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知道,他是个音痴,能上节目,都是我一手调教起来的

我和顾延两人,站在晋级PK台上。

这一轮,总有一个人要离开舞台。

他握着话筒,游刃有余,一副满满自信的样子。

可我知道,他是个音痴,能上节目,都是我一手调教起来的。

顾延开口:

「接下来,我想唱一首自己写的歌——独星」

熟悉的旋律响起,在我心中默念一万次的歌词一句句出现。

温暖的曲风,搭配巧妙的律动,顾延的低吟浅唱,让所有评委和观众都如痴如醉。

视频直播上网,一夜爆红。

全网都沉醉在顾延的歌声里。

「天哪,都不知道哥哥这么有才华诶」

「别拦我,我要入坑!始于颜值,终于才华!」

「呜呜呜,我被哥哥感动哭了,歌词太美了!」

可是,顾延这首所谓的「原创歌曲」独星,明明是我压箱底的创作。

这是我致敬梁柏,写的,全是我的前半生。

这档音综选秀掘音,冠军可以签约梁柏的公司。

梁柏,乐坛神童,年纪轻轻已是摇滚教父。

初中组乐队,高中火遍全球,俘获无数粉丝。

这里面也有我。

我不像顾延,没能生得一副好皮囊。

我出生时带着胎记,一大块黑斑长在脸上。

从脸颊一直延伸到眼角,遮住了我半张脸。

从记事起,我就在鄙夷、厌恶的眼光中度过。

从小,我没有朋友,极少出门,只在我的一方小天地中度过。

但是连父母都受不了我的胎记,日日争吵。

他们互相指责对方备孕期的问题,才导致了我这个小怪物的诞生。

直到有一天,他们离婚。

走前,给我留了三天的粮食,去往其他城市。

我安静地待在房间里,听着他们收拾东西,打包行李。

随着最后的关门声,我被抛弃了。

我沉入了最深的黑暗。

是梁柏的音乐把我拉了回来。

我听到了有力的鼓声,优雅的钢琴声,律动的贝斯声。

最后,我听到了梁柏的声音。

万千繁星闪烁,万物蓬勃生长,我听到了希望的声音。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梁柏的第一张专辑,歌名永不止步。

这首歌救下了我,我生出了生的希望。

那时我才六岁,下定决心要过好人生。

于是带上所有吃的,徒步找到三十公里外的乡下奶奶家,活了下来。

没过几年,奶奶去世了。

这世上只留下我一个人。

乡下的村民七嘴八舌讨论我,说我是丧门星,克死全家。

此后的人生,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梁柏的音乐,是我人生黑暗中唯一的光。

能签他的公司,是我的梦想。

不幸中的万幸,我有着无与伦比的音乐天赋。

从高中起,我在网上发布自己唱歌的视频,有翻唱有原唱。

只是,我从来都不敢真正见人,怕吓到听众。

视频里的我,蒙着头,有时是深情情歌,有时是励志红歌。

热度最高的视频,都是我声嘶力竭唱着摇滚,意欲冲破生活的重重障碍。

不料误打误撞,恰巧击中了压力过大的当代年轻人。

无数被生活碾压的年轻人喜爱我,关注我。

我成了音乐区顶流博主。

我站在舞台上。

看着顾延用这张脸大杀四方,用我的歌征服全网观众。

回想起节目报名时,顾延闹着也要报名。

我是为了实现和偶像合作的梦,他呢?

一个表演系的,五音不准,凑什么热闹。

顾延紧握我的手,真诚地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只是,想和你留下在一个舞台的回忆。」

当时我郑重地问他,「如果你我两人,必须有一个要离开舞台,那怎么办?」

顾延当时的回答我还铭记在心。

「我是什么水平,也敢和你争?放心,我心里有数。」

可他现在呢。

从前说过的话,只当是过眼云烟。

星光璀璨,掘音热度日益增高,谁能拒绝成为下一个巨星。

从前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只当是过眼云烟。

评委花式夸奖顾延,把他捧上了天。

乐坛老牌歌后戴千心,更是称他为「下一个梁柏。」

主持人问他,问他是怎么写出这首歌的,灵感来自哪里。

顾延迟钝好一会儿,「因为一个女生。」

主持人发出粉红尖叫,仿佛磕到了CP,「可以告诉大家是谁吗?」

顾延抿嘴害羞低头。

「嗯。」

「我每天都忍不住,想要公开她。」

全网粉丝磕疯。

「哥哥的粉红泡泡瞒都瞒不住!」

「期待死嫂子了,她一定又美又飒吧!」

可我知道,他想公布的人,绝对不是我。

看着春风得意的顾延,一个计划在我脑海里形成。

我故意跑调,高音唱不上去,低音变形,完全失了平常的水准。

评委不客气地数落我,之前看好我的评委露出了心痛的表情。

「柳若醒,这个水平,无法想象你能走到这里。」

「白瞎了我大力推荐你,根本不是当歌手的料子。」

「最好早点找别的出路,还能活得下去」

戴千心更狠,她说话一向直接,还以耿直人设博得许多人喜欢。

「你这张脸,本就不该出来恶心观众,丢人现眼。」

一旁的顾延,用尽全身力气,堪堪憋住他的得意。

升官发财「死」老婆,一晚上他占全了。

毫无悬念,我被淘汰,顾延胜利晋级。

后台,我找到顾延,质问他。

「你为什么偷我的歌?」

我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是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他能给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决定好聚好散,不追究这首歌的事。

说到底,他陪了我这几年,就当是打发小白脸了。

不料顾延指着镜子,嗤笑一声,「若醒,你心里真没点数。」

「过来。」

「好好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张脸,谁会愿意看?」

镜子里的我,尽管经过化妆师的美化,仍然遮不住那大块黑斑。

黑斑蜿蜒而下,像是一个巨大的丑陋面具,盖住了我前半生的光。

「看见了吧,看了就反胃。」

「不会有人喜欢你的,再好的歌又怎么样,在你手里就埋没了。」

「不如给我,让我传唱一代人。」

心紧紧地揪了一下。

还以为自己被伤到麻木,不再会受伤了。

「不过」顾延转过身来,居高临下,「你有点才华在身上,我给你个机会。」

「只要你乖乖做我的幕后,给我写词写曲,你还可以呆在我身边。」

算盘打得真好。

我抬起头,直视回去,「哦,要是不呢?」

顾延丝毫不惧,微微一笑,伸出拳头,「不?我有本事让你这辈子都唱不了歌!」

「给你一周时间,好好想想。」

我真是不理解,我是怎么看上这种莫名自信的法盲男人的?

顾延走后,我打开掘音总导演秦老的微信对话框。

几个月的聊天记录里,都是秦老力劝我参加踢馆赛的请求。

「求你一定要来参赛,摇滚大魔王踢馆,一定会引爆收视率!」

「你只要肯来,什么要求都可以提,钱不在话下!」

我深吸口气,回复道,「真的什么都能提?」

对面秒回,「绝对!」

我勾起嘴角,顾延,我让你好好看看,究竟是谁心里没点数?

当晚,顾延就上了热搜。

趁着自己晋级,热度极高,他晒了和女友的合照。

我有心理准备,知道他公布的不是我。

天生丑陋的我,曾经单纯地以为,顾延是我的真命天子。

直到赛前,闺蜜发来一段视频。

酒吧里昏暗的灯光下,他吐着烟圈,搂着漂亮妹妹,满脸不屑。

「那个丑八婆?我看到她就想吐!」

「快了,我让她尝尝梦想破灭的滋味!」

今天,他做到了,我的逐梦之路被他亲手毁掉

他却踩着我上位,公开了他这些年的最爱。

公布的照片里,两个人背着阳光亲吻,透出绝美侧影。

配文:「今天,想和你走在阳光下——我的缪斯女神」

我和顾延的恋情,像是阳光从来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

他说,不想被拍到亲昵照,以免影响将来的星途,我们从不在外接触。

表面上,顾延是来向我学习唱歌的学生。

我们在外,总是隔得远远的,人群中,他的视线从来不落在我身上。

我体谅他不想被人嘲笑,女朋友带不出手,便乖乖站在他身后,从不露面。

我对他向来都是言听计从,什么事都照顾着他,从不对他说狠话。

女友太丑带不出手,已是我能想到的最大的恶。

没想到,他能做出更恶毒的事。

从头到尾,他都在劈腿,对我,只有纯粹的利用。

不过,热搜和我想得不一样,不是祝福,全是嘲讽。

“顾延秒删告白”

“新晋顶流竟是豪门赘婿”

因为她的小女友在表白下面留言,「?删掉。」

顾延秒秒钟删除了微博。

像一个听话的小狗。

我对他向来都是言听计从,事事顺着他。

他在我这里当高高在上的男神,却在另一个女生那做舔狗。

虽然照片被删除,但给出的信息足够明确。

强大的网友们顺藤摸瓜摸出了顾延的女友。

雪儿,艺术圈里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

相比画家,她有另一层身份,更值得顾延上心。

雪儿的父亲是海外富商,家中业务遍布全球。

母亲秦阅书出身艺术世家,是上一代全民歌后。

只是她因嗓子被毒哑而退出歌坛,结婚生女。

秦阅书将对音乐生涯的追求放在了雪儿身上,但雪儿没有音乐细胞,只爱画画。

一切都合理了。

难怪,一个靠脸吃饭的表演系学生,五音不全,却硬要走歌手路线。

我一直很困惑,他怎么会看得上平平无奇的我。

论颜值,围着他转的网红们美得各有千秋。

论家世,表演系的学生家里个个卧虎藏龙。

怎么顾延,表演系的系草,会看上一个披头散发,每天在酒吧唱摇滚的「丑女人」?

原来从头开始就是个*局骗**。

不愧是影视公司押注的男人,演技真好,骗了我那么久。

从靠近我的第一天开始,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让我教他唱歌,硬着头皮参加专业音综,偷我的歌晋级。

这都是在讨好自己未来的豪门丈母娘。

可惜,表白要求被删,啧啧,还进不了家门哪。

即使还未被豪门认可,但靠着一张可酷可奶的脸和独星,顾延人气极高。

娱乐圈资本也押注顾延,赌他能嫁进豪门,纷纷讨好他,多个综艺向他发来邀约。

每一次他都被要求唱独星。

音综上唱,恋综上唱,竞技综艺唱,游戏综艺也唱,甚至采访节目也被要求唱。

各大音乐软件上,独星的作词是顾延,作曲是顾延,编曲还是顾延。

大街小巷,都开始*放播**独星。

「狗东西,劈腿不得好死,若醒,曝光他!」

闺蜜撕掉商场门口的海报,义愤填膺,

「他事业正当红,你写个小作文,我给你买热搜,让他死得透透的。」

「顺便,让千金大小姐瞧瞧,自己交往的是个什么垃圾!」

我捡起海报碎纸,顾延的笑眼正对着我,我也笑了,「你看你,急的。」

「我怎么能不急!」闺蜜气出了泪,「他劈腿,还使手段把你淘汰了。现在你爱情事业都没了,你不气?」

「小作文治不了他。」我把真相和盘托出,「他从未和我作出情侣之事。」

这下闺蜜彻底惊住了,连眼泪都不流了。

两年来,顾延以情侣之名哄住我,从未做任何逾越朋友名义之事。

他从一开始,就规划缜密,就为了我反咬一口时,反驳我们只是好友。

毕竟,我和雪儿孰美,是个人都会判断。

「别急,我和顾延的事,网民判案哪够?」

我淡淡地说,「他抄袭我的作品这事,得让法官来判。」

闺蜜瞪大了眼睛,「这,这怎么证明?」

作为陈年老音乐博主,我早就有了版权意识。

每首歌写完后,我都做了版权保护,谁知道这年代还有顾延这种法盲。

他在综艺上每唱一遍,都要付我一次版权费。

等他攒够五千万之时,就是我收割胜诉判决之际。

在那之前,我要先在踢馆赛踢爆他。

节目组官方宣布「摇滚大魔王」要参加踢馆赛,热搜爆了。

网友纷纷到我的账号下面留言,求证真假。

我一直戴着头套唱歌,对于我本人长相,网上有各种猜测。

有猜我是冷艳女神,也有猜我长得丑陋不堪。

无论网友如何猜测,我始终未露面,这甚至成了音乐圈一大未解之谜。

我写下回复,「下周准时,期待我们相见。」

真是期待顾延见到我的表情呢。

「考虑好了吗?」

刚在网上回复完,顾延的消息就来了。

他急了。

我悠悠地回道:「?」

「求你了,帮帮我,我不想被大魔王踢走。」

「你再写一首给我,要深情的,多少钱你说。」

我不理他。

「一百万够不够?」

「一千万呢?我赚的都在这了,都给你!」

我把手机扔到一旁,还是震个不停。

「求你了,帮帮我,节目组让我和摇滚大魔王PK。」

「署你的名,算你的歌,行了吧?」

「身子给你,换一首歌,总可以吧?我现在就来。」

我当时瞎了眼看上顾延什么。

直接拉黑。

节目当天,为了保持神秘,秦老给我配置了单独的通道和化妆间。

等待节目的过程中,门缝里塞进一张小卡片。

打开一看。

「尊敬的大魔王小姐,一直以来小生都很仰慕你,希望在上台前能一睹芳颜。爱您的粉丝。」

一看这狗屁不通的语句,就知道是顾延写的,表演系该重视学文化了。

男人到底对自己在自信什么。

我把小卡片扔到一旁,询问化妆师。

「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在这个房间的?」

化妆师支支吾吾,眼神闪躲,不肯回答。

我脑筋一转。

莫非,这个节目组,有顾延的内鬼?

我蒙面上台,选择一首力量感十足的摇滚。

从第一个音开始,台下观众就被强烈的节奏感吸引住了。

这完全变成了我的世界,我的主宰。

一曲唱完,观众疯魔了。

掌声热烈,绵延不绝。

评委都极力肯定:「超越自我的灵魂歌者。」

除了戴千心,她蔑视了看了我一眼,转头向观众大声道:

「歌者不以真面目示人,我们怎么知道不是假唱?」

台下观众议论纷纷。

「现在的AI很强大,说不定整个账号都是假的呢。」

「对,背后是运营团队,台前把她推出来。」

「不真正看着她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仿佛回到了大学里第一个舞台,台下的质疑扑面而来。

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别人替我控场的小丫头了。

清了清嗓:「知道你们想看什么。」

我的声音一出,顾延的脸色变得惨白。

全场安静下来听我诉说。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许多人猜的没错,我天生丑陋,不敢见人。」

「从前我常常被孤立谩骂,大家似乎看不到我的才华,就因为这张脸。」

「于是,我把自己包裹起来,把所有的恶意隔离在外。」

「但今天,我决心拥抱自己,勇于面对这一切。」

我揭下面具的一刻,全场倒吸冷气。

良久后,才有人开始讨论。

有人震惊于摇滚大魔王就是上一轮被淘汰的柳若醒。

那是因为前期我走的是抒情路线,情歌的声线与我唱摇滚的声线完全不同。

有人怀着恶意,大声地说难怪之前不肯见人,果真丑得不一般。

更多的人,给我掌声,给我鼓励,给我善意的目光。

我看向腿都软了的顾延,嘴角勾起。

没用的男人,老娘又回来了,惊喜吗?

按照评分,顾延和另一位选手并列倒数两位。

分数相同的情况下,要淘汰一位,是节目组未预料的事情。

戴千心提议,要让观众重新投一轮票。

投票前,她轻飘飘地爆出另一位选手的黑料。

「听说你未婚已经有孩子了?」

「单亲妈妈还要上节目,是怎么平衡生活和工作的?」

台下观众哗然。

选手被尴尬地架在台上,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我知道这个选手,许清清。

她的小孩是姐姐留下的,姐姐遭受不住持续家暴,最终在家上吊。

把她姐夫送进监狱后,刚毕业的她独自抚养满月的小女娃。

我跑场子的时候在很多酒吧都见过她,我介绍她去闺蜜的酒吧做常驻。

曾经她为了养孩子,白天上班,每天晚上跑好几个酒吧唱歌。

可眼下,她被架在台上。

为了保护孩子,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孩子…是的,我有一个孩子。」清清垂下眼眸,认下一切。

戴千心满眼都是嘲弄,转眼又评价顾延,形象好,气质佳,唱歌有君子之风。

其他评委虽然有点不满戴千心带倾向性的诱导,但碍于她的地位,不敢吭声。

最终,投票结果倒向了顾延。

靠着入门那点水平,他竟然又成功地苟了下来。

狗男女,你俩有点意思。

「若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见见我吧。」

「明天我们去逛博物馆吧,你不是一直很想逛么。」

「逛完看个电影,我晚上准备了酒店惊喜。」

「怎么样…」

忘记拉黑顾延的手机号,是我的疏忽。

刚拉黑完,微博推送了一条热搜。

“豪门舔狗半只脚踏入豪门”

我一看,是顾延发布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他一脸谄媚地向雪儿妈妈唱祝寿歌。

又是一首耳熟的歌。

半年前,顾延称自己妈妈生日,想让我写一首祝寿歌。

那是我正直期末考试,熬了几个大夜才帮他完成。

原来是用来哄未来雪儿妈妈的。

未来豪门丈母娘被他哄得心花怒放。

一家人看起来其乐融融。

他哄人的手段果然了得。

离他的豪门赘婿,又近了一步。

可他刚刚,还在跪舔我,想「献身」换取资源。

呵,无耻男人,你就再乐一阵子。

很快,我们就要再见面了。

可我没想到,再见面,他能做得这么狠。

狠到把自己送了进去。

决赛很快来到,这段时间,顾延的热度节节攀升。

每天,他都辗转于各个节目录制现场。

唱着那两首偷来的歌,聊着网友嘴爱听的豪门恋爱,收取一次又一次的高价通告费。

他既有独星和祝寿歌两首实力歌曲傍身,又有豪门在背后支撑。

夺冠热度仅次于我。

我每天都在闺蜜的酒吧练习乐器,准备决赛的歌。

那一天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