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鬼 (有个鬼)

有个鬼,历经磨难只为见你一面

交朋友,信义为先

1

我叫炳生,我和大刘是10年故交,我们都是青州人士,虽然我们两家相距50多里。

此刻,在青州桥,我哭成了泪人,但其实我并不想哭。但大刘站在桥头,看着远山白云,把人生中一个短暂甚至微不足道的分别,生生哭成了死别的架势。

好不容易送走他,我独自赶着马车回家。夕阳西下,断肠人回了家。我想,大刘这么哀伤恐怕是有原因的。

三年前,我和大刘相约去长沙做生意,这件事,我们已经商量了好久。我如约到了会面地点,大刘却没有来。这不像大刘的为人,莫非是因为什么急事缠住了脱不开身?

就这样,我如约等候了整整十日,大刘依然没有出现,连一个口信都没有。落日余晖下,我叹了口气,十天的等待已经磨平了我内心对大刘的期望。

我独自前往长沙,三年的时间很快过去,我见了大世面,学会了很多,最重要的,赚够了钱。

但没想到,在我决定返程的时候,在大街上偶遇了大刘。他站在路口张望着,我一眼就看见了他,冲他打招呼。他看到了我好像异常的兴奋。

那一天,吃饭的时候,大刘似乎很介意,一直不停地为三年前的失约道歉不已,但是他仅仅道歉,却没有解释原因。我也没多加怀疑,笑着摆摆手,拉着大刘一股劲儿喝酒。三年前失约的这件事,我早已不介意了。

第二天,我准备回家,没想到大刘突然跑来,要跟我回家。我劝他,刚来长沙,还是赚了钱再回去,不要因为送我耽误了事情。大刘的态度似乎很坚决,我也拦不住。他没什么行李,孤零零的,就一起上路了。

我驾着马车,每每想到大刘刚才在桥头上伤心流泪的样子,就感动不已,人生得此真性情的朋友,真好!哦,马上就要到家了,我抽了马几鞭子,心里按捺不住见到家人的激动心情。三年了,我好想他们。

2

三年前,我和炳生一起相约去长沙做生意。可惜,天不遂人愿,前一天晚上,我突发急病,家人们忙前忙后也没来得及跟炳生通报一声。以炳生一根筋的性子,恐怕他会不停地等下去吧。

我原本想着,这次会像往常一样,很快就会好起来。然而,生病的第二天,从医生的眼神里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没过几天,看着老婆在身边哭成了泪人,我痛心地撒手人寰。

我变成了鬼。我始终有一个信念,要找到炳生。这一路,我找得很辛苦。中间屡经挫折,和小鬼起过争执,和鬼差打过游击,不知不觉,三年就过去了。

我是个资历很浅的鬼,如果要在白天和炳生见面,我必须现形。而如果在白天现形,我就必须压上我的魂魄。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期满,不论找不找得到炳生,我都会魂飞魄散。

无论如何,我必须要找到炳生,要跟他解释清楚。我失信于他,必须要当面道歉偿还。天可怜见,在我现身长沙的第七天,我竟然在大街上撞见了炳生。

我差点没有认出他来。他竟然变得又黑又瘦,好像一个黑猴子。我笑话他,到底赚了多少值得这么折磨自己?他笑着眨眨眼,用手指比了个数,一脸得意。

晚上,在酒桌上,我跟他郑重的道歉。他很快就原谅了我。那一刻,我忍不住哭了。我借着酒劲,喟叹人生,他笑话我,怎么短短三年,我就成了练成了小老头的腔调?

第二天,我听说他要走,二话不说就跟他一同回家。他在外小挣了一把,我担心他路上不安全。而且,他这又黑又瘦的,回去了,他媳妇不得心疼死?或许是我帮忙多了,有时,炳生也忍不住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我笑着拒绝了他。

那一路,有说有笑。一个归心似箭,一个心事难言。我们提前了将近一周到了青州。青州桥一别,就是永诀。

3

炳生到了家,推门而入,老婆看到他,当场泪奔。他的老母亲闻声而来,高兴得直跺脚。

晚上,炳生老婆整理着他的衣物,看他一脸笑容,故意问他,你吃什么药了?怎么高兴成这样?

炳生看着老婆嫩生生的脸蛋,想了一会儿,“你知道我和谁回来的吗?"

老婆反问道:”谁呀?”

炳生说道:“大刘。”老婆立马一脸惊异的表情。炳生继续说,“我也没想到,当初让他一起去长沙,他不去,巧了,三年后,他独自过去了,刚到就被我看见了。”

老婆的表情已经不再是惊异,张大的下巴分明透露着惊恐。老婆上前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回来了呀。”

“不是。大刘。”

“他回去了呀。”

“你撞鬼了!”

那一夜,炳生辗转反侧,彻夜无眠。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炳生驾着马车赶往大刘的家中。刚推门踏进去,大刘的老婆从内室迎出来。客厅的中央,摆着炳生的灵牌。

大刘的老婆说,昨晚,大刘托梦,说困扰了三年的心事已了,他耗费了一个月的元神现行,以后不仅不能投胎,恐怕连鬼也做不成了。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回家探望了。

炳生泣不成声,那哭声如怨笛声自寒冰来,断弦曲从落月发。

改编自《耳食录·青州贾》

有个鬼,历经磨难只为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