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甜来 红梅花儿开
作者:张夏笠
我认识的老红梅今年九十一岁了,她红光满面, 说话还是快言快语,腰板挺直,走路腿脚还挺利索。她现今在七台河市与儿子媳妇在一起生活。她喜欢干活,一天到晚不闲着,而且她还很会过日子,从不浪费东西。因为她没有眉毛,所以她还有一个习惯画眉,但没有人见到她是用什么画,如何画的眉。过去那个年代几乎没有画眉的人,小屯里只她一人画,久而久之,人们也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说起老红梅,人们都知道她很严厉,过去谁都不敢得罪她。否则会招来一顿臭骂,她会把你的祖宗八代翻个个。其实只要你别惹着她,她为人还是蛮好的,谁家有什么困难,她总会第一个跑在前头去帮忙,而且不计报酬,也没有怨言。
她的儿媳给她生了个孙女,她口无遮拦地说:“又多了一个赔钱货,”她也不管儿媳妇生不生气,愿不愿意听。可能她太想要一个孙子,偏偏来了个孙女,令她不太满意,这都是传统思想在作怪。平时她对孙女那真是爱得捧在手里怕吓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一会都不离开孩子。
老红梅的毅力那也是没人能比的。因为家族遗传,四十几岁时她得了糖尿病,那时还是公费医疗,她吃的汤药算不清有多少,后来不知谁给她的偏方,说喝婆婆丁,水治糖尿病,那婆婆丁的水非常苦,尤其是秋天的婆婆丁更苦,她一喝就几十年,从不间断。如今她还在喝,糖尿病不知什么时候无影无踪了,每到秋天她都会准备好几麻袋的干婆婆丁,留着全年用。她的几个姐妹也是糖尿病,可她们却嫌苦,不肯喝婆婆丁水,早早地就离开了人世。
人们早就知道老红梅虽然没有文化,但她的身价可不低。在解放前,她妈用买一台大汽车的钱,把她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嫁给了一个大她一倍掌鞋的老男人,她恨透了她的母亲,只认钱不认人。这其实也是旧中国的陋习,因为穷而不得已而为之。这种买卖婚姻是旧中国的产物,老红梅就是这个产物地牺牲品。人们只知她的身价却不知她的痛苦与悲伤。
她的亲戚及儿女们,都不知道她的过去过的是什么样的婚姻生活。只知道她晚年对那个老头子非常严厉,大冷天她就让他上山去砍烧柴,这个老头也很有办法对付她,一个手推车,一天只拉一棵树回家,有时就在山边上躺着。天快黑了才回到家里,儿女们都劝妈妈不要这样对待父亲,他毕竟已经老了。可又有谁知道这个老头子过去是如何地残忍,是如何对她进行摧残,让她至今身上伤痕累累。老红梅平时从不穿短袖衣服,因为那里藏着她的过去,藏着她的伤痕,藏着她的血泪。她从不向人说起袖子里的故事,就连她的儿女们和亲戚们都不知道。
那一年老红梅天天带我上山去采野菜和采蘑菇。因为天太热了,我发现她脱掉了上衣,终于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被我发现了。她的两条胳膊上布满了骇人的伤疤。就像一个人出了天花留下的痕迹。我问她这是为什么?她告诉我,这是那个老头子给咬的。因为结婚时她才十五岁,新婚之夜她不从,他就把她逼到一个墙角暴打了一顿,可能是打人太累,后来他经常用牙咬她的胳膊。
无法想象当年她的胳膊是怎样流着鲜血,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的;无法想象她的眼泪流了有多少;我无法想象她有多少无助地呐喊。太悲惨了,人间的悲剧竟然如此地惨烈。我的心异常地沉重,旧中国有多少这样悲剧在上演,有多少女人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 那个老头子早就过世了,我想老红梅早已把他从自己的记忆中抹去了,因为那些往事是不堪回首的。
如今的老红梅,历尽风雨苍桑,晚年尽享天仑之乐,快乐包围着她,衷心地祝愿老红梅,晚年幸福,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