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现场版酒吧 (那些年遇见怪异事件)

#看见人间百态#零八年到零九年,大约有一年零大半年的时间,我在苏州昆山一家台湾人开的小酒吧里当所谓调音师(其实就是个给客人点歌的),目睹过不少奇人异事,现记录一二。

给我印象第二深的,是一个台湾女人,这女人是老板的朋友,据说两人在台湾的时候就认识。没人去问这女人姓什名什,虽然她几乎每个礼拜都来酒吧两三次,每次地消费都不是小数目。老板毕恭毕敬地叫她二嫂。老板说,我恭敬地是她手里的人民币,而不是她这个人。于是我们全酒吧的人都恭敬地唤这个女人叫二嫂。

据老板说,二嫂和她老公,是最早来大陆的那批台湾人,所以是赚到了大钱的。那个时候他们钻了不少政策上的空子,据说光弄个空头公司,用这公司的名头,每年从台湾弄几辆小轿车,到大陆转手卖,就能一年赚多少万了。每次说到这里,我们老板就感叹地说,那个时候,你们大陆,在我们台湾人眼里,就真的是遍地黄金呀,赚钱就跟捡钱一样容易,哪里要像现在这么辛苦!我听了是经常在心里一连给老板三个卧槽。

二嫂和她老公在大陆赚到大钱后,男人有钱就变坏,这句至理名言立刻就体现在了她老公身上。正当二嫂打算起诉她老公离婚并分家产时,那个男人却离奇地死了,死在一个年轻女人的床上。省了二嫂不少事。于是召唤了在美国的儿子来大陆子承父业。二嫂不再管公司的事,全部由儿子打理,自己干脆完全享受起了生活。

一个有钱的寡妇是特别会受到男人追捧的,哪怕她长得再磕碜,也会有大把的男人夸她美若天仙。二嫂皮肤黝黑粗糙,还有点龅牙,绝对的与漂亮与气质不沾边,但那段时间她的身边围满了男人,她也迷失在了男人堆里。

我怀疑我们老板肯定也是曾经的那堆男人中的一个,因为这家伙有时候打量二嫂的目光是有那么些别有意味。而且有时会用台湾话跟二嫂开些露骨的男女玩笑,过后会当笑话讲给我们听。据老板说,那段时间的二嫂每次都自以为自己寻觅到了真正爱情,结果最后都是一场痛哭,几天的大醉。后来二嫂也终于是看明白了,凡是接近她的男人,吃饭喝酒包括上床都行。但要是谈借钱谈合作谈投资,立马疏远拉开距离。渐渐围在她身边的男人少了,直到最后一个不剩!二嫂放弃了对男人的最后幻想,开始养起了狗,陪伴她寂寞无聊的生活。

二嫂养了两条小泰迪,大些的一条叫大丈夫,小点的一条便叫小男人。每次来酒吧,她都抱着其中一条,另一条放家里让保姆看着。二嫂是真把两只小狗当儿子养的。同吃同住,人狗无别。二嫂每次抱着狗来酒吧,经过大门口的收银台时,喜欢坐收银台后的我们经理立马起身,姿势夸张的来一个日式躹躬礼,嘴里道,欢迎二嫂光临,本酒吧蓬荜生辉。经常把二嫂抱怀里的狗吓得一个支愣。二嫂便抬起一支狗爪冲经理招摇,说道,宝贝给叔叔打个招呼!那狗便旺旺旺地叫几声。

然后便到调音处,我的地盘,告诉我她今天想唱的有那些歌,我一首首记下来,并按一二三四的次序排好,再抄一份,给二嫂。到时她唱歌时,便只需要给我比个手势就行。酒吧的二号卡座是二嫂的专属,酒吧每天都会给她留着,直到九点以后才给其他客人坐。二嫂每次来都会开两瓶洋酒,基本上要么红方,要么黑方,酒吧卖一千多一瓶。酒瓶边会放一大堆的酒吧喝白酒用的那种小杯子,那是给我们酒吧的人准备的。二嫂喝酒只喝原味的,从不要吧女或服务生调制,顶多加点冰块。

二嫂是个喜欢热闹的女人,所以凡是酒吧里的人,只要愿意过来陪她喝一小杯酒,坐一会儿,聊会儿天,在她走时,会给收银台后的酒吧经理一笔小费,叮嘱他给谁谁多少多少。当然还有一点很关键,就是不能嫌弃她的狗。怎么个不嫌弃呢?就是她经常会叫上一堆下酒的零食,比如鸭爪鸭头鸭脖开心果花生等。她的两条狗,一条喜欢啃鸭爪,一条却奇怪的喜欢吃开心果,就趴在放零食的桌子上跟大家一起吃。不过两条狗被训练得很好,不会直接去装零食的盘子里叼吃的,有人用手拣给它喂了,才安安静静地趴在旁边吃。但二嫂不安静,有时候酒喝多了,会故意从狗嘴里抢吃的,一点也不嫌恶心的放进自己嘴里大吃特吃。还有时候用自己嘴咬着吃的东西,逗那两条狗来吃。每当这时候,大家都竭力表现出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的表情,照常喝酒,照常偶然也抓点零食来吃。谁要是演得不到位,不慎露出嫌弃的表情,又恰巧被二嫂瞧见了,那么他或者是她的小费,今晚就泡汤了!

二嫂喝到有个五六分醉意之后,便开始来了唱歌的兴致。她唱歌就喜欢坐在卡座上唱,不像其他人,要么站在中心小舞台上,要么站在我调音台边,这个位置能更好地看清电视屏幕上的歌词。二嫂一只手高高冲我扬起,作一个0K的手势,她每天要唱的第一首歌肯定是《酒醉的探戈》,然后可能是《爱拼才会赢》,也可能是《广岛之恋》,总之看心情,她会比手势告诉我。我醉了,是因为我寂寞,我寂寞,有谁来安慰我?说真心话,这女人长得其貌不扬,但唱歌确实不错!或许是融入了太多她自己的真情实感吧,所以才显得动听。

后来我离开了酒吧,再也没见过这个女人。我心里还是非常感激她的,每次来酒吧,她都会特别给我两百块的小费。现在想想,她虽然有钱,却也是个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