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李某某，女，41岁，胃印戒细胞癌，胃癌术后，因反复进食后阻塞感，行胃镜发现吻合口复发，于我科化疗后阻塞感消失，肿瘤标记物下降，复查CT和胃镜提示复发灶缩小，未见新发病变。
患者个性开朗率直，高兴归高兴，可还是焦虑地抛出了一个问题：“可是我怎么还瘦了呢？我食欲挺好，也吃得不少呀？”
一般来说，肿瘤患者消瘦，最常见的是恶性消耗，第二是进食减少，可这两种情况患者都不属于，无奈先按照科里常用的方法治疗——从脾肾论治，给予经典的“食欲方”。
三周之后患者再次来院化疗，告诉我“我又瘦了6斤，还严重失眠，睡眠非常浅，乏力，气短，怎么办呀？”
如果是我问诊，我还会继续问“睡几个小时，入睡困难还是醒后不容易睡，乏力是晚上严重还是白天严重……”，可黄金昶教授诊过脉，却问了一个大家意想不到的问题：“你哪个部位瘦得明显呢？”
这个问题如果是问到我，我可能会一怔，心想“不应该是全身均匀的消瘦吗？”，而患者却立即回应道“您看我脸不瘦，胳膊也不瘦，就是腿瘦，大腿最明显。”说着自己就用手在双腿内侧指起来。
黄教授说：“这就对了，这个病人的问题不在脾肾，而在肝。这个病人脉左关弱，左关后滑，这是肝虚夹痰火。大腿瘦通常以内侧瘦为主，你看患者自己也用手指出来了，这是肝经循行之处，加之睡眠差，皆为肝虚之象。关后滑为痰湿化火，其睡眠差的特点有二，一方面是睡眠浅，做梦为兴奋的梦，为肝血虚夹痰火不能藏魂，一方面是容易把自己吓醒，是痰火扰心。患者的乏力也是痰凝湿困所致。再看她的基础病为胃印戒细胞癌，为寒湿较盛的肿瘤类型，寒湿盛则损肝阳，又兼痰火，为肝阳虚为本的寒热错杂之证，当以乌梅丸为主方，另重用归芍养肝血，补肝体，再以蒿芩清胆汤清利少阳痰热，以安魂汤养心肝之血而化心下之痰。”
具体组方如下：
乌梅50g 细辛3g 干姜10g
黑顺片10g 花椒6g 当归30g
黄柏10g 黄连3g *党**参15g
桂枝15g 白芍30g 生黄芪30g
蜈蚣10g 龙眼肉20g 茯苓30g
清半夏10g 青蒿10g 竹茹12g
生赭石20g 生龙骨15g 生牡蛎30g
炒酸枣仁40g 麸炒枳实10g
熟地黄30g 陈皮12g 滑石20g
青黛10g 黄芩10g
其中乌梅、细辛、干姜、桂枝、花椒、黑顺片温肝阳，黄连、黄柏、黄芩清热燥湿；当归、白芍养肝血、补肝体；龙眼肉、酸枣仁、熟地黄滋阴养血安神；青蒿、竹茹、滑石、青黛清热化痰；半夏、茯苓、陈皮、枳实化痰祛湿；黄芪、*党**参健脾益气；蜈蚣活血通络；赭石、龙骨、牡蛎平肝潜阳。
三周之后，患者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直接爽利地告诉我“没瘦，这次没瘦，睡眠也比以前强了，黄主任真神了，能从我大腿变细分析出来，哈哈哈”。由此可见，消瘦不都是由脾肾所致，消瘦的部位，仅一个细节，也能体现患者的脏腑功能状态，这需要细致的询问，敏锐的观察，过硬的脉诊，抽丝剥茧般的分析，也在全方位考验着我们每一个医生。
作者：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三附属医院针灸微创肿瘤科 王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