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录 江湖/添足

中国当代散文选 《蝉鸣录》 玄叶著 连载

添  足

壬戌之春,举家经湘至桂林。幽静处下榻,所需妥当,已近掌灯时分。

雨停,三人自出,顺江而游,一路风清,房舍鲜有。漓江之水平缓沉稳,两岸凤尾竹密,连绵如带。江面偶过竹排,人戴斗笠,篙撑岸移。远处淡山似烟,轻叠云罩;近处江平竹摇, 影投沉碧。纵观水天交染,横波荡漾,互添涟漪。伫立片刻, 细雨风斜,发沾露结,乍寒人衣,极目尽处,雾浓竹渺,径隐人稀。

雨势渐紧,急步穿林,避至一亭。亭扬八角,独坐金发碧 眼人,其肤苍白,形孤瘦,鹰鼻孤高,半脸络腮,俯石案以绘。 趋观,一纸潦草。余等三嘴以嘲。其即问:“汝等本地人否?” 姐答:“非是,吾籍九都,暂居此地。”复问:“会画否?” 姐曰:“会,唯用毛笔宣纸。”遂绘双勾梅兰,寥寥数笔,气 韵神足。

又问:“汝读何书?”姐答:“读《论语》《大学》《诗 经》。”其曰:“《大学》之修身齐家治国,为男人事,汝女子,习有何用?”姐曰:“习文立学乃本分事,何分男女,汝邦女子不读书乎?”其摇首曰:“吾国男女俱不废书。”继问: “《论语》云:唯女子与小人最难养也,近不逊,远则怨,汝以为何?”姐曰:“人近相轻,乃常性,远而生怨必有因,有因之怨男女皆同。小人集毁、伤、谄、害于一身,举女子与小 人论,乃属偏见,勿断章,妄取轻传。”

其涂画一蛇,张牙拖尾。余问:“此何物?”答:“蛇。” 余为蛇添二足,复问:“此何物?”答:“不知。”余曰:“此名:长虫。”其问:“有何不同?”余曰:“无足是蛇,有足 乃长虫。汝识无脚之蛇,而不识有足之长虫,无力论女子小人事。”其闻,耸肩挑眉,摊手作罢。

雨止相辞,得意归陈。父斥曰:“汝等小儿与异国人论, 欠失妥当,尤不该以添足蛇戏,若此荒唐顽劣,将重罚之。” 三人遭板责,晚饭不令食,背《弟子规》数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