原木色和各类浅色系构建简约风格，有益于人们感受与自然的亲近。设计疗愈景观环境时力求打开使用者的全方位感知系统，让人们的感觉、触觉等感知器官经历前所未有的体验，让疗愈景观的使用者真实的体验景观、自然，真正成为参与者。
②作业疗法
爱德华·威尔逊提出了亲自然假说，即认为“人类天生会对其他生命和仿生命过程寄予情感”。多项研究表明，潜入人类基因基础的环境反性是因为对某些自然元素和周围环境的适应。疗愈景观的研究强调了自然环境疗愈作用的核心能力，这不仅有益于提升人类的幸福指数，更有利于人们从负面情绪和压力中快速恢复。主动参与式的疗愈景观空间设计比较注重作业形式的多元和安全，作业形式要能密切融入周围的自然环境并充分发挥自然元素对人体身心健康的促进作用。
园艺活动是最能感受大自然美好的活动类型，通过单独开辟一块活动区域，鼓励使用者亲自选择要栽种的植物并进行浇水、施肥、修建等养护管理。劳动能够舒展身心，使人们因为身体疲惫而阻断负面情绪的产生，感受到轻松与释然，而通过自己辛勤劳动获得的劳动成果能够满足人们的自我期待，缓解各种压力带来的负面情绪。
▲曼海姆多元社区景观（图片源自网络）
③运动疗法
运动功能的景观作品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居民本身对公共空间认识的模糊性和不确定性。运动功能的疗愈景观在设计中应包括以下特点：绿色环保，大量的此类景观作品致力于公众环保意识的提高，鼓励公众亲身参与，通过加强景观的文化联系，提高环境质量；人文功效，运动本身可以说是一座城市精神的汇聚与延伸，它可以激发城市居住者积极地正面感受，运动活动的频繁开展会成为整个区域充满活力的显著标志。
低强度的健身活动适宜长期受到精神压力折磨的人群，设计中建议在开放区域安置秋千、跷跷板、扭腰踏步机等健身器械，富有童趣的器材能够引导人们回忆童年的快乐时光，消解成年后忙碌的生活带来的压力和疲倦，能够为使用者提供愉悦的精神和情感体验。健身休息区周边可以通过种植复层植物，用以消隔噪音，净化空气。
▲海牙Rivierenbuurt社区活动广场景观（图片源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