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密码3:瘟疫传》作者:尹烨

在上一节我们说到,霍乱被称为“曾经摧毁地球的最可怕的瘟疫之一”,对霍乱的研究,促进了现代公共卫生制度的建立。
那么,在这一节中,我们来看看,一种具有文艺属性的传染病——肺结核。
可怕的“白色瘟疫”
肺结核俗称痨病,由结核分枝杆菌引起,曾在欧洲广为流行,是一种被称为“白色瘟疫”的传染病,*伤杀**力与被称为黑死病的鼠疫相对应。
20世纪40年代之前,肺结核是不治之症,患者要么靠免疫力挺过去,要么在咳嗽中日渐消瘦,郁郁死去。据统计,结核病在人群中广泛传播,每年杀死的人数有上百万。直到21世纪,因结核病死亡的人数,仍在所有致死疾病中位列前十。
结核病存在的岁月极其漫长,有研究显示,人类进入农耕社会后,由于人口大量聚集,肺结核就已成为威胁。考古学家发现,2100年前的马王堆女尸的左肺上,存在结核钙化灶,是结核病所留下的痕迹。这也意味着,至少在两千多年前,肺结核就已经在中国出现。而它在世界上出现的时间,还要比这更早。
过去,在经济不发达的地区,肺结核被视为一种“穷病”,患病的人,多为居住环境较差、营养不良、工作繁重的平民。
但是到了19世纪,欧洲浪漫主义流派兴起,人们对肺结核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浪漫主义者强调个性、想象力和感觉,情感丰沛,充满热情,有独特的审美观。身体消瘦无力、面色苍白而午后又面带潮红的肺结核病人,恰恰符合他们的审美,肺结核也因此成为受一部分人追捧的疾病。
在西方所有传染病中,肺结核几乎是唯一具有文艺属性的,人们不仅不歧视患者,反而倾向于追求这种病态美。
在当时,由于不知道肺结核如何传播,人们故意穿紧身衣将肋骨勒变形,或让自己受凉,以此来获得呼吸短促和咳嗽的症状,试图成为一名肺结核患者。
美国作家苏珊·桑塔格在《疾病的隐喻》中这样说:“结核病是一种时间病;它加速了生命,照亮了生命,使生命超凡脱俗。”
人们将结核病视作一种由过分的热情带来的疾病,患者都是情感丰富而才华横溢的人,在患上结核病后,病人的肉体被消耗,灵魂却得到升华,死亡也显得优雅且从容,在拜伦、梭罗等文学巨匠看来,这样的死亡是有趣、美丽的。
并且,西方文学家雪莱、席勒、契诃夫、卡夫卡,以及音乐家肖邦等,都死于肺结核,这使得这种病,带有了一种高贵、优雅的感觉。
当然,这种观念,只是一个时期的特殊产物。实际上,由于病因不明,病原未知,预防无从下手,更谈不上正确治疗,在很长时间里,人们都面临着结核病带来的威胁。
病原体的发现和疫苗的研发
结核病的类型有很多,包括骨结核、胃结核、肠结核、肝结核等等。肺结核是一种最常见的感染类型,在病菌的蚕食下,患者会表现出咳嗽、发热、出虚汗、消瘦、胸痛、咳血等症状,最终衰竭而亡。
在细菌学说开始流行之前,人们并不知道,结核病的病因究竟是什么。显微镜发明后,德国医生科赫通过对细菌进行染色,第一次观察到结核杆菌的样子,它是长长的、弯曲的杆状细菌。
观察并分离出结核杆菌,是一个重大的科学发现,但科赫并没有止步于此。他通过进一步的研究,证实了结核杆菌能感染哺乳动物,能在体外培养,通过空气传播。
科赫的系列实验,不仅明确了结核杆菌的特性,而且为致病微生物的发现制定了四条标准,这四条法则总结自他自己研究结核杆菌的四个步骤:
第一,在所有病例中都能找到致病菌;第二,能分离这种病菌并成功完成体外培养;第三,这种病菌能感染实验模型动物;第四,在这些被感染的模型动物身上能分离出这种病菌,且能再次成功进行体外培养。
后来,科赫的这些经验成为了微生物研究者在探索病原体时的“金标准”,也被称为“科赫法则”。
科赫对结核杆菌的研究,使他获得了1905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正因为确定了结核病病原体,疫苗和药物研发才成为可能。
在研发疫苗方面,最先获得成功的是法国科学家卡尔梅特和盖林。他们在牛痘接种法的启发下,从病牛的乳汁中提取了牛结核杆菌,进行减毒传代培养,培养出致病能力微弱的牛结核杆菌,它能刺激免疫系统,使其对结核杆菌产生足够的免疫力。
通过实验,卡尔梅特和盖林证明,这种疫苗能有效预防结核病,宣告了人类第一款针对结核病的疫苗诞生。
这款疫苗被命名为“卡介苗”,取自两位发明它的科学家的姓氏。从1950年开始,我国开始大范围接种卡介苗,如今,接种率已经超过90%。
卡介苗的防护期通常是5到15年,即使多次接种也无法获得更强的防护效果。因此,成年人无须接种卡介苗。直到今天,卡介苗仍是全球唯一一款用于预防结核病的疫苗。
结核病的治疗
虽然卡介苗能预防结核病,但只能为从未感染过结核杆菌的人提供保护,对已经感染结核杆菌的人则无效。
1928年,弗莱明发明青霉素,拉开了抗生素时代的帷幕,这也为结核病的治疗指明了新的方向。
当时,有研究者注意到一个反常情况:那些埋葬结核病人的泥土中,并没有结核杆菌的存在。他们推测,土壤中一定存在某种物质,能够杀灭结核杆菌。
美国科学家瓦克斯曼和他的学生萨兹,通过对土壤中的微生物进行长期研究,在1942年发现了一种灰色链霉菌,能够对抗结核杆菌,这就是链霉素。
从这时开始,肺结核才算有了治疗的药物。在这之后,也陆续有研究者发现了其他治疗肺结核的药物。
抗生素的发明,是人类的一大进步,它们能为人类的免疫系统增加助力,阻止致病菌的生存。但大量使用抗生素,也会对身体造成伤害,还会让那些没有被杀灭的致病菌变得更加强大。
比如,在抗生素的压力下,结核杆菌的演化速度和形态比过去更快速、更多元,这也是为什么结核病至今仍是威胁人类健康的重大传染性疾病之一。
如今,世卫组织朝着2035年消除全球结核病流行的目标努力,寄希望于新疫苗的研发,以及早诊断、早治疗、规范治疗的方式,将病例逐渐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