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到世界,但不耽误他成为一代名医。
庞安时(约1042—1099),字安常,北宋蕲州蕲水(今湖北浠水县清泉镇)人,因其学识渊博、医技精湛,被誉为“北宋医王”。
据《宋史·庞安时传》记载,他“为人治病,率十愈八九”,且兼通各科,尤其擅长内科和针灸科。
庞安时,他是在成人之后,有了耳聋的病。
他在十七岁时,一次外出游泳,结果耳朵不慎进水,造成了耳聋。
于是也是从那时开始,他才真正的开始过自己的生活。
《黄庭坚序》:庞安时因与孩嬉戏落水,致成耳疾,遂澄静心怀,屏绝戏弄,闭门读书。
有时总会听到有人说,你看他总是说中医厉害,你看连自己的病就是治不好。
前几天看到有关蔡磊的采访,他是渐冻症,虽然现在条件在变好,但有些先天性的病,真的是无药可治。
无论是哪一种医学,目前都没有奇迹发生。
这就是为何说我们在大自然面前,其实就是个弱者。
无能为力的情况多了,于是才会对自己更为重视。
(一)
就像庞安时为何出名,因为他的治病,因为他的书。
他写的书不少,但我们现在能看到也仅仅就是这本《伤寒总病论》。
他和其他写伤寒的医家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这本就是他一生的一个临床经验集,而不仅仅是对伤寒论的理论发挥。
他认可张仲景的伤寒论,对于书中有条文,没有方子的记载,他给做了补充。
对于张仲景的有些描述,他通过自己的临床经验得出,他用的治疗方法是更好,而不是张仲景书中所提到的。因为时代在变化。
于是在他这本书中,你会看到,一半是他的方子,一半才是他对张仲景伤寒论的理解和阐述。
可以说庞安时,他开了一个头,开了一个伤寒和温病区别治疗的起点。
他把外感病的病因归结为“毒”,他根据季节,依据五行,分别把“五毒”对应的脏腑,经络,证候,症状,汤方,都做了总结。
而且他还专门做了《辟温疫论》。
在他的认识里,他认为毒性最强的异气,是颇具有传染性,流行性的一类温病的病因。他列举了各种的方,他认为要提早把这类能识别出,然后提早做预防,真正到形成的时候,你再想要去治疗,功底达不到,是不好治的。
怎样才能看出一个医家是属于理论强,还是属于实战强。
其实就看点滴表述。
对于伤寒论中所说的大汗伤阳,又损气阴的论述,张仲景补充上的方子是桂枝加附子汤,四逆汤等。而对于气阴两伤、阳气阻格之证的描述,仲景是没有给出方子的。
而庞安时,他认为是“阴阳未和,尚阻升降”。他没有用附子,而是用了生脉散,用了麻黄通阳气,杏仁、橘皮利肺气,生姜,大枣和营气,厥甚者又配以保温回厥。
其实懂行的都知道,热病救阴容易,通阳最难。后世医家叶天士也是有如此的提示。
但庞安时,他不用附子温阳回厥,而是用麻黄辛通阳气,变四逆辈为生脉散,针锋相对,阴阳两调,为热病通阳做出了创导,你不服不行。
(二)
庞安时,他因为耳聋,自然也是经历过情绪和健康之间的各种碰撞,对于病人的体会和理解是不同的。
在张仲景的虚劳篇里面有一句很出名的话,“劳之为病,……春夏剧秋冬瘥”,其实背后强调的是,劳这个病,就在于你还没有恢复过来呢,你又继续劳了。
庞安时,他也非常强调劳复后的恢复。
他认为:“强人足两月,虚弱人足百日”。才能无复病。伤了,劳累过度了,病了,想好,一定要给自己时间。
这段时间,出外游玩,看到有些休养所,是有感触的。一般人,是不会想到我需要集中休养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真正能懂得自己爱惜自己的,其实并不多。
而当医生能和你说,你需要再歇歇,别着急开工,你其实应该感谢他,这就是看似慢,其实他在以后给你省劲了,你不会出现病反反复复犯的情况。
人,体质的虚实,庞安时他在看病时,很注意这一点。
都知道吐法其实是用于胸膈实邪,而虚人呢,又禁吐。
也都知道,当经历过大吐剧烈的呕吐之后,所带来身体上的疲乏。
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这个观点,他对于吐法,对于虚家当吐而不敢吐之,在张仲景那里,是没有给出虚实之人的区别。
正因为他考虑到了这一点,于是他给出了自己的方法,“以枳实散压气,毒痰水过日毒入胃,乃可微下之也”。用枳实散下入肠胃后,略施下泄而排除。
其实下泄也伤正,但比涌吐好多了。
因为一个是顺气而行,一个是逆胃气而施。
他如此的细致,他看病如此照顾到体质,你说他看病怎么会效果不好呢?
而且他为了增长自己的见识,他在家里还专门设置了所谓的“病房”,那时哪里有病房这个概念,但庞安时对于病重的,道远的病人,他就让病人住下了,饮食起居,煎汤熬药,细致观察,体会用药情况,他不怕麻烦,也不怕病气,“病坊”的设立,可以说是庞安时的创举,而他的临床水平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而来的。
历史上在成年后因生病而导致残疾的医生,我写过的有两位:庞安时是耳聋,而黄元御(见:张仲景的头号粉丝-黄元御和他的《长沙药解》)也是在成年后,一只眼睛被治坏,失明了。
但两人的成就都挺大,可见,这就应了那句话,只要你不放弃,这世界根本就不会放弃你。
(三)
但你要说庞安时,他不苦恼是假的,但当这个问题解决不了的时候,他就真的如所说的那句,与其后悔过去,不如奋斗未来。
他仅仅就是听不见而已,这样反而更省心了,他就一门心思放到了钻研歧黄之术里。
而他原来可是斗鸡走狗,蹴毱击球,书法歌赋,少年豪纵事,无所不为。
也是因为这个契机,因为他的医术,他和苏东坡,黄庭坚成为了朋友,苏东坡还专门为他写了首诗。
黄庭坚称“庞安常自少时喜为医方,为人治病,处其死生多验,名倾淮南诸医”。
其实他的父亲,庞庆是很有学问的儒医。原来指导儿子读了部分经史诸子著作,但儿子任侠豪纵消耗了不少光阴。
庞安时,虽然他出生于中医世家,但骨子里还是颇为文人侠客之风,字画他一样玩得很顺溜,于是他得以和苏东坡成为好友。
苏东坡向他探讨医学,他向苏东坡请教字画。
在二人一同去清泉寺游玩时,苏东坡还即景生情为庞安时做了一首诗。
山下兰芽短浸溪,
松间沙路净无泥。
萧萧暮雨子规啼,
谁道人生无再少?
君看流水尚能西,
休将白发唱黄鸡。
知己,每个人都是要有的,你看正是有了好友在旁侧,让那时潦倒,在为生计而愁的苏东坡,也变得更加豁达,不感伤,只向前就好。这昂扬的诗句,不光是说给自己,也是说给好友庞安时。
也确实是,庞安时也是在双耳耳聋之后,才收心专耕医学,写了《难经解义》数万字,《主对集》、《伤寒总病论》、《本草补遗》等众多医书。
保存较完善的只有《伤寒总病论》。
它是对东汉医学家张仲景《伤寒论》解释最完整的一部著作。
(最后)
他最大的贡献在于,他对广义伤寒做了做了分类,明确指出伤寒和温病的治疗是有区别。
庞安时在急性热病的治疗过程中,认识到只用伤寒之方去通治温病是很难十全。因为在他所处的朝代,他是见过当时的疫病是怎样的。他认为伤寒与温病“死生不同,形状各异。”正是他的不同认识,对于温病的发展有了很大的推动。
所以说吴鞠通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有了接力棒之后形成的温病学说,也不为过。( 又一个资料整理员逆袭的故事-《温病条辨》吴鞠通 )
早上在一个群里,一个老师的有感而发,他说之所以现在的中医在疑难杂症上没有很好的突破,那还是因为被前人的各家著作困住了,被各种所谓的“经验”蒙蔽住了,智慧就未能开悟。
所以学中医,不是说要博览群书,而是知道看那些,摒弃那些。
要做到这点,有时几乎要用到一生的感悟,也未必就能完全达到。
而庞安时对于广义伤寒的发病问题,他本着《内经》“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之旨,强调“勇者气行则已,怯者著而成病”的正气为主导的发病观。
在治疗上,则认为温病与伤寒是不同的,他说:“暑病、湿温、风温,死生不同,形状各异,治法有别”,并介绍了暑病效方六首,温病发斑方四首和伤寒暑病通用刺法以备选用。
庞安时所概括的五大温热证理论体系,虽然后世很少采用,但他的学术思想和治疗特点,实开温热病之先河,对后世有深远的影响,特别为后来吴有性的戾气说(不破不立,吴又可和他的《瘟疫论》),余霖治温疫重用石膏。其实都能看出他的影子。
庞安时,对伤寒论的补充,不仅是证治上的补充,而且对经方的加减,他给出了外感病初用桂麻加寒药,对于河间学说(刘完素,六气皆从火化,靠成果来说话的金元医家开拓者)的发展也给了很好的启蒙。
另外,他对于伤寒中的笼统部分,寒温的鉴别给出了他不一样的鉴别:“风温与中风脉同,温疟与伤寒脉同,湿温与中湿脉同,温毒与热病脉同,唯证候异而用药有殊耳。误作伤寒发汗者,十死无一生。”
时代再变,但还是唯有细节,才能夯实一个人的分量。
与庞氏同时代的杰出文学家苏轼,称他“精于伤寒,妙得长沙遗旨。”
宋·张来《柯山集》记载:“淮南人谓庞安常能与伤寒说话。”可见庞氏研究伤寒之深矣。
谁的人生没有经历过不幸呢,怎样来拯救你的精神和心灵,如何才能从沼泽里走出来呢?
庞安时的做法就是靠现实中的做事,解决问题。
这个问题解决了,那个问题也放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