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前些天，我给奶奶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过几天我就要回去了。
电话那头的她，不停的笑，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是哪天回来呀？家里的好多水果都熟了，桃子，葡萄……我给你留着啊，老头子，你快来，楠楠说她过几天要回来了……”
“楠楠，你啥时候回来呀？”电话里传来爷爷熟悉的声音。
“就这几天啊，爷爷，你和奶奶在家等我，我可想你们了”
“回来好，回来好，爷爷奶奶就盼着你回来，好吃的都给你留着……”爷爷的声音有点哽咽。
打完电话，当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回到小时候的梦：
冬天好冷，奶奶就提前烧开一壶水，然后放到被子里，等我做完作业去睡觉，特别暖和。
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梦到奶奶去世了，我特别难过，从梦里哭醒来。
我已经不知道这样哭过多少次：梦到大堂里放着的画像，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所有人都跪着，外面一直敲锣打鼓。
我一直哭，一直哭……
以至于每次醒来，满心的恐惧，都要坐起来发呆好久，看看四处，原来在学校，害怕才一点一点消散开来……
幸亏只是一场梦。
可是其实每次回家，都很害怕，害怕这是最后一次见到爷爷奶奶了。
以前我总是想：如果哪一天爷爷奶奶要是不在了，我也和他们一起走。
如今长大了，我知道了自己的责任，我知道我不可能这么自私。
可是每次看到或者听说村里哪个老人逝世，我更是越来越害怕：
终有一天，他们也要离开的。
无力感、恐惧感更是常常包围着我：你们要是走了，还有谁这么爱我，能不能带上我？
02
最近几年，每次回家，越觉得他们老的愈发厉害：
奶奶的牙齿都快没有了，视力越来越差，现在很多东西都看不清，爷爷背弯得越来越狠，一米七几的个子，现在已经不到一米六……
真怕未来不知哪天，岁月就会把他们压垮，将他们吸光。
想想我这二十几年，一直在外漂泊读书，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陪他们的时间更少之又少：
不管是假期还是读书的时候，只要有时间，我都是在外面做兼职，而赚的钱也只够养活自己。
所以对于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钱。
离家很久了，也只可能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回去了。
记得上大学每次离开家的时候，奶奶都会拉着我的手说：
“是不是有又要到过年才会回来呀?”
我拉着她，抱抱她，笑着说:
”没有时间回来啊，放假要找工作，你跟爷爷在家可要好好的，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等真的上了车的，在我把车门从身后带上的时候，打开窗户的后面，奶奶脸上的泪水正在不断地流了下来。
每次打电话回家，奶奶总是还会问：
”楠楠，是不是很忙呀，在外面可不比家里，要好好照顾自己，快放暑假了吧，暑假不会回来了吧？“
这头的我，掩藏住自己的难过，然后笑哈哈的打岔过去。
“那不打紧，学习重要，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你照顾好自己就行，”那头的声音开始有点抽噎。
我知道，他们有多想我回来。
我也知道，他们很想很想我们，可又不敢打扰我们。
他们每次都只能弱弱地邀请我们回去。
他们老了，对我们的爱越来越卑微，越来越小心翼翼。
多想足够强大，尽力拥抱他们。
03
这一次，忙完学校的事，七月底就赶回了家，刚放下行李，就飞奔去了奶奶家。
快跑到奶奶家的路口，隔着几棵苹果树和梨树，大声喊：“爷爷，奶奶！爷爷，奶奶……”
而奶奶会很大声的回应我：“楠楠回来了，我在呢，在这呢。”
此刻，我觉得这才是世界上最温暖最动听的声音。
所以，每次快到奶奶家的路口，我都会放慢脚步，大声喊他们。
两位老人，知道我最近要回来，留了好几棵树的桃子，留了葡萄树上最好的几串葡萄，留了姑姑给她们买的不舍得喝的牛奶……
无论我几点到，有没有吃过饭，奶奶总是会忙东忙西给我准备：刀削面、饼子、面筋汤、包包子……
在她心里，我在学校永远吃不饱穿不暖，永远瘦的像只猴子（即使胖成猪，在她眼里也是只瘦成排骨的猪）。
而爷爷，会忙里忙外的给我摘桃子，摘葡萄……我过去帮忙，他们也会把我支一边看着，不让我做任何事。
可是越长大越不能看他们忙碌的背影，看着看着眼泪就止不住的流……
上次给小姑通话，说爷爷的腿长骨刺，痛了好几个月，吃了许多中药才好点；奶奶做了阑尾炎也刚好。
听完后，有多心痛就有多自责自己的无能为力。
连黑夜都在喊我要去快点赚钱，要去回馈这份爱。
我以为他们还能等我几年，却不晓得，时间对我们很温柔。
青春的模样未曾变，却完全不放过爷爷奶奶，一分一秒都要在他们身体上展示。
我看着他们曾经伟岸的身躯变的如此脆弱，仿佛看到了时间这个大恶魔，在故作傲姿的向我叫嚣，嘲讽我是个傻子。
我曾经梦想着要带男朋友回来给他们看，带他们去环游世界。
却没想到，我跑不过他们衰老的速度。
当自己醒悟过来，才发觉自己是个输家。
04
有一次，看到阿瑶的一篇文章：
以前的我很怕鬼，自从外公变成了鬼，我就不怕鬼了。
很久没有梦到他了。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通灵，可以跟死去的人对话。
那么请你告诉我外公，我很想他。
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我怕时间太过于残酷，让他们老了，真的已经等不动我们了。
05
在家还是呆不了几天，马上就要离开。
这次返校，知道我离得远，过年才能回家，他们两个一晚上几乎没睡，我临走前，硬塞给我500块钱。
他们说：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没钱寸步难行，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可是我明白这钱是他们省吃俭用了多久才存下来的。
临走前，我偷偷的把钱放在了他们的枕头底下。
可是爷爷还是发现了。
“上次就是这样，你不拿，我和*奶奶你**又得几晚睡不着，我们也不会去银行打钱，你就拿着吧。”
我知道拒绝不了了，拿着钱，坐在回学校的车上，眼泪刷刷的往下流。
对于他们给我的爱，此生我无以回报。
前几天我在网上买了一台冰箱和一个电风扇。
奶奶给我下鸡蛋面的时候，发现鸡蛋都坏了，奶奶说：“今年天气太热，鸡蛋才买没几天，都坏了……”。
我知道她很心疼。
还有他们家的风扇坏了，晚上有时候热得都睡不着。
于是偷偷的付了款，没有跟他们说，希望，当快递小哥送到奶奶家的时候，他们能有一点欣慰。
现在我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些。
爷爷奶奶，你们老得慢一点，我努力跑得快一点。
这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