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五保户,东北农村的痛点,人心热乎也能烫手。
五保户没有后人,或者老,或者残,就在那干靠,自己就说混吃等死儿,烂洼塘下不去籽儿,找根歪脖树上吊,都找不到绳,对着房山头子说话,可它是个聋,想哭一场跟前都没人听。好在咱们的社会主义,是睁着眼睛的向下看的,用五保户的制度,保吃,保穿,保医,保住,保丧葬,儿童保上学,表现了对生命权的基本尊重。
过去的农村,做到这点不容易,生产队也穷个底儿掉,生产队长经常哭穷:“队上没钱,就脸儿朝前(钱),要是再把脸儿打了,掉地上还不如一个瓦盆子脆生呢。”为了给五保户治病,没钱就剪点马鬃卖了,真是让人心里热乎燎的。还想咋地?头拱地了,就差剁手了。
但是,仅仅有物质上的保证远远不够,人性的关怀更加重要,五保户不仅需要活着,更需要体面,敲着带璺的饭碗,还脆生生的响呢,不管成葫芦憋葫芦,它还绿微微儿的长呢,泼在地上的水,还稀的溜的淌呢,咱老百姓缺啥,也不能缺了来来往往。在东北,有着自己的方式。
一对老夫妻,没儿没女,男的姓刘,原来是木匠,干不动了,男的腰弯了,两头扣一头了,拿一穗苞米都得放在后背上托着,女的站着晃荡,走路甩箱,一碗苞米碴子粥都端不平,当五保户养起来了。隔着一条道,有个姓杨的人家,女掌柜的总得攻心翻,也说是一种羊毛疔,说有根羊毛扎在心口,得了就上吐下泻,都能吐出你整根苦肠来,三天两早上的折腾,眼睛都塌回去了,脸色都是灰咯呛的,看着都吓人,死到半道又拽回来一样。这病是地方病,没啥药解洽,中药,啥都不念,西药,更白扯淡。老刘太太会民间治疗攻心翻的方法,一挑,二吸,三翻,四擀,前三样说起来有点麻应人,就说这擀吧,用个面团在胸口当面板擀,最后能擀出一根长毛来,猪鬃那么粗细,擀出来人坐地就好了,小脸扬拔着,有说有笑,一脸都是戏。
给老杨家的治了几回,还教会她自己治疗,她心里很感激。于是吃点好的,就给老两口子端过去,两家处的杠杠的,眼神搭在一起,都能拧成麻花劲,就拿这两口子当自家的老人敬着。
后来老刘木匠先躺炕上,伺候了一段时间,没了,老杨家好里好面地给发(读伐)送出去。过了几年老刘太太也卧床了,又是老杨家伺候走的。老刘太太要死了的时候说,过去就怕死到炕上没人拽(读lao,四声),生蛆下咋地吓唬邻居,现在看你们一家人眼泪一五一十的掉,就觉得没白活,活出点人味来。
伺候老木匠两口子,一晃就快十年。邻居们说,木匠两口子上辈子积德,老杨家这辈子积德,好人有好报,摔个泥泡还能听个响呢,结巴看见老铁还能挂上挡呢,劳金嗑杆子还喜欢让那太阳晃呢,烧苞米杆(gai)子还知道可着炕头攮呢。果然,老杨家孩子多,谁给介绍对象都说这家人心眼好使,孩子们找的对象都很佐帮,日子过得不错。
这些淳朴厚道的善举,都是民族文化的积累,都是东北地域“人心贴人心,瓦盆子变成金”,“倆好割(ga)一好,小米饭当吃水饺”的民俗遗留。按照老杨婆子的话:“人都是敬怕的,就怕谁对你好,那是你欠人家的,你不对人家好,心里犯膈应,站在日头爷底下,看着自己的影子都烦,狗都不咬你,嫌你没人味儿。
在东北还有另一种形式的救助,在一个屯子住着,都有拐把子亲,这个是五保户的表外甥,那个说五保户是自己的远房大爷,是亲三分向。老邻旧居的,房檐挨着房檐,房檐水都是顺着一条沟淌出去的,自然就关照。
五保户也不愿意就那么干吃干嚼,三个饱一个倒,低头看蚂蚁搬家,抬头看家雀喂家雀,没啥意思,摘几颗黑黝黝它也是甜的,烀一锅糖疙瘩它也是粘的,穷帮穷,土布也能当趟绒,邻帮邻,鸡掉魂。农忙的时候,三线妇女都上听了,院子里还有猪了鸡了啥的,交给五保户准成,回来看见他们坐在自己家里的墙头上,不离不弃的,心里头热乎的。秋头子看场院的孤独,五保户天天晚上陪一会,聊聊天,三百年谷子八百年糠,六百年的苞米吊子药死狼,一千年的老人参遇见过鬼打墙,亲切着呢。饲养员整天不见个囫囵人影,搭着人影就亲,比一壶老酒还热乎,五保户隔三差五地去,给牲口填一把料,掰开牲口的嘴唇子,看看它的牙口,再顺便和饲养员稀的溜的开点玩笑,狗扯袄(nao)袖,没事瞎凑,猪拱墙根,也挺可亲。
五保户家里有人气,一旦有病了要走了,乡亲们都上来了,有能张罗事的就开始排班,今天夜里谁在这儿,明天白天谁在这,保证五保户有人喂口水喝,能吃上热乎饭。没了的时候,能穿上衣服,别光腚子走,最后埋在草甸子上,堆个坟包。以后谁走过路过,念道一声,赶上上坟,挨得近的,填一把土,烧几张纸,按照农村的说法,就算五保户得继了。
现在很多五保户都集中管理,不愁吃不愁穿,不用担心临终关怀,但是脱离了熟悉的人际关系,他们活得还是有些沉闷,人呐,一个你来我往的人气儿,很重要。
我国进入老年社会了,再想要老邻旧居的相互照应,怕是没戏了,怎么办?谁有啥辙,出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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