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幽默系列小说《阿慢外传》之十:拔牙篇(徐景洲)

长篇幽默系列小说《阿慢外传》之十:拔牙篇(徐景洲)

因为有过戴假发的共同经历,阿慢与王春娇的共同语言多起来,同事之情深起来。时不时,阿慢起个大早,买来包子油条豆汁油饼之类请王春娇吃早餐。王春娇呢,也对阿慢少了冷嘲热讽,多了嘘寒问暖。

前几天,王春娇去云南丽江旅游回来,送给阿慢一根银耳挖和一根银牙签,激动得阿慢将这两件宝贝穿在钥匙扣上,有事没事,拿出来挖耳朵掏牙。面对王春娇时,挖掏得更加勤奋。面对同事时,在挖掏的同时,还要特意说明是王春娇所赠,嫉妒得几个对王春娇有非份之想的同事油煎火燎般痛苦。

阿慢用愚公挖山不止的精神挖耳屎,耳屎不久就挖光了,又集中精力掏牙屎。牙齿构造复杂,掏挖起来,似有无穷潜力和无穷趣味,也需用上无限时间。但乐极生悲,阿慢不久就在后牙上掏出一个小洞来,牙神经裸露发炎,左脸肿得像面包,夜以继日地疼痛不止。

王春娇急得无计可施,怀疑是银牙签惹的祸,金属中毒,自己难辞其咎。阿慢安慰她:“没事,怎么可能是金属中毒呢!银子本身就是防毒测毒的。古装戏里,帝王不是用银筷子吃饭防中毒吗?银子又不是水银,没毒的。”

“那总与用银牙签掏牙有关吧!”王春娇还是觉得问心有愧。

“那有什么关?不用银牙签掏,也得用木牙签掏。是我牙本来就有问题,不是银牙签掏出来的。这样也好,牙病早暴露早治疗,更好。”阿慢看王春娇面露难色,于心不忍,极力安慰她。

“那你可要早治,你不知,看你牙疼的样子,我觉得我的牙也疼了!”王春娇柔声细语,如春风丝丝沁入阿慢心脾。

“放心,没事没事,吃点消炎药,几天就好了。”王春娇越如此劝阿慢抓紧医治,阿慢越要充硬汉,反而天天挺着,快乐的上着班,疼也不叫疼,还坚持天天早上给王春娇买早点,让王春娇激动又感动。说来也怪,一看到王春娇,一听到王春娇说话,阿慢的牙疼就会减轻许多。

消炎药没发挥作用,牙疼越来越厉害。待到牙疼得像被念了紧箍咒的孙猴子满床打滚时,阿慢才想起去医院。此前已是用了湿毛巾冷敷、花椒粒子塞补、冰块冻等等偏方土方,还对着风扇吹牙,皆一一败北之后,又放大喉咙唱卡拉OK,想以喉咙的颤抖,抵消牙痛,也宣告失败。这方法是王春娇教的,喜欢唱歌跳舞的王春娇,有一次害牙疼,不吃药也不去看医生,而是天天晚上去唱卡拉OK,五天后,竟然不治而愈。

“还是去县医院吧!别相信偏方治大病。”妻子边用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毛巾贴在阿慢的腮帮子上冷敷,边劝他。

“能不上医院还是不上,能坚持还是要坚持。吃药都是有副作用的,动手术都是要伤筋动骨的。医生治牙疼,就是一拔了之,有些偏方还是挺管用的,只是我们没发现罢了。”阿慢有个怪脾气,有病不愿上医院,能忍就忍,说这样对身体健康有好处。还说没见过动物吃药的,体质不是也很强健吗?人最好是用自己的免疫系*战统**胜疾病,提高自己的抗病能力。

“你倒是用偏方治过大病。”妻笑起来,用手捅了一下阿慢的腿裆。

“唉,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也不是偏方,那是假军医!”阿慢下意识用手捂住腿裆,想起江湖老军医用偏方给他治豁子的糗事。

“那还不去县医院看正规的医生?要是你再找个街头郎中乱看,小心看出*麻大**烦来。”

“能有什么*麻大**烦?”

“据说牙神经通着大脑,要是发炎化浓,传到脑子里,可就成重病了,会得脑膜炎的!”

“听着怪吓人的,那我明天就去县医院看牙科吧!噢噢噢,我的娘来,牙怎么这疼呢!”阿慢说完,蒙上头,疼得在床上打起滚来。这一次疼得史无前例,头像裂开一样。阿慢暗想,是不是神经牵连到了大脑里,真要得脑膜炎了!

阿慢头一次看牙科,感觉诊疗室刑讯室,又像村里的铁匠铺,牙医像钳工,也像小说里写的施刑罚的特务。

医生说,先清理坏牙,消炎后再补。还交代阿慢以后不要用硬物乱掏牙,人到中年,牙质松脆,更有许多“虫洞”之类,经不起硬碰硬了。随后医生在牙神经的裸露处临时补了一下,疼痛立即消失。阿慢千恩万谢,从几天来的牙疼痛苦中解放出来,仿佛释放的犯人。这才信服医生的重要与高明,不服不行。

几天后,朋友请酒。看到上了一盆大骨头汤,阿慢胃口大开,因为害牙疼以来,他就没正经吃过几次饭,更不用说啃他最喜欢的肉骨头了。此时正是好了牙忘了疼,夹起一块肉嘟嘟的大骨头,张口就咬。心想多啃些肉骨头,最好把脆骨嚼了吃下去,可以借此补些钙,让牙齿好得快一些,也长得更结实一些。哪里想到,骨头特硬,不仅没被啃碎,自己的牙反而震得巨痛不止。真是“狗啃骨头干着急”!阿慢心里懊恼地嘀咕着,只得放弃肉骨头去吃软食。吃软食也疼,阿慢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一周后去看牙医,牙医无可奈何地说:“这牙没法补了,只能拔掉镶假牙!”

“怎么回事?”阿慢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裂了!你啃硬东西了吧?”医生口气很严厉。

“我,我是啃了快肉骨头,当时感到牙震了一下,很疼。怎么会这样啊!”

“怎么不会!你的牙中间有空的,周边很薄了,经不起咬硬东西,一咬就会裂的。裂的还很厉害,补是没用了!只能拔掉!”医生循循善诱,说到“只能拔掉”时,口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闻听此言,阿慢好似五雷轰顶,因为从今而后身体少了个零部件,是严格意义上的身体残缺之人了。

只见笑眯眯的牙医拿着刀叉锤钳向阿慢奔来。阿慢只能哀兵必胜,任人宰割,张开大口,对医生作虎视眈眈状。

那牙医一会像撬门别锁的小偷,一会像杀猪宰牛的屠夫,一会像抢救伤员的护士,一会像钻井工人,只听锤钳叮当作响,打磨机嗡嗡轰鸣,仿佛要把阿慢的下巴凿穿!

满头大汗的牙医终于大功告成,他邀功似的,将一块碎牙用镊子举到阿慢眼前,仿佛古代大将举着刚刚刀斩的敌将头颅,看得阿慢只好用点头来表示赞叹不已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此时满口是血。牙医说,待两个月后,牙床长实了,再来镶牙。阿慢走出门时,好像被严刑拷打后得到特赦的囚犯,又像战场上负伤归来的败兵。

少了一颗牙的口腔显得很怪异,舌头在里面搅动时,仿佛到了一个陌生国度。为了尽快适应缺牙的口腔,阿慢没事时,喜欢用舌头舔缺牙处。那地方空荡荡的,心中颇伤感,就像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朋友,突然之间死掉一样。这时浑身打个激凌,意识到身体的零部件开始老化,不复当年之强健,一倍伤其心。

二十多天后,阿慢用舌头舔牙床,有刺感。用手指触摸,一尖尖硬物从刚刚愈合的牙床中部刺出来,犹如“小荷才露尖尖角”。难道长新牙了?立时一阵狂喜,以为自己返老还童,老树发新枝,正创造生命奇迹呢!还兴奋地说与老婆听,老婆将信将疑,说但愿如此,又幽默一句:不知刚长新牙要不要断奶?

“哪壶不开提哪壶,再好的笑话,讲三次狗也嫌了,难道你还要讲一辈子啊!”阿慢嗔怪道。但他此时心情特别好,感觉自己不是平俗之人,若是真长出新牙,可是件大新鲜事,可以写个新闻,发在报纸上呢!

但那小尖牙长得太慢,过了两个月该镶牙时,还是“小荷才露尖尖角”。阿慢心想,到底是人到中年,比不得少年儿童新陈代谢快。慢就慢吧,就是长个一年两载的,只要能长出来,总比镶颗假牙强吧。

一见到那牙医,阿慢就激动地告诉他长新牙的事。牙医一脸迷惘,拿手电筒朝他口腔里照了几下,抱歉地说,哪里是什么新牙,是上次没拔尽的残牙,还要打麻药再拔一次。

拔残牙没用大动干戈。十天之后,阿慢镶好了假牙,适应一段时间,俨然成了原装,只是一旦笑口大开时,那颗金属假牙便会自动曝光,多次惹得女士们大惊小怪地说:“阿慢什么时候安假牙了!”阿慢自我解嘲道:“我这可是肉口铁牙,厉害得很呢!”

“镶假牙也很好,结实,啃骨头小菜一碟!你要是多花几个钱,镶磁牙,就会跟真的一样了。不过,那不结实。我就是镶的磁牙。”王春娇说着,张口樱桃小口,让阿慢参观。阿慢贴近王春娇红唇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假牙在哪里。

“一分钱,一分货,在我看,都是原装真货呢!你牙齿洁白又整齐,很好看。”

“哈,不瞒你说,我可是戴过牙箍子矫过正的。现在时兴整容吗,等几天,我还要做除皱纹唇呢!到时,更好看。”王春娇撒娇似的嗲声嗲气,眯着眼笑起来,越发迷人。

“那我下次也镶磁牙吧!”为了迎合王春娇,阿慢希望这颗假牙尽快坏掉或者下一颗坏牙尽早出现,于是再遇到啃骨头的事,就大嚼大咬,可是那颗假牙就像钢铁铸造的一样,无坚不摧,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