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应性鼻炎(allergicrhinitis,AR)现今高发于未成年人群体中,也是学龄前期及学龄期儿童中的患病率最高的变应性疾病,并且其态势正随着近些年来环境、气候、生活方式等因素的变化不断上升。
据估算,现今有至少5亿的变应性鼻炎患者存在于世界各地,而其中在20岁前就有典型症状表现的患者超过80%,甚至更多。
在发作期,该病的临床症状严重地影响着患儿的日间正常活动(如社交等)和睡眠,还可以引发诸如变应性结膜炎,变应性鼻窦炎等一系列疾病,甚至可以诱发哮喘发作。因其愈发显著地影响着儿童的成长过程,故患者家长和相关行业都给予高度关注。

病名追本溯源
过敏性鼻炎指的是以突然或频繁发作的鼻痒、喷嚏、鼻塞、流清涕等症状为主要临床表现的常见、多发鼻病。“鼻鼽”作为病名,历史已久,在古籍中有“鼽窒”,“鼽荼”等别称。“鼽”通俗的解释为鼻塞不通畅,状如清水样。
如《说文解字》中释义鼻窒为鼽,是由于寒邪导致的一种症状;《释名释疾病》中释义鼽由涕液久积不畅,堵塞鼻窍所致。在西周的《礼记月令》中可以发现最早作为独立病名应用“鼽”字,即记载为“鼽嚏”。

《素问脉解篇》为春秋战国时期的论著,其中也曾提到若邪客于孙络,则出现鼻鼽、巅顶痛、腹胀等症状。王冰注曰:“鼽,水自鼻中出也。”亦有诸多学者认为,这是“鼽”在古籍中作为独立病名的最早记录。
唐时,出现对于“鼽”的明确注释:“鼽,谓鼻中水出。”但尚无以“鼻鼽”充当病名的专节记录。至金元之后,医家才使用“鼻鼽”作为独立病名,如有对于鼻鼽进行专节论述的《喻选古方试验》《医学纲目》等。

直到1985年《中医耳鼻喉科学》教材中进行了重新定义:“鼻鼽,别名鼽嚏,是指以突然和反复发作的鼻痒、喷嚏、流清涕、鼻塞为特征的鼻部疾病。”截至此时,“鼻鼽”才正式作为中医耳鼻喉科学中的独立病名存在。
病机索隐微探
传统主流观点多认为虚证,尤其肺虚感寒,是“鼻鼽”最普遍的病因病机。然而查阅历史典籍可以发现,该病病机繁杂,比如火热,金实等均可致病,若单纯以虚证立论则有失偏颇,应全面分析,不可一概而论。

运气失调、体质因素、经脉、胞痹不通等均曾作为隋唐以前的主导思想存在。从运气角度阐述"鼻鼽"病机的有《内经》,当中指出由五运六气失常所造成的寒、热、燥等病邪均可能致病。
文中不乏列举,如“少阳司天,火淫所胜,甚则鼽衄”指的是少阳司天从热而化,火气旺盛,温热之气流行,则秋金之令不平,遂致鼻流涕出血,实为火邪损伤肺金。“岁金不迭,炎火遂行,民多鼽嚏。”即秋令异常,如处于酷暑燥阳之中,或多流涕喷嚏,皆说明鼻鼽可由燥热导致,肺脏以濡润为顺,燥邪最损肺金。

“太阳司天,寒居于下,心火居上,火热且明心烦热,嗌干甚渴,鼽嚏。”太阳寒气偏胜,心火郁于体内,亦致病发。也有认为本病乃虚实互参,标本并见之证,如“实则鼽室,头背痛。”另,足阳明经脉为气血之海,其循经路线,起始并途径鼻部,故鼻受阳气丰盛,能抗御外邪及温润气息,以保脏腑安康。
明清之际则以正气虚衰、寒邪致病、火邪致病三足并立。虚字立论多以正气虚衰为主,诸如肺、肾、阳虚等。如《圣济总录》有言:“寒伤五脏化液,寒液源于肺,犯于上,鼻流清水难止,甚不能收止。”上述医者认为,涕即津液,其燥源于得热,流溢责于遇冷。纵观古今对于其病机的探讨,火邪致病作为重要组成部分不可或缺。

如刘完素根据五行生克制侮,认为热邪可致鼽。《经》曰:“肝热甚为泣,肺热甚成涕。”遂《经》曰:“鼻热者多出浊液,火热燔灼致孔窍稠黄浓浊。或言鼽为肺寒者,误也。”上述文献阐述了肺热过甚引发鼻鼽的观点。过渡到明清之际,大多医家多已认同鼻鼽可由火热之邪犯肺引起。
《医学纲目鼻鼽》认为肺脏虚实皆可致鼽,或因肺虚火攻之,或由肺实金亢盛。根据五行相克关系,主张肺脏虚实有异,影响鼻鼽是否发病,肺虚火克,而肺实则反侮火,故鼻流清涕,鼻窍壅塞实为肺热炽盛,鼻欲散邪于外,则发为嚏。
故只要病邪影响肺脏即肺金的宣肃功能,使其不能通调水道,水液代谢失约,无论痰热内蕴或感受外邪,皆可成鼻鼽。

治则治法审辨
总观鼻鼽治法之论,或源于对病因病机的探讨未形成统一,或确有诸多因素共同致病,治法亦千变万化,各医家自有所长。然总不外乎因时、地、人三因素审时度势,求因达变。因时、地制宜,如:“少阳司天,鼽衄渴嚏欠岁宜咸,辛宜酸,渗之泄之渍之发之。”
因人制宜,如《圣济总录》所载:针对肺气虚寒,予人参、黄芪、防风、麻椒等;针对脾虚清阳难升,予茯苓、甘草等补中益气。因时、地变化,亦可归属于因人而变,天时地域变幻无不造就脏腑虚实于人本身。

近现代各家论近现代许多著名医家也对鼻鼽有不同的认识,大体分为以下三类。
- 培土生金,健脾补肺
古语有云:“鼻准,脾土也。”熊大经老先生根据“鼻塞缠绵难愈者,定内入脾胃”为理论依据,结合长期临床实际和科研,认为脾虚方为鼻鼽之病源[16],鼻塞伤脾,脾虚致鼽,形成恶性循环[17]。
过敏性鼻炎是一种缠绵难解的病变,中医理论称之为久有宿根。无论外感何邪,宿根才是患者发病的本源。熊老认为肺功能的失调首先源于脾胃健运不复,脾胃为人身之本,脾升清输布精微,实则首先上升充肺之用,故肺失常,脾胃为其宿根。外邪牵动宿根,外邪犯肺更加重了本已因脾虚而不固的肺虚,肺脾两虚型在临床更为常见。

综上,熊老以自拟方健脾补肺汤应用于临床取得较佳疗效。现代医学观点认为,遗传因素影响着该病的发生,如特应性抗体等与家族相关的基因个体在本病患者中广泛存在。并且宿主免疫系统功能紊乱时本病易于发生[18]。
中医概念中的脾与人体全身脏腑功能、整体免疫状态息息相关[19]。熊老将二者有机结合,实则有改善人体免疫机能的契机。
- 责之于肺,消风宣窍
“风”并非特指自然界中的风邪,一些异物、异味等常见的致敏因素也属于中医学中外风的范畴。风为阳邪,升泄轻扬,故鼻塞流涕、喷嚏、鼻痒等上部症状在发病之初即可见到。

《西溪书屋夜话录》中说:“风先自内生,后由外感。”明确了内外风邪共同致病的理念。汪受传老师认为先天禀赋不足,或可于体内形成内风,若遇阴虚、气虚状态,则外风更难速除,迁延留滞加重内风,也称伏风,即为病因。
鼻鼽患儿在外易感受风、寒邪及不明发物等,在内伏风蛰伏,一旦两者相合,致肺气失宣而出现鼻塞、清涕、鼻痒、眼部瘙痒、喷嚏、皮肤瘙痒等一系列症状。
理应宣肺肃气,消风宣窍。汪教授自拟消风宣窍汤,代表药物为炙麻黄、胆南星、五味子等,胆南星擅清体内伏风、伏痰,应用于临床,疗效确切。临床曾观察消风宣窍汤治疗218例鼻鼽患儿,疗后总改善率为92.8%,对照组(氯雷他定组)有效率82.9%(P<0.05)。

- 肺经伏热,清金脱敏
著名中医耳鼻喉专家干祖望教授以鼻内颜色情况为基础就症论治,即“识病辩证”。将“鼻鼽”分为四型,并认为其中肺经伏热型临床最不鲜见。在此基础上结合相应的方剂,临床取得了显著疗效。在干老的诸多临床病例中皆使用独树一帜的清金法进行治疗。
根据《医宝鉴》:“火犯于鼻则痒而嚏也”,和“肺热则鼻涕出”等论断,结合实际,认为变应性鼻炎除外虚寒等病因,更常见的则是肺经伏热。具体表现为鼻痒难抑、喷嚏狂作、难记其数,对热气刺激敏感程度高于寒冷刺激,鼻黏膜可有充血,患者平素体质尚佳。

针对该表现患者,给予清热脱敏汤,后俗称为脱敏汤,由茜草、路路通、地龙等组成,临证随时变换和增减。综上所述不难发现,虽各医家观点各异、治法万变,然不离对于宿根,即伏邪的关注和探讨。采用伏邪观点确立治则,用药随证变化,均已取得理想效果。
特色外治鉴述
中医药有着悠久的外治历史,一直流传着"内者内治,外者外治"[30]的观点,采用外治法治疗变应性鼻炎更是不断发展,查阅文献,现应用于临床的外治法主要有针刺、灸法、穴位埋线、穴位注射、穴位贴敷、推拿、拔罐等。

·针刺疗法
美国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学会于2015年针对AR的临床实践指南中首次推荐针灸治疗。缓解症状,降低药物的使用率,减少潜在的危险因素等都是针刺治疗该病的优越之处。
临床上常用穴位有:迎香、列缺、肺俞、曲池等。可随证选穴如肝气不舒者可加肝俞、太冲;肺虚寒可加列缺、尺泽;肺热、痰湿体质可加鱼际、中脘;内有淤血兼血海、曲池。陈婷婷等,用针刺蝶腭神经节的方法治疗该病30例,总改善率为96.7%。
·灸法治疗
灸法治疗AR在文献研究抑或是临床应用方面均有丰富资料,目前临床常用灸法有隔物灸、雷火灸、天灸等,各有特色,疗效和安全程度都符合临床标准。

临床循经多以督脉、膀胱经为主,局部取穴多以鼻部为准,肺俞、迎香、大椎、足三里临床应用频次最高。
·穴位埋线、注射、贴敷治疗
微创埋线即将生物可降解材料通过一次性微创技术植入于人体特定穴位或身体部位上,被埋线的部位因受到长期刺激作用,可以刺激免疫系统从而治疗疾病。细胞和体液免疫都可以通过该种方法得到增强,自身免疫反应也通过NK细胞的细胞毒功能的增强得到减弱。
治疗部位可以将局部与辨证取穴原则加之普遍针刺穴位相结合来综合选取。穴位注射即向穴位内注入小剂量的中西合剂,使制剂的药理作用与穴位本身的调节意义共同达到治疗目的。

具有抗炎、抗变态反应或者某些免疫抑制类药物通常被选取为注射药物,如曲安奈德、盐酸利多卡因、维生素B12等。选穴可在鼻区取迎香、上迎香、四白等进行治疗。
穴位贴敷可理解为经皮刺激,其取穴可根据不同证型分别论治,如肺气虚寒型针刺肺俞、风门、曲池;肾阳不旺型使用涌泉、百劳等。
· 推拿治疗
以调和阴阳平衡关系、疏通脏腑、气血、经络为为目的的推拿手法是一种天然的物理疗法。小儿脏腑柔弱娇嫩,推拿疗法能起到较成人更好的调节作用,故临床多用以治疗小儿常见病。

常以开天门、推坎宫、揉太阳、揉耳后高骨为主,可配合近处穴位按压如迎香,印堂等,又由于小儿稚阴稚阳,脏腑成而未全,容易脏腑虚损,阴阳失调,临床上可结合辩证佐以补脾经、补肾经、补肺经、分阴阳等手法。
· 拔罐治疗
拔罐可以达到疏通经络、祛风除寒、通行气血、消肿止痛的目的。它以罐子作为媒介,利用热生成负压使其固着于体表,从而取得治疗效果。刘胜楠等采用穴位贴敷疗法为辅,拔罐为主的方法治疗AR患者90例。
具体手法为使用闪火法扣在大椎、双侧肺俞、肾俞、足三里、脾俞、三阴交等穴位,再将白芥子等药物碾压成细末,按比例配以姜汁,涂抹成圆饼,在上述穴位上固定,结果显示具有显著疗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