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煮熟的鸭子
刘光世罢兵权奉祠后,各方最关注的就是他手下5万多人马的归属问题。
张浚本来是想将淮西军直接划归都督府管辖,结果遭到了激烈的反对,理由很简单:张浚身为宰相兼都督,又可节制江上诸将,已到了人臣权力的顶点,现在还盯着刘光世的人马,你这是想干嘛?
就这一句话,张浚说什么都得避嫌,那淮西军5万多人马让谁统领好呢。
就在赵构为这个问题绞尽脑汁的时候,岳飞主动面见赵构,毛遂自荐请求将淮西军划由他节制。
岳飞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请求,是因为他相信赵构此次北伐绝不会像以前一样虎头蛇尾,毕竟替父*仇报**是一件很严肃认真的事。
现在赵构的心思跟自己一样,此正是君臣同心、矢志恢复的时刻,不过要想收复两河中原,岳家军十万人马还是显得有些单薄。所以,北伐心切的岳飞才请求赵构将淮西军划由他指挥,十五万大军在手,底气更足,就可放手大干一场。
赵构知道北伐是岳飞夙愿,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赵构被说动,同意将淮西军划归岳飞指挥,并承诺“中兴之事,一以委卿,进止之机,朕不中制”,给予岳飞充分的作战自主权。

赵构也说话算话,不久就给淮西军两大战将王德和郦琼下了御札,要求淮西军“听飞号令,如朕亲行”。
三月二十四日,赵构让都督府正式行文《督府令收掌刘少保下官兵札》:“淮西宣抚使刘少保下官兵等,共五万二千三百一十二人,马三千一十九匹,以及王德、郦琼等十二员将佐交与岳飞密切收掌。”
可就在岳飞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时,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这问题出在秦桧身上。
绍兴五年,金太宗病死,大金国主和派掌权,被宣布永不复用的秦桧咸鱼翻身,复官观文殿学士、知温州府。绍兴六年七月,秦桧改知绍兴府。不久,又被任命为醴泉观使兼侍读、行宫留守,并暂去尚书省、枢密院参议政事。
张浚对秦桧的印象还是很好的,他认为秦桧在靖康之难时建议立赵氏,反对张邦昌,是个不怕死忠义之士,可与共天下事,就在赵构面前力荐秦桧。
赵构当年严厉处理秦桧,主要是迫于舆论压力,现在有张浚力挺,赵构正好顺水推舟,于绍兴七年正月二十五日,任命秦桧为枢密使,一应恩数,并依见任宰相条例施行,秦桧终于在时隔五年后再次回到了权力中枢。

秦桧像
按惯例,督府重要的军政行文要抄送一份给枢密院,身为枢密使的秦桧一看到《督府令收掌刘少保下官兵札》时,着实吓了一大跳,这真要让岳飞统领了淮西军一齐北伐,他主子还有好日子过?谁不知道岳飞北伐的最铁杆。
秦桧二话不说,心急火燎地跑去见赵构,说淮西军可千万不能交给岳飞,让岳飞统领淮西军,百害而无一利,指不定哪天就得出大事。
赵构一听,我去,说的这么严重,好像跟真的似的,可总不能听你空口白牙胡诌一番,就让老子金口食言吧,旨意都发出去了,你必须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嘿,秦桧还真说出了个子丑寅卯。
他说,现在大金国主和派主政,和议可期,如果让岳飞统兵北伐,那不是破坏了好不容易迎来的和平曙光吗,韦太后(赵构生母)还在金人手里呢。再者说,淮西军归岳飞节制,那是什么概念,全国有一半的正规军都归岳飞指挥,您就不担心他兵权过重、难以节制吗?还有,我个人觉得岳飞这么积极,他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北伐,而是为了并兵壮大自己的实力。
奸臣的话都很有说服力,秦桧的如簧巧舌句句戳中赵构的软肋,赵构不免在心底埋怨起自己的草率来。唉,没想到岳飞这么实诚,北伐北伐,朕也就说说而已,他还当真了。
那可怎么办好呢,谈话也谈了,胸脯也拍了,连旨意都发了,身为皇帝出尔反尔,咱丢不起这个脸啊。
看来这个屁股要让张浚来擦了,毕竟正式行文是以督府名义下的,你张浚不是也不乐意把淮西军交给岳飞吗,正好,给你个机会去跟岳飞说清楚。
张浚本以为淮西军归岳飞收掌,已是板上钉钉,所以对淮西军也没了想法。现在赵构突然反悔变卦,张浚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看来这只肥鸭子自己还是能啃上一口的。既然直接归都督府节制不行,那就换个变通的办法,在淮西军中选拔一个人统领人马,而让自己的心腹去做监军,这不照样是把淮西军抓在手里吗。
好吧,这个恶人我来做。
俗话说夜长梦多,岳飞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淮西五万将士,而是赵构一封措辞十分委婉的御札,说情况有变化,淮西军的归属问题还要从长计议,让岳飞找张浚议事。
岳飞隐隐感觉是出了幺蛾子,淮西军的事情可能要黄,他也有了赵构变卦反悔的心理准备。而张浚只要直接把赵构的旨意告诉岳飞就行,可张浚这个人忒不地道,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和岳飞绕起了弯子。
张浚问岳飞:“王德一直为淮西军将士所服,如果让王德当淮西军的都统制,而让都督府参议军事吕祉监军,你看怎么样?”

岳飞是耿直性子,一听上司在问他的意见,他也就毫无保留地说话实说。
他对张浚说,“王德和郦琼都是刘光世的左膀右臂,一直是不相上下,一旦任命王德为都统制,让他位居郦琼之上,那一定会引起两人的争斗,导致淮西军分裂。而吕尚书虽然是通才,但毕竟是读书人,不习军事,恐怕难以驾驭淮西军。”
张浚又问道:“那淮东宣抚使张俊怎么样?”
岳飞回答道:“张宣抚是我的老上司,这个人暴而寡谋,而且郦琼向来不服他,肯定不行。”
张浚又问:“那杨沂中呢?”
岳飞答:“杨沂中和王德、郦琼等人的资历和级别都差不多,他怎么能驾驭得了啊。”
张浚一听,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当下便怒了,狠狠地戳了岳飞一句:“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是,难道就只有你岳飞可以吗。”
岳飞见张浚居然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当下毫不退让地驳斥道:“是你正面问我意见的,所以我才把自己的看法如实地说出来,我哪里是为了自己能够得到淮西军而这么说啊!”
从张浚那里回来,岳飞心灰意冷,想不到自己一片赤诚、忠心为国,却被人想的如此自私下作,不单是被当猴耍,而且搞得里外不是人。罢罢罢,既然如此,这个官不当也罢。
当日,岳飞便请求解除官职,前往庐山继续守孝。赵构哪里肯答应,但寒了心的岳飞去意坚决,还是离军而去。
岳飞含愤离职,张浚难辞其咎。但张浚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不仅没有安抚岳飞,反而倒打一耙,数次在赵构面前说岳飞处心积虑想要吞并淮西军,并以离职来要挟赵构。
岳飞离职,张浚立马派了兵部侍郎兼都督府参议军事张宗元权湖北、京西宣抚判官,让张宗元去做岳家军的监军。张浚的意思很明确,别以为后护军离开你岳飞就不行,缺了谁地球照样转,没了岳屠户,我也不吃带毛猪。
而赵构心里也挺烦,没想到岳飞性子这么刚,说走就走,丝毫不带犹豫。这事朕虽然有点理亏,但你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让我的面子往哪搁?我好歹还是皇帝不是,你做臣子的总不能比我这个皇帝还任性吧。
唉,还是派人去庐山好好劝劝他吧。
建炎读史:史上头号冤狱是怎样炼成的(六)
建炎读史:史上头号冤狱是怎样炼成的(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