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0 到2.0 ：敏捷开发的败笔和魔兽模仿秀
感谢noclip给我们带来了宝贵的最终幻想14开发纪录片《死亡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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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clip是一个在Patreon上面长期众筹的民间纪录片拍摄团队，致力于拍摄游戏制作方面的纪录片和采访短片。这可能是历史上第一部关于游戏开发过程的失败的记录片。他们耗费大量人力物力，采访了包括制作人吉田直树在内的很多Square Enix的当事人，这让这部记录片变成了一部重要的历史文献。
在1.0的失败后，整个公司里唯一的西方游戏爱好者，制作人吉田拯救了这个项目。作为空降的救火队长，经过了紧急处理小组7周的研究之后，他面前有着两个方案：通过补丁更新，来试图拯救FF14，这样游戏有极大的可能性失败，会损失这个品牌，但经济损失会小；另外一个选择，就是重新开发一个新的FF14，告诉大家这就是2.0。从没有人这么做过，谁都知道再做一个项目究竟要花费多少资金和人力，而且随时都可能随着公司政治的变动而被砍掉。
但在记录片里，他说的这句话打动了我。
或许也打动了整个公司。
“但这也许会让粉丝们觉得，最终幻想果然还是能做一些疯狂的事情啊。这也许会挽回他们的心。”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整个记录片里最令人激动的一句台词。只要Square Enix的制作人仍然能说出这句话，而他们的管理层也能仍然按照这句话来行动，这家公司，乃至日本游戏业，就不会丧失希望。
虽然我们一般都认为，SE的前任和田洋一社长算不上什么成功的游戏行业管理人员，他甚至不怎么懂得游戏，但能够身体力行地执行这句话，他应该也没有大多数SE粉丝想得那么糟糕。
基于这一思路，B计划得到了执行。FF14的团队被分成两个，一个很小的团队坚持维护1.0，将它一点点从一个完全不可救药的游戏，变成了一个仍旧很糟糕，但好歹可以运转的主流网络游戏；而另外一组人马，则以在日本业界极为罕见的敏捷开发方法，以车轮战般的高效率开发着FF14 2.0。在这一过程中，他们还战胜了东日本大海啸，这一几乎令整个日本经济为之停摆的巨大灾难，并坚决地维持了游戏在此期间的运转。作为中国玩家，我们中的很多人都还记得5.20大地震时，那些头像永远不再亮起的魔兽玩家传说；而在日本，对应的就是在坚持运转的FF14里人们彼此保持联系的逸闻（毕竟魔兽世界没有日服啊）。
这个重新开发，到底有多难？
在2年半的时间里同时维护1.0和重做2.0，的确是游戏开发史上罕见的冒险之举。为了达成这一目标，吉田大胆地导入了在日本业界，乃至游戏业界比较罕见的敏捷开发法。在采访中，他甚至还给观众仔细讲述了敏捷开发法的原理：把一个任务拆成极为细小的任务，让执行者自己汇报预计所需时间，并按照这一时间进行未来的工作安排。这种拆分可能非常琐碎，例如游戏设计师的工作不再是以职业、关卡或文档作为标准，可能会细到2小时写完一个技能或1小时写完游戏任务的一个阶段。对，就是SCRUM——虽然制作纪录片的字幕组并不懂得这个专业术语，他们甚至连拼写都拼错了。
就连吉田自己，也不好意思地说，这种办法一定不能在一般的项目中使用，太细碎了。但从客观效果来说，这对于FF14 1.0这种濒临崩溃的项目组，确实是一剂猛药。当吉田带着他照抄魔兽世界的方案，以及长得惊人的Excel出现的时候，整个项目组都被迫着从逆境中重新激昂起来，再次投入工作。
当然，这样的敏捷开发和对效率的极度追求，在最终完成的2.0中也造成了很大的副作用。整个团队几乎没有时间来思考游戏应该如何设计，每个模块的耦合、深度也不得不为了开发周期让位。如果说FF14 1.0各个小组各自为战造成了巨大的悲剧，那么2.0就是对魔兽世界的一次大型模仿秀。当然，旗舰也曾经写过关于FF 14 2.0的文章，其问题我在这里不再一一详述。
而在他们面前还有另外一个巨大的问题：1.0玩家。哪怕以现在的观点来看，FF14 1.0也是一个极其恐怖的巨坑，几乎难以想象怎么将其改好——更不要说是在绝大多数团队要去开发未来的2.0的时候了。但吉田和他的团队，仍然决定要投入巨大的力量，将1.0这个烂摊子维持下去。室内俊夫回忆，顶着公司高层的压力，他们决定公布所有的补丁开发目标，以便维持1.0剩下不多的用户群。
纪录片制作团队采访到了UI组长皆川广志，成功解决了FF14 2.0手柄UI问题的人。他曾经是FFT的美术总监，堪称SE的美术部门支柱，也被调过来解决这个问题。在他和1.0维护团队的努力下，FF14 1.0得到了巨大的提升，游戏从一团乱麻逐渐调成了基本可玩的游戏，起码不会比市面上的三流MMORPG差太多。
而在1.0最后的结束到来之前，1.0团队更是非常用心地设计了整个世界的结束事件。这成为了整个网络游戏史上最有魄力的设计之一，虽然绝大多数2.0玩家都没能亲眼见到这个事件，但它的录像迄今仍然能在nicovideo和youtube上找到。1.0的稳定用户数量并不多，少到了可以让SE在FF14 2.0（ARR）中把所有玩家都在制作人员表单中感谢一遍的程度，但这些人无疑会真地非常忠诚于这个游戏。还有另外一大批会受到这一行为影响的玩家：他们就是FF11的用户。直到2014甚至15年，FF11都还是一款在日本运转良好的网络游戏，他们往往鄙视FF14 1.0，却通过一些转过去打的朋友关心着这款游戏的进展。
雪上加霜的是，在开发的过程中，他们还遇到了2011年3月的东日本大海啸。这次大海啸几乎令整个日本经济停摆，Square Enix也不例外。大量员工停止工作，公司停止运转，所有业务随之停摆。即便如此，当时完全不敢收费的1.0也坚持了下来，并没有趁机关掉或者停服。
所有这些努力都被这两群玩家们看在眼里。这将会给SE带来他们意想不到的收获：坚定的核心FF14 1.0玩家，以及那群不肯从FF11转换到FF14的日本核心MMO玩家，开始逐渐扭转对FF14的偏见。
在我看来，这将会成为FF14最大的一笔财富，进而支撑着他们从1.0的泥潭中爬出来。
任何时候，一群强而有力的核心玩家，都是一家游戏公司所能想到最有价值的资产形式了。如果能利用好这群玩家，没有什么奇迹不能被创造——哪怕是FF14 1.0这样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