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济颠略作沉吟,又诵一首律诗道“白石嶙嶙接翠岚,翠岚深处结茅庵。煮茶迎客月当户,采药出门云满篮。花被鸟拈疑佛笑,琴为风拂宛禅谈。今朝偶识东坡老,四大皆空不用参。”
济颠念罢,知府赞叹不已,说道:“短短八句,不露声色,语含宿慧,道显真修,令人钦佩!下官也有一首律诗奉赠。’不作人间骨肉僧,朗同明月净同冰。闲思吐作诗坛瑞,变相留为法界征。从性入禅谁问法?明心是性不传灯。下根久堕贪嗔梦,今日方欣识上乘。’”
济颠听了,再三称谢,接着就邀请知府在寺中用斋。知府欣然答应,斋罢告辞,还有些依依不舍。德辉长老见知府走了,便对众僧说:"今天如果没有道济,这些松树就要遭殃了。我们要好好谢谢他!但众僧四处寻找,就是不见济颠的踪影。
济颠明知德辉方丈会派人找他,却不愿邀功请赏,便悄悄地溜出寺门,到西湖边上闲逛。走到长桥,见卖葡萄的沈一挑着空担走来,就远远地叫了他一声。沈一抬头一看,见是济颠,就说:"早就想请师父喝酒,一直没有机会,今天有缘,一起去酒店喝两碗好吗?济颠连声说:"好!好!”
两人走进一家酒店坐下,沈一忙着叫酒叫菜。济颠连喝几碗,颇为爽快,看看沈一,说道:“难得你一片好心,请我喝酒。人生一世,只为了这臭皮囊要吃要穿。我看你上无老、下无小,一天到晚忙忙碌碌为什么?还不如随我做个和尚,吃碗安稳饭吧!”
沈一说:"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但恐怕自己生得笨,不懂佛理,做不好和尚。师父如果肯收我为徒,我就跟着你到寺里去。”济颠道:”就凭你这份痛快,就能做和尚!”吃完酒,济颠就带着沈一去见方丈。德辉长老看到济颠,就说:"道济,今天你为本寺立了大功,老衲正要慰劳你呢,你去了哪里?”
济颠道:"不用慰劳,这是弟子分内之事。不过,弟子今天寻着一个徒弟,望长老能将他容留寺内。“德辉道:“既是你收的徒弟,我岂能拒绝?”便叫侍者烧香点烛,命沈一跪在佛像前,替他削发摩顶,还为他取了个法号,叫“万法”。济颠在旁拍手叫好,说道:"万法本归一,一心生万法。”
第二天,济颠闲着无事,就叫万法到灶下去扒些火来。万法问:"师父,要火做什么?”济颠说:”我身上被虱子叮得痒痒的,今天要寻它们的无常,所以要些火。”万法听他这么说,就到厨房去,弄了一盆火来,放在济颠面前,济颠脱下僧袍,在火上一烘,顿时钻出许多子来。济颠便将僧袍一抖,虱子纷落于火中。
济颠口中念念有词:"向此一盆火,切莫生惊怖。抛却蠕动躯,另觅人天路。咦!烈火光中爆一声,刹刹尘尘无觅处。"济颠念完偈颂,便将僧袍重又穿上,笑呵呵地对万法说:"它不动,我便静。快活!快活!”说完就往寺外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