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往事:爸爸的手表掉进粪坑以后

(温馨提示:如果你正在吃饭,建议不要看下去了。)

我家乡是广西玉林。小的时候,村里还不时兴建私人厕所,所有人都是去村里的公厕解决问题。那时的公厕其实不是公共的,而是私人的。养猪的人家挖一个两米见方的,两米深的池子,用来装猪屎猪尿,我们称之为“粪坑”。

童年往事:爸爸的手表掉进粪坑以后

在粪坑的边上搭一条方木,让人们可以在上面方便,这样也就成了公共厕所。顺便说一下,那时候我们上厕所,用的也不是手纸,而是有几千年历史的工具——厕筹,也就是做竹器时削出来的竹片子。具体使用方法就不介绍了,大家脑补吧。

童年往事:爸爸的手表掉进粪坑以后

这样,粪坑也就成了多功能的,既可以装猪屎尿,也能装人屎尿。粪坑里的水叫“粪水”,是用来浇菜的最好肥料,轻易是不让外人分享的,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那时候,我家的粪坑是全村最好的。所谓最好,也就是光线好一点,粪坑上面的板好站一点,味道没那么浓郁,苍蝇蚊子少一点而已。而且我家的粪坑地理位置优越,处于村口的黄金地段,所以进去如厕的人非常多。

有一天晚上,我爸爸蹲坑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他心爱的“上海牌”手表不小心掉到了粪坑里!

童年往事:爸爸的手表掉进粪坑以后

那时候我应该还不到十岁,也就是还没到九十年代。那时一个手表多珍贵啊,可以说是全家最值钱的东西,掉了肯定要找回来啊。

于是,爸爸找来了各种工具,棍子、耙子、铲子……在臭烘烘的粪坑里捞来捞去,没捞到。后来又用平时浇菜的粪勺把一部分粪渣舀出来放到外面地面上找。我和妈妈、哥哥也过来帮忙,翻查那些舀出来的粪渣,但是忙活了一两个小时都一无所获。

童年往事:爸爸的手表掉进粪坑以后

后来,爸爸又想到,手表是可以被磁铁吸住的,于是又找来了一块大磁铁,用绳子绑住之后,在粪池里钓来钓去,拖来拖去,把粪水溅得飞来飞去,结果还是没能钓上来。

怎么办?爸爸也无计可施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想必聪明的你也想到了,那就是跳到粪坑里面捞!

当然,这个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难。你想一下,这样的粪坑是只有进粪口,没有排水口的。所有的屎尿都装在里面,平时差不多有两米深,即使刚才舀出来了一部分,也还有一半多深。如果没有很大的勇气,谁敢往里跳?

但是没办法啊,这手表不可能不要了吧。不得已,爸爸还是脱得只剩裤衩,跳进了粪烘里。

爸爸跳进去后,粪水淹到了他的腰。爸爸要弯腰才能摸到池底,这样粪水就贴到他的脸了,周围还有很多不可描述的漂浮物荡来荡去。这时他可不能讲话,否则粪水就进嘴了。

童年往事:爸爸的手表掉进粪坑以后

爸爸就这样弯着腰,脸贴着粪水徒手在池底摸来摸去。令人沮丧的是,即使爸爸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摸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摸到那只手表。

这时,邻居家的忠叔过来上厕所,看到我们全家人打着手电筒(粪坑没灯)在看爸爸在粪坑里游来游去,就问我们在干什么。我们说在找手表。

忠叔大概是有点急,想赶紧上厕所,于是也打着手电帮我们在外面的粪渣上找起来。爸爸则继续在粪坑里努力。

不一会,忠叔在外面喊了声:不用找了,在这里呢!

原来,刚才我们舀粪的时候,早就把手表舀出来了,只是因为天黑,加上我们找得不够仔细,居然没发现。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找得仔细点,爸爸其实不用跳进粪坑。

爸爸拿到失而复得的手表时是什么表情,我现在已经不记得了,想来应该不是特别欢快的。

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了现代化的厕所,没人再去上粪坑了。但我仍然经常想起那个有味道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