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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承载着生命和爱的延续,而我却从未写过关于母亲的文章。从落后封闭的乡村一路走来,经历了人生种种际遇,而今身为人父已至中年的我却不敢,确切的说不知道怎样来描写63岁的老母亲……

去年冬天,62岁的老母亲用一个周的时间为我和妻儿连夜赶制了三双纯手工棉鞋,从千里之外的家乡邮寄过来。可是,如今的我住在宽敞明亮,暖意融融的瞰海雅居里,棉鞋早已失去了应有的功效。看着那细腻精美的图案,结实滑润的针脚,我能想象到深夜里,老眼浑花的母亲在灯下做针线活的情景,于是我的眼眶湿润了……
母亲,身高不足一米五,自小得过眼疾,而且在缺衣少穿、食不果腹、姊妹众多的岁月里,作为大姐的母亲承担了很多。为外公外婆、舅舅、姨妈操劳半生。嫁给父亲之后,作为贤内助、家中长嫂,屋里屋外,衣食住行……母亲从未停歇。
母亲做的一手好针线活,足以叫响十里八村,美誉冠群。我们大家庭里的一伙兄弟姊妹小书包、花布鞋、靓衣衫是童年时光里在伙伴中最为自豪的事情。至今想起来还枰然心动。
叔婶姑舅、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以及村里街坊邻居的婚丧嫁娶......母亲的针线活、剪纸术、手工制作都是绝佳的竞技场,而母亲的眼疾也就是在这些活动中被一步步加重。
春秋寒暑往,风霜雨雪初。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锄作禾苗,鸡鸭簇拥。依靠劳动挣取工份为生存手段的日子里,每年长达近一年的养蚕纺织只是副业。事实上,养蚕纺织,剪裁成衣,是一个多道工序紧密相连,时间跨度很长的作坊式生产过程。
从幼蚕破卵而出,母亲一直忙碌:精选桑叶,四眠(幼蚕成长的周期)上“山”,循环清扫蚕屎……蚕虫密密麻麻蚕食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最后变成晶莹剔透成年熟蚕姑娘,吐丝作茧。凡是养过蚕,织过布的人都知道,养蚕取丝,纺棉成线,染色织布、裁剪成衣等是一个非常繁琐的过程,特别对于眼睛是一场非常严峻的考验。
菜籽油馨香,小麦丰粮仓。秧苗满水田,玉米破土望。待到夏忙结束,立即沸水煮茧,木车取丝。儿时我们迫不及待在沸水锅里争抢蚕蛹,至今历历在目。新取的蚕丝在炎炎烈日下染成五颜六色,晾晒在场院的木桩上,母亲来回劳作,如同行走在天宫的七彩虹间,非常壮观。我们也在其间跑来跑去,给母亲当助手。
父亲风尘仆仆地从集市上买来棉花,于是母亲点着我和哥哥从山林里采集的松脂做成的油灯,一边摇着纺车“嗡嗡”的纺棉成线,一边为我们唱着童谣:“放线线,长又长,给我娃娃做件靓衣裳......”

农家织布机大小有所差异,但结构都一样,均由木制框架、吊线杆、线筒、穿线梳、木梭子等物件构成,一般占地两平方米左右。织布时,织布者先将穿线梳系在腰上,再将经线一根一根交叉拉直,然后将梭子牵引的纬线来回在经线内穿梭,便可织出一匹匹布来。
母亲的棕黄色油光的橡木织布机支在正门进门的右边,盛装丝料转轴满满的如同脸盆口粗大。织布机的顶端横梁上系着一块红布,预示着开机顺利、红红火火、取得圆满成功。调试完毕,一切准备就绪了,母亲跨上织布机坐稳,把线梳系在腰间,于是织布开始正式了。关于这台老旧织布机,听爷爷说是爷爷的奶奶祖传下来的。经过这么多年,溜光圆滑,座板已经更换好几次,有些部件已经磨损很厉害了。一代代的孩子们,包括我的长辈们在上面刻刻划划,留下了一代又一代人成长的痕迹。

织布开始,线梭飞舞。线梭从母亲的左手而出,穿过经线,飞到右手,然后又从右手而出,穿过经线,传到左手。如此往复,双脚一上一下,也不停配合着,“哐噔、哐噔”单调而有节律的织布声响起来。我不知道一件蚕丝衣服、一床蚕丝被单,母亲的要在织布机“哐噔”多少次。知了在树枝上拼命的叫唤着,而母亲没有停歇。经线纬线,泾渭分明,图案越来越完整、美丽、鲜活。新织的布卷也越来越大,盛装丝料转轴随之越来越小。那时国产煤油照明的“洋油”并不富足,为了省油,母亲熟练到时常摸黑织布。
炎炎夏日长,汗流衣衫湿。母亲常常用好几层蓖麻叶捂在肚子上降温,大口的喝着山上采来了的车前草、柴胡熬制的茶水。记得那时蚊虫特别多,我和哥哥摇着父亲用棕树叶做成的大蒲扇为母亲驱赶蚊虫,年幼点的姊妹们还给母亲跳舞,母亲笑呵呵的,更加卖劲了。是啊,全家老少一年的衣物、被褥全指望这一机新布。
养蚕织布,剪裁成衣,全家老少高高兴兴的。这或者就是母亲最大的幸福。试想,这一完整流程,即使如今的纺织厂也难以全套完成。
的确,人世间每个人都按照不同的轨迹继续着他们生活。绝大多数人无意成为模范,而劳动获得尊严、幸福、荣耀和宁静。从一定意义上说,每个人都是属于自己人生道路上的劳动模范。穿上母亲亲手量裁的漂亮新衣,心里美极了。言不由衷地感到骄傲和自豪!
碧水绕村过,青竹随风扬。车疾乡村亲,庭院花果香。新农村的幸福安详、便利发达,或者淡忘了母亲曾经的“辉煌”,而唯有行在父亲主持带领乡亲们修建的白杨水泥路上,坐在二次扩容改造电网的明灯下,品饮透凉的山间甘泉中......我的思维不停的跳动、激越、潮湿。父母新盖的二层“乡村别墅”里,唯有母亲的织布机,尽管光华不在,却仍然让使人感怀万千!

至今我也不知道,母亲到底织了多少布匹——为姑侄姨舅、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乡亲街坊、儿女子孙......母亲的老箱底里有多少蚕丝被单,的确,我无从知晓。只是在这一辈最后成婚的我,母亲已经赠送好多床单。母亲说:“只要不嫌弃,有的是。”她唯恐新社会里的身为副教授儿媳嫌弃蚕丝床单老土。事实上,爱人赞不绝口,就连岳父岳母家里也用上了母亲织成的床单。傍晚,妻子温柔地看着我和儿子躺在老母亲亲手养蚕纺织而成床单上嬉笑打闹,幸福的微笑着......
承载着太多的记忆的织布机,满载着母亲的善良、勤劳、智慧和荣耀,浓缩着母亲的一个时代和幸福,诠释了母亲的大半生。这也如同存放在“乡村别墅”里的古董般的黑油漆八仙桌。它是土改时从地主家分得而来的,虽然多次翻建新房,父母仍然不肯丢弃。他们说:“就是这张八仙桌,你们哥俩趴在上面读书写字,改变一生命运,也改变了老梅家。”显然,父亲母亲自豪于我和哥哥是村里现代社会中第一个通过读书赶考而改变人生的山里娃!
由此,母亲用木炭在墙角写下“1、2、……10”并教我识字的场景再次浮现于眼前……
或者,一台老旧的橡木织布机,一张八仙桌就是母亲这一生最大的荣耀。
松高平野阔,云悠拂青天。一目穷万里,遥知故乡泉。63岁,青丝染鬓霜,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腰椎间盘突出、视力也越来越坏,困扰着年迈的母亲,可是她为仍然为儿孙忙活。而正是这台橡木老式织布机,成就母亲绝妙的针线活手艺,也正是母亲作为她的价值和爱的浓缩、见证与延续……(全文完) 文‖木家人
【作者简介】

木家人(1978——),原名梅叶,男,汉族,字昔美,号文昌。陕西汉中洋县人,现居青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