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上的疤痕
文/刘媛玲
每当从镜子中看到左边额角上那个小小的疤痕,就会想起在大荔上学的时光,想起我敬爱的母亲。
那一晚正上晚自习,突然感到额头左边一抽一抽地疼,用手一摸,有点发烫。便转过头问我后面的女同学,让她看看我的额角怎么了。她撩起我的头发仔细看了会说,你额角这块好像长个什么东西。我伸手仔细摸了摸,的确,有个小痘痘,硬硬的,不像是被蚊虫叮的。她又说,我给你挤挤吧,挤挤就没事了。

谁知这一挤却惹恼了那个小痘痘,第二天一早,左边整个脸都肿了起来,又烧又痛,左眼都有点睁不开了。想想自己年轻,扛一扛就会没事的,谁知当晚竟痛得无法入睡。知道扛不过去,第二天一起床赶紧给老师请假就直奔医院,医生检查后说那个痘痘是疖子,是由于细菌感染导致的炎症性皮肤病,需要积极治疗,否则很容易加重病情。我因为挤压,皮肤里面寄生的细菌大量繁殖,已形成红肿、脓包。他开了些消炎抗菌的药,叮嘱我不要吃辛辣食物,不要紧张,过两天排放了浓液,放个药捻子就好了。
我忐忑不安地走在回校的路上,一路上脑海里反复翻腾着医生那句话:排浓液、放药捻子?这不是要做手术吗?十几岁时因为手指上的一个小疮,让我从此见到那些明晃晃的医疗器械就发怵。越想越怕,越怕越想,那位医生在手指上动刀的情景历历在目。人在遇到事或有病痛时就特别想念家,晚自习时,年轻未经过事的我按捺不住对家的思念,竟然给家里写了封信,讲了我的“不幸遭遇” 和对亲人们的思念,几乎是一字一泪,晚自习下后,就塞进了校门囗的邮筒里。
两天后,我在同宿舍一位同学的陪伴下进了医院,望着医生手中闪着寒光的小刀,我怯怯地一直退一直退,直到退到了墙角,被医生强按住头,轻轻地划过一刀。随着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流出,我顿时只觉得轻松了许多,肿胀感顿失,心情也不再那么紧张。接着,医生给里边放了药捻子,包上了纱布,嘱咐我三天后来换药。我长长舒了一囗气,原来是我自己吓自己,放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痛。
望着不再肿胀的脸,虽然隐隐还有点痛感,但心情却开始像雨后的天空般明朗。想起给家里发过的那封信,怕家人们担心,急急地又写了一封信,便往校门囗走去。
就在我正要把信往邮筒里塞时,远远看到一位妇女正向学校走来。从走路的姿势和个子高矮看,很像我的母亲,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小到大,我只知道母亲独自一人从庄里去过县城看望父亲,几次去西安看病也都有父亲陪同,从没有独自出过远门,她是怎么一路坐汽车倒火车从富平到大荔的?当看清的确是我的母亲后,我急忙快步跑出校门。母亲一见到我,就连忙问我额角怎么样了,看着我被纱布包着的额头,直怨怪我不及时去医院。
走进宿舍,母亲告诉我收到信后,她放心不下,安排好了家,第二天一大早就动身赶往大荔。“看到你还好,我就放心了。” 听着母亲的话,我直懊悔自己的不懂事,不理性,为什么要给家里写那么一封信呢?让全家人担惊受怕。
母亲在宿舍住了一晚,翌日领她到街上转了转,吃了顿饭,又和她在照相馆拍了一张母女合影,就恋恋不舍地送她到汽车站,临别时,母亲再三嘱咐我要注意身体,有事一定要写信给家里。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汽车……
转眼四十多年过去了,但这件事总好像刚发生在昨天。母亲急匆匆走向学校的样子,看到我时那关切的眼神,临别时叮咛的话语,都那么清晰地留在我的脑海里,让我感动,让我感到温暖……

作者简介:刘媛玲,西安市灞桥区退休教师,陕西富平人。喜爱文学创作,多年来勤耕不辍,先后在《中国教育报》《教师报》《陕西日报》《西安晚报》《陕西广播电视报》《八小时以外》《家庭生活指南》等报刊杂志及网络平台发表作品千余篇(首)。在陕西人民广播电台主办的纪念改革开放征文活动中荣获二等奖。《泾渭文苑》原创平台签约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