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最直接的答案
为什么穆斯林不吃猪肉?
关于这个问题,最直接的回答是:《古兰经》及《圣训》都有明文规定穆斯林严格禁食猪肉。
例如这一段:“他只禁止你们吃自死的动物、鲜血、 猪肉 和用于敬奉真主以外的其他神的牲畜”。(类似的规定还有几处,就不一一列举了。)
除了宗教上最根本的禁忌,人们还会从食品卫生以及健康的角度去解释禁食猪肉的原因。
穆斯林认为猪是不洁而丑陋的,吃猪肉会给人类带来很多疾病,如旋毛虫病、食物中毒、肝炎、抗生素耐药性;猪可以吃任何东西包括粪便,这会带来更多的疾病和感染。
另外,猪肉的饱和脂肪含量高、胆固醇含量高,容易引发高血压和心脏病的风险。
猪的形象以及品性同样也是人们诟病的槽点,容易引发人们的厌恶。
穆斯林认为,安拉之所以制定这样的食物禁忌,背后一定有他的万全考虑。
2.“反刍”为什么成为犹太教的食用标准之一
那么关于这个问题,是否有其他更为开放的答案呢?宗教和饮食习俗到底有怎样的关系呢?
我们不妨先来看看犹太教的食物禁忌。相比于伊斯兰教,犹太教对于食物禁忌的规定更为详细。按照《摩西五经》之《利未记》的规定,陆生动物只能吃牛、羊、鹿等,水生动物只能吃有鳍或鳞的常见鱼类。
针对食物禁忌,犹太教发明了一个“公式”,反刍且分蹄的动物才能食用,不反刍的猪不能食用,反刍但不分蹄的马也不能食用。
为什么“反刍”会作为能否食用的标准呢?这是犹太教随意拍脑袋制定的教义吗?
在一万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近东、中东地区就开始驯养猪。那时候该地区森林茂密、水源丰富,非常适合猪的生长。猪肉也成为人们重要的肉食来源。
但随着气候变化,中东地区的森林逐渐退化为耕地、草原和沙漠,而猪无法反刍,对草料的消化能力远不及具有反刍特性的牛羊,并且对水资源消耗极大。从生态经济角度看,养猪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反刍”是指动物将胃里面的食物倒流回口腔内再次咀嚼的行为。具有反刍特性的动物,胃部分为多个胃室,消化草料的能力特别强。
所以具有反刍特性的牛羊,能够最大化利用草料,大幅提升产肉比率,显然更符合近东、中东的生态环境。也因此,牛羊逐步取代了猪成为近东、中东地区人们的主要肉食来源。
3.影响饮食习俗的真正原因
生态环境与经济性会对人类的饮食习俗产生决定作用,而宗教教义往往只是顺应、强化这种习俗 。
正如上面的例子,随着中东地区生态环境的变化,反刍的牛羊比养猪更为经济划算,因此猪变得销声匿迹,而反刍的牛羊则大行其道。猪的日常能见度降低,又进一步加大了人们对猪的厌恶。可以理解为形象丑陋但能见度低的动物,容易在基因层面引起人们的不适。
犹太教的“反刍公式”正好可以顺应并强化当地人们禁食猪肉的习俗。猪不反刍,不该被食用。在宗教教义的强化下,禁食猪肉的习俗也被神圣化,成为一项正义的宗教义务。
生态环境与经济性是饮食习俗的决定性原因,而宗教教义更多是顺应或强化饮食习俗的手段。 下面这几个例子可以更好地说明。
第一个例子就是 骆驼 。
骆驼是反刍的动物,但由于生育缓慢,不具备肉食经济性,在犹太教流行的近东地区,被认为是不可食用的动物。
犹太教为了把骆驼排除在可食用清单外,特意规定反刍但不分蹄的动物不可食用。这也导致不分蹄的骆驼被犹太教禁食。
但起源于阿拉伯半岛沙漠地带的伊斯兰教则规定骆驼可以食用。
对于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人来说,骆驼不但是重要的骑行工具,骆驼奶也能够提供主要的蛋白质来源。阿拉伯人在骑行过程中遇到紧急情况也可以宰杀骆驼予以充饥。
第二个例子是英国养猪产业的变化 。
英国在圈地运动后,部分地区被改造成适合集约化养殖的草场。失去林木植被的环境变得不再适合养猪。猪的地位被羊取代后,迅速被视为污秽的动物。
随着大航海后,被发现的美洲大陆新物种土豆进入英国。土豆收获后的农田成为猪生长的沃土,养猪业也重新焕发生机。
除了生态环境以及经济性,动物的自身形象以及日常能见度也是决定人们是否愿意食用的重要原因。
在犹太教发展的近东地区,蝗灾往往是司空见惯的。也许出于经济考量,食用蝗虫能够降低蝗灾对农作物的损害,而蝗虫较高的日常能见度也降低了人们对它们的厌恶。
蝗虫也成为犹太教破例可吃的昆虫。对于食物禁忌森严的犹太教来说,实属不易。
4.习俗与宗教的关系
生态环境及经济性一旦决定了饮食习俗,这类饮食习俗也会构成宗教传播的阻力或障碍。
在气候干燥的北非,伊斯兰教迅速传播。但在适合养猪的撒哈拉沙漠以南地区,伊斯兰教则很难成为主流。
而在中国,伊斯兰教的势力范围主要在干旱或半干旱的西部省区,在适合养猪的传统农业地区则水土不服。
也就是说,饮食习俗的边界与宗教传播边界存在高度的吻合。饮食习俗的分野,也促使了宗教边界的形成。
5.当习俗与宗教产生了冲突
很多时候,自上而下的宗教教义与因地制宜、自发产生的饮食习俗会产生重大冲突。但这个时候宗教教义也很难移风易俗。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中亚穆斯林。伊斯兰教对酒精的禁止很难撼动中亚穆斯林对酒精的热爱。而中亚穆斯林吃的马肉也是传统穆斯林所不能食用的。甚至对于猪肉,哈萨克斯坦也减少了顾忌。而乌兹别克斯坦人偶尔也会把猪肉当“药”吃。 这应该与游牧社会的宗教意识相较定居社会更为淡薄有莫大的关系。
6.结语
总体来说,食物的禁忌与偏好不单是一个宗教或卫生健康问题,影响其背后的底层原因往往是生态环境及经济性。
另外,动物的感官形象、习性、日常能见度,也影响着人们的食物禁忌。 日常能见度低、形象感官丑陋的动物往往不能引起人们的食欲。而感官形象好、习性讨人喜欢的动物,也容易引发人们的恻隐之心而不忍食用。这也是为什么吃狗肉会成为大家争论的话题。
食物蛋白来源的多样性也决定了食谱的范围 。 在畜牧业发达的地区,猪肉的禁忌很容易通行。而在畜牧业欠发达地区,猪肉极高的肉料比(同样的饲料产肉量更高),也自然成为人们的食物蛋白专属天使。
在食物蛋白来源匮乏的广东地区,人们也敢于尝试各种天上飞的、地上爬的,百无禁忌。蛇、老鼠、果子狸、穿山甲之类的野味以及蜈蚣、蝗虫、蚕蛹、肉牙(人工培养的蛆),都是广东人餐桌上的美味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