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去年我是候鸟老人，今年是空巢老人。闲了没事泡在网上，看新闻，看博客，看的我忧国忧民，后来一想，咱伤那脑筋干啥！还不如玩玩游戏，网上旅旅游，游遍了名山大川，弄清楚了故宫有多大面积多少间房。上网上的我视力疲劳，饱含泪水，走在街上分不清男女，买菜把五元当五毛。老伴成天忙他的事，生活在虚无缥缈之中，只与古人对话，弄的我语言功能退化，如果长期这样下去，离老年痴呆不远了。
于是就想去上老年大学，学什么不重要，只要能在人群里扎堆就行。找到市老年大学，各种班有十几个，学啥？电子琴钢琴咱不识谱，舞蹈秧歌咱没身材，学剪纸咱手不巧。挑了半天，还是学画画吧，就上个“花鸟鱼虫”班，老师说；“有花鸟没鱼虫。”没鱼虫也行，一学期上17周课，每周一次。交钱报名，这学我就算上了。
第一天上课，激动地早上6点就起床了，沿着城墙根步行去学校，感觉挺好。进了教室，已来了近十个人了，我还不算最早的。学员陆陆续续来了，有白发苍苍的老太，还有半大媳妇，看着这些三四十岁的同学，想自己这年龄正忙得不可开交，现在“闲人”咋这么多！
九点上课，班主任李老师给我们介绍，西安市老年大学是全国优秀老年大学，有多年的办学经验，国有半福利性质，省市对养老及老年教育很重视，人口老龄化全省60岁以上老人有多少多少，具体数字我忘了，在这里学习可以陶冶身心，只要大家高兴就行，坚持下去就一定会有成绩，四年后给你们发“毕业证”。还发“毕业证”？想起招生简章上写的“走读大学，不迁户口不住宿”不由得偷偷发笑。
授课老师姓段，中年女性，给我们发了课程表，这学期主要学习画梅花竹子麻雀。老师说现在全班有三十人，老中青都有，最大73，最小37，我回头一看，只有四个男生，对门书法班和我们相反，老汉比老婆多，看来是男人多爱写字，女人多爱画花。老师问学过画画的请举手，静悄悄没人言传，老师说这就好，不会有啥坏毛病，一张白纸从头来。
老师给我们讲了中国画表现题材，分人物，山水，花鸟三大画种，从表现形式上分为工笔和写意。接着讲到梅花的分类和结构，又从“岁寒三友”讲到“四君子”，大家认真的记着笔记。老师让下次来带上笔墨纸砚，笔要四支，纸要三尺，毡要一块，颜料要12色。课间休息，发现走廊上就有卖宣纸毛笔的，服务真周到，有个别性急的就一次性买齐，抱了一堆。
11点放学，回家路上，想起了网友“拍拍”写的《混在合唱团》，我不妨也写写混在书画班，又一想不行，班上都是女人，年纪偏大，不会打情骂俏，第一面给我的印象表情都比较木讷。每周只见一次，两个小时，上完课各回各家，不会有什么故事，没什么好写的，还是好好画自己的画。回到家找我需要的东东，一下找到了四本画谱，一本是《芥子园》，还有一本是《零起点》美术教程，《芥子园》太深，就从零开始吧，我会好好学习的。
二
在市老年大学花鸟班混了一个学期，马上快结束了，我们班也由30人增加到50多人，教室已挤的坐不下了，学校不得不把我们分为两个班。学员来自四面八方，灞桥、长安县的同学为了上课提前一天来住在亲戚家里，学习热情空前高涨。我们这学期学了梅花，麻雀，菊花的画法，虽然现在画的还看不成，但老师对我们这些初学者一直耐心指教，热情鼓励，使我们受益匪浅。
学画改变了我，以前我对美的感觉比较迟钝，经常陪老伴出去看画展，走马观花，心不在焉。记得有次在美院看画展，学院派的功力修养该没的说，但整个画厅全是黑的，黑色的房屋，黑色的山，黑色的花草，黑色的脸。祖先发明的赤橙黄緑青蓝紫他们怎么不用呢？也许我不会欣赏，我不喜欢有的画家把人画得很丑，粗短粗短，都像跪着，哪有白石老人的白菜萝卜小鸡虾米好看。画画讲究留白，他们画的满满的，密不透风，看后没有美的享受，只感到压抑。
学画以后，对看展览也有兴趣了，看到了我喜欢的，会站在一幅画前久久不想离开，看人家怎么画花蕊，怎么画鸟的羽毛……知道了什么叫工笔，什么叫大写意、小写意。
上学总得完成作业，但刚开始实在不会画，那不叫画画叫涂鸦，怎么也拿不出手，画的画擦了煤气灶，有朋友来家要看我的画，我说都卖了，他瞪大眼睛，我说，卖了8块钱，外带一箱报纸。布置的作业老完不成，受到老师的批评。
我对老伴说：“我小时候，一到寒暑假就玩疯了，开学交不上作业，妈妈就让哥姐给帮忙。我替你洗碗，我叫你老师，你就是我的家教，给帮帮忙吧。”经不住我的花言巧语，老伴终于替我画了幅梅花，第二天上课，老师让把自己的画都挂在教室后面，我胆怯了，和同学们一比差距太大了，一看就不是初学者画的。我给老师说这是我邻居老头画的，老师说邻居的也可以挂上，同学们都来给我的画拍照，没拿相机的拿手机照。还有一次外国人来参观，对我“邻居”的画大感兴趣，拿着画和我拍了好几张合影。这样搞了两次，第三次老伴不管了：“你老让我画，别人会说你和邻居老头是啥关系嘛。”没办法，只好自己画了，画的昏天黑地，一发不可收拾，桌子上，阳台上，地上都是我的画，浪费了很多纸，占领了老伴的工作台，他没办法写字只好上网，或躺在床上看书。同学来家惊讶地说：“你也舞文弄墨了！”我说这叫熏陶，跟上杀猪的翻肠子，跟上当官的做娘子。熏了几十年了，咱也试试。我这人不干是不干，干就要大张旗鼓。刚退休学裱画，晾板就搞了十块，师父南方的北方的拜了两个，忙的饭都顾不上做，艺不高人胆大，裱坏了几幅名人字画，整的家不像家，像进了装裱店。现在都用机裱，立等可取。人工裱画不多了，太费力了，一张画要上三次板，一周才能完成，我们现在的房子也不能裱画，只好把材料送人了。现在学画画也不错，我虽然刚开始，从中已经得到不少乐趣。
最近我的画有了一点进步，刚开始把麻雀画的像老鼠，现在各种形体的麻雀画了一百多个，像个麻雀了。也知道怎么用笔用墨用水了，原来蘸墨太多，有次临摹了一篮柿子，过了一会变成了一篮煤，好在篮子还在。我的“家教”每天检查作业，找一些画花鸟的学习资料，在网上给我*载下**打印一些和教学内容有关的画，对我帮助很大。说要多练习，多看名家作品，生活中要多观察，有次放学我从环城公园过，看见一只非常漂亮的小鸟，我悄悄的追着给它照相，回来在电脑上一看，全是草地，鸟没影了。
这一周学画菊花，自幼背诵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我对菊花的感情不在春梅之下，这几天天天在家“双勾填色”“没骨点厾 ”，家里满地尽铺黄金甲。
有人说，家里放着现成的老师不用，花钱去凑热闹。我的感觉是，这样凑热闹有好处，一有氛围，几十个人在一起，互相比较，学起来有劲；二有督促，每堂课都有作业，老师要点评，这样的压力逼着你不好好画都不行。要是自己在家学，“家教”不严，个人懈怠，肯定早就偃旗息鼓了。
这学期完每人要交三幅画。为了画得像个样，有时挑灯夜战，老伴说“不要画了，夜不观色。这人画画也疯狂！”我不知我的热情能保持多久，初级班四年才能毕业，只要我高兴我会一直画下去，长期混在书画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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