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体委大院追忆

县体委大院位于正大街东段路北,建于1970年8月,与粮食局为邻,诺大的院落建筑很少,两个篮球架位于院子的东西端,占据了体委一半儿的空间,体委做为县城最重要的部门之一,发生过很多让人匪夷所思,难以忘怀甚至激动万分的往事。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篮球架上空的顶灯亮起,徒步大街,就会听到院儿里“嘭!嘭!嘭!”的篮球“砸”地声,70年代中期,县城篮球赛事还是较频繁的,男女篮球队都有,镇上的男女老少都爱去体委凑“热闹,”观众则“各怀鬼胎”一是看比赛,二是观赏球场的靓哥儿美女,尤其男女混合篮球比赛,赛场上总会出现意料不到,令人捧腹的“窘事”,很是有趣。

“滴滴滴”的哨声响彻赛场,国家一级教练,有着1米9个头的裁判王明利,紧盯球员,疾步穿梭于赛区,正值壮年的他 ,玉树临风,器宇轩昂,身手敏捷,判球公正,深受大家膜拜和尊重。

鼓掌声,呐喊声,啸叫声,此起彼伏,人们心情也随北侧计分牌子的翻动,而跌宕翻滚,都期望自己心仪的球队获胜。

体委大院西侧平房,是县乒乓球训练场所,室内两排木制连椅坐满了观众,人们视线随小球的飞舞而转移,而项上人头也像拨浪鼓一般,集体左右摆动,仔细观察特有意思。

“咦!丽云穿上运动服啦?”体委主任向满面春风,透着青春气息,靓丽而富有朝气,着蓝色运动服的曹丽云惊讶问。

“那是自然”丽云得意的将头一甩,黑辫儿飞到肩头,动作甚是潇洒。

70年代中期,能着运动服的人,凤毛麟角非常罕见,运动服是每个球员梦寐以求的宝物和奢侈品,家境较富裕的人才会享有,孔方兄虽人见人爱,但也会择“良”而憩,不会眷顾每个人的。

曹丽云、王金霞、史宝华、王玉章、刘章明等都是当时的乒乓球高手,我虽是个球盲,但也喜欢看赛场上生龙活虎,左攻右击,跳跃挥拍,神速敏捷的拼力搏杀。那清脆的乒乓球声,似一首节奏感极强的乐曲,非常的悦耳动听。

“草原英雄小姐妹”“毛主席接见*卫兵红**”等红色影片也经常在体委上映,风雪里拼搏的玉荣玉梅和走散的羊群牵动着大家的心,*安门天**那欢呼雀跃,喜极而泣的场景感动着周围的人,与同院发小艳娇扛着木凳去看电影的情景,恍如昨日。

体委的西南角,谭师傅在带领众人习练武术,一招一式方显中华武功博大精深之精髓,谭师傅去世多年,但弟子都以拜谭为师感到自豪,茶余饭后谈起谭师傅,都肃然起敬,啧啧称赞。

金色的夕阳染色体委,剧团年过半百,身体微胖的李老师一脸严肃,他在帮小班的演员翻跟头,手持一个竹棍儿,随他们腰部的翻动而画圈儿,不合格的动作会及时得到纠正,而不过关的演员的屁股恐怕也得让竹棍儿“触摸”一下。

李月芝,这位剧团的台柱子,练功异常的刻苦,赤裸的后背被阳光晒的黝黑,晶莹的汗珠儿不时从额头面颊滴下,一个空翻接一个空翻,一个蛙跳接一个蛙跳,非常的认真和严格,他饰演“渡口”里的背筐人,形象逼真,动作到位,演技娴熟,不禁让人拍案叫绝,路过体委门口,会经常看到他练功的场景。

作为县城自然条件比较宽敞的场所,体委还承接着各种露天会议,所谓“千人大会”“万人大会”“三级干部会议”也时常在这里召开。

1974的一个冬日,银装素裹,大雪纷飞,滴水成冰,异常寒冷。接到学校指令,学生必须提前一小时到达体委,去参加公审大会,天刚蒙蒙亮,我与同学勇军(张军)结伴前行,天寒路滑,老太太钻被窝儿——摔了个大跟头,没感觉痛反而挺兴奋,雪花的味道,寒冬的味道,空气的味道毕竟也是迷人的,脱离日复一日枯燥学校生活,也是新鲜。

荷枪实弹,身着蓝警服的民警一脸严肃,火红的领章和国徽象征着权利和威严,雪中格外显眼,警察在履行着神圣职责,那些犯人五花大绑,脖挂白牌,黑色墨迹书写犯罪字样,一字摆开,球场北侧正对观众,垂头弯腰等待法官的朱笔下落。

县城某某镇的一对男女,因私通被判流氓罪而遭公审,男犯表情淡漠,发型别致,前额头发竖起寸余,向后梳起,与他有染的女人已怀身孕,挺着将临产的大肚,长发下垂,双膝下跪,两手撑地,疲倦异常,她颈系一细麻绳,象征着捆索。女人面色苍白,脸画泪痕,屈辱甚至痛苦的表情写在脸上,非常的可怜。胎儿是无辜的,只是在肚子里默默陪着妈妈,接受众人的议论嘲弄、白眼挖苦甚至羞辱,但法律无情,实属无奈。

雪还在飘着,会场鸦雀无声,偶有跺脚声和打喷嚏、咳嗽声,一丝儿二手的余烟面前袅袅飘过,强迫鼻孔接纳,无可奈何又逃避无望。会场严肃,气氛紧张,那个冬日,那个大雪纷飞的季节,那个审判会是我终生难忘的记忆。

75年的秋天,故城县首届物资交流大会在体委召开,回归习俗和传统文化,不禁让县城人喜出望外,激动万分,人们奔走相告,蜂拥而至,体委大院热闹非凡,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拥挤不堪,会场商品琳琅满目,宝物齐全,煊饼小窝棚,风箱声起,炊烟升空,彩色的小喇叭此起彼伏,从孩子嘴里流出,五颜六色的气球飞至各个角落,年轻的伴侣在挑选着结婚衣物,一脸的喜悦和幸福,老人们游离在烟叶摊旁,与卖主讨价还价,孩子骑在爸爸肩头嚼着糖葫芦……。一幅人间盛世的美图,呈现在人们面前。

交流会期间,体委大院白昼都有“好事者”光顾,挤破了门槛,听老人们讲,历史上这叫赶庙会,现称物资交流会,实属一码事儿。后几年,在二趟街连续开了几次春、秋交流会,但深感无趣,全无当年在体委大院的那种“辉煌,”“赶会”心境全无。

1985年,体委挪至体育街南首,结束了历史使命,取而代之的是县工会,空旷而开阔的体委大院被一幢幢高楼所占据,空间逐渐缩小,老体委的一丝丝痕迹,也被众多建筑群而抹去,千人大会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动听的篮球声,白色银幕上演的枪战声,恐怕只能从梦里去回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