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家好!妈妈们好!这里是‘一个母亲’的母亲电台,我是雪漫,这一季的节目我们继续冥想集——一起来静心……”,每周四晚上8:30,成都的单亲妈妈小艾(化名)就会在哄睡两岁的橙宝后塞上耳机,暂时从令人疲惫的世界剥离,在喜马拉雅“一个母亲”电台的陪伴下进行每周仅有的半小时心理疗愈。
收听电台直播已成为众多“一个母亲”粉丝两年来的日常,大家习惯了在雪漫柔和的声音放松自己,此刻的“我”卸掉了母亲的责任,只是一个成长中的女性个体。“一个母亲”——母亲独自抚养关爱计划,是一个服务于独自抚养母亲的心理支持公益项目,2015年由音乐人魏雪漫创立,该计划通过线上线下等多种渠道,提供给“独抚”妈妈们内在成长需要的心理滋养和能量,全方位帮助还处于心理惶恐阶段的独抚妈妈们。
“没想到离婚也能成为一件喜事”
“我是在怀孕30周的时候知道‘一个母亲’的,” 小艾是个典型的成都女人,身材娇小但性格倔强而坚毅,“回想起来,那一年真是我人生的最低谷哟。”那一年是指2015年,在怀着橙宝三个月的时候,结婚刚4个月的老公提出了让小艾打掉孩子并离婚的要求。“大吵的那一晚,拉扯中我从楼梯上滚落,带着3个月的身孕,那个男人冷漠地离开,再也没有回来。那一晚,我独自坐在婚床上,我拿着B超报告单,一遍遍抚摸着那个黑框里的小小人形。报告单上有心跳数,每分钟164次,我摸着肚子流着泪对着她说,宝贝,不管未来多么艰难,只要你不离,我定不弃!”在冷静思考一夜以后,小艾决意离婚。并毫不犹豫地要留下宝宝,哪怕成为一位“独抚”母亲。
遭遇如此之大的变故,小艾着实萎靡了好一阵子。幸运的是,整个孕期并没有身体上的不适。一直到怀孕5个月的时候,因为要给单位请假必须出示准生证,小艾找到了丈夫,希望他配合办理孩子的证件,并承诺生完孩子就离婚。然而,这个简单的要求却换来了粗暴的回应,“他坚决要求打掉孩子,即使我大着肚子求他,也只换回了一句:‘你要生这个孩子与我无关,这个孩子即使生下来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证办**可以,你给我钱!’”回忆起这一幕,小艾依旧有些情绪激动。无奈之下,小艾一个人找到了计生办,将自己婚姻的不幸诉说给办事人员听,在别人怜悯的眼光中才办得了这张本应合法获得的准生证。“那时候,我内心无比悲凉,整日以泪洗面,甚至还想要轻生。体重不增还减,在第24周见我产科医生的时候,他怀疑我产前抑郁症。”
小艾那段时间觉得自己像一座孤岛,非常渴望有人能听她倾诉、理解她。她开始疯狂在网上寻找群体,终于在怀孕30周的时候,小艾看到朋友圈的一篇文章,一位成都的独抚妈妈写她的经历,于是关注了微信号“一个母亲”,“感觉自己一下子找到了组织,这里有这么多经历相似的妈妈。”小艾在群里慢慢地从倒苦水骂渣男变成分享孕期的趣事,安抚新进群妈妈的情绪。和群里结识的朋友一起带着肚子里的宝宝去爬山、去游泳、与闺蜜分享美食,与姐妹淘一起置办新生儿的用品。

妈妈见面会娃一起参加舞动
终于等到了橙宝出生,可是又一项政策挡在了面前——出生证和户口。依据政策男方不提供证件,孩子就上不了户口。月子里,小艾再次发短信给孩子的父亲。可是对方依然一句话,房子一人一半然后离婚就配合办孩子证件。“都说月子里的女人特别小气与敏感,看着短信里那些粗俗的语言,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竟是我女儿的亲生父亲!”小艾愤愤地说,“这个时候也是‘一个母亲’给了我最强大的支持。那时候律师群刚成立,我跟小明律师确定了他的无理要求法院不会支持后,开始给省卫生厅写信。把我的遭遇写出来发到省卫计委的留言箱。原本以为是石沉大海的一封信,没想到政府的工作效率如此之高,第二天就收到了省卫计委主任打来的电话,破例给我按单亲办理了出生证明,也破例给我办了生育通知单,可以顺利给孩子上户口和报我的生育险,那是我当妈妈的第17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车到山前必有路!”
随后,小艾第一时间去办了离婚手续:“在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第一时间把照片发到了一个母亲的群里,收到好多的恭喜,没想到离婚也能成为一件喜事,确实也是如此,放下了过去才能有崭新的未来。”
现在,小艾已经完全走出了离婚的阴霾,她要全心全意地过好自己的生活,照顾孩子,陪伴她的成长。在此过程中,也遇到了愿意照顾她们娘俩的那个他。“只是这次的选择我谨慎了太多,因为他不仅是我的老公,还是我女儿的父亲!”小艾笑着说。
姐妹俩一拍即合
2014年夏天,歌手魏雪漫以翻唱李宗盛一首《我是真的爱你》出现在选秀节目《中国好声音》上,阔别舞台多年,她的出现依然震惊了四位评委和挑剔的观众。尽管没有走到最后,经历了比赛的喧嚣与情绪的起伏,赛后魏雪漫在心里酝酿了一个大计划,并找到了妹妹魏晓聪,希望她能支持自己。
在北京深秋的一个午后,魏晓聪和姐姐坐在被秋日阳光裹满的咖啡厅里,细细听她讲参加音乐选秀的原因始末:“其中一个缘由是姐姐发愿要借助日后的社会影响力做一些与女性内在觉醒相关的事情,因为那时候她的身边总出现一些独自带孩子的妈妈们,她说她常被这些母亲彰显出的力量所感动,同时又觉得想要为她们做点什么,所以结合近7年的心理学专业背景,她最终选择了从独自抚养母亲的心理关爱层面出发。”看到大半年未见的姐姐的变化,坐在那个当初她和好声音导演见面并做出参赛决定的咖啡厅的同一个座位上,魏晓聪也做下了要无条件支持这件公益项目的决定。

发起人雪漫与ABC义工第一次见面会议合影
于是,2015年4月姐妹俩确立“母亲独自抚养关爱计划”项目名称为“一个母亲”。2015年5月10日,母亲节,“一个母亲”微信公众号上线。2015年5月24日,“一个母亲”的栏目之一“母亲电台”在荔枝、喜马拉雅上线。
“最难的是怎么样够到这个群体”
俞江丽,“一个母亲”项目的执行主任。由于丈夫在异地工作,俞江丽也称自己是“独抚”母亲。对于独抚这个概念,俞江丽说可以很宽泛:“可以是离异的、丧偶的、未婚的,也可以是处于婚姻中的,只要是自己独自抚养孩子,可以是母亲,也可以是父亲,如果感觉心理有缺失,就可以从‘一个母亲’有所获得。”
现代社会离婚率高已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每年全国离婚人口有近400万对,也就是说有近200多万的离婚女性,其中大部分都是独抚母亲,而这个群体相对比较隐蔽,不容易与她们建立起连接。“最难的是怎么样够到这个群体,有很多妈妈虽然是独抚,但是她并不想让周围人知道,她会觉得这是一件羞耻的事情,这里面有文化的问题,也有社会道德方面给予的压力,关键还在于这些妈妈的观念,如果自己都不正视、尊重自己,怎么能指望周围的人呢?” 俞江丽说。
但是,独抚母亲中也不乏强者与智者。俞江丽曾跟随一位独抚母亲生活了一整天,这是一位独抚七年的妈妈,她和孩子生活在胡同里一个7平米的平房里,一个人既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经济压力不说,精神上也需要足够顽强。这位妈妈面对生活不卑不亢,心态平稳,孩子也是情绪健康。但一个人带孩子久了,有些妈妈就会有要找个伴儿的需求。
“独抚每一个阶段的需求是不一样的,比如‘新独抚’,她们面对新的身份有太多的焦虑与不知所措,更多需要的是心理抚慰,也有法律援助方面。而一旦心绪平稳下来,则需要金融理财方面的指导以及喘息服务。独抚更久一点的妈妈也会有希望重新家庭的需求。目前我们照顾不过来那么多,工作的重点还是放在‘新独抚’群体,就像我们微信公号里面的口号‘如果你身边有独抚妈妈,请帮助我们相遇’,现在经过两年的经营,‘一个母亲’公号有6000多粉丝,而这远远不够。”俞江丽谈起‘一个母亲’的发展目标。

经过两年的经营,“一个母亲”也取得了一些成果。去年,“一个母亲”在北京市民政局正式注册,成为社会服务机构,并入壳恩派公益组织发展中心(NPI),参与公益项目孵化,获恩派提供位于北京朝阳区创享空间工位。截止2016年12月,母亲电台共31万收听量,共开展母亲讲座31期,录制“雪漫读绘本”64期,成立妈妈社群3个,社群人数近1000人,开展微课36次,法律在线咨询时间150小时,服务600人次,共有81位志愿者、义工…… 除了线上的微课、电台心理课程,“一个母亲”也逐步将触角延伸到线下。今年5月曾在北京奥森公园举办了一次健步走活动,8月也将举办一个二手物品置换的小小市集。俞江丽也发现:“只有和这些真实的独抚个体面对面,我们才能了解她们的实际需要。 ‘一个母亲’是一个再草根不过的NGO了,真心希望越来越多独抚人群联络到我们,只有这个群体更聚集才能为大家解决更多的问题,帮大家其实也是在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