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了尸体怎么办 (人死怎么办后事)

昨天上午约好和吾友莫西加去石头市场挑几块石头。他在这方面是行家。但是他没来,我感到纳闷,莫西加从不爽约。果然,他打来电话,说是有一件事缠住了,无法分身。他答应下午来向我报告。到了下午五点十九分,他敲响了我家的门。

莫西加一边喝酒,一边慢悠悠地讲他一天的活动。他问我,网上说武汉大学一老头在一所老房子里留下一屋子藏书,孩子们把这一屋子藏书送到了废品站,这事听说了吧?我说“听说了”,这种事蛮多,中国外国都有。他说,这事让他触动很大。前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虽然书不多,也好歹占了半间书房。人死了,书咋办?孩子对他的书一向兴趣不大,孩子有自己的书。

别说孩子,武汉大学那老头的那些书,照片上看得出,有《外国美术选读》、《东方神话源流》、《上海1937》、《“盂兰变”考》、《基督在中国源流考》、《冯友兰学术笔记》、《1917年俄罗斯纪事》、《敦煌考古散记》、《巴尔干在哪儿》、《中国中古世纪的寺院经济》、《修剪菩提树》、《隋唐佛教考》、《中国古民居旅行》、《回忆周扬》、《战后国际关系史纲》、《亚历山大皇帝》,等等。莫西加说,他不厌其烦地记下这些书名,也算是对那老头表达一个敬意。这些书,如果由他挑,他可能也只会挑那本《修剪菩提树》。可想而知,如果他死了,他当宝贝的那些书也会像那老头的书一样,被孩子拉到废品站。他想着想着,有点难过。他仔细琢磨,有些书,他可能到死都不会碰了,那些书好比被老迈的皇帝遗忘的妃嫔。他认为,那些被皇帝遗忘的女人不如打发出宫,给她寻觅一个合适的婆家,也算给人家一条生路。书的命运也是这样。不能让那些书沦落到送废品站的地步。这些书要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得到妥善处置。

主意已定。于是,大清早起床,他就开始忙着清理他的书。一直到闹钟响了,他才记起要和我一块儿去石头市场的事。他沉浸在他灰扑扑的书堆里,不能分身去石头市场,于是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莫西加说,清理藏书的过程是一个难受的过程。好比和相处多年的老朋友一一挥手告别。最难过的是,他既留不住这些老朋友,也不可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到他们了。告别就是永别。

他清理了一堆书,将他们捆扎好,找了一辆三轮车,把书送到母校去。在校门口遇到保安盘问,说明来意,保安说:“这么多年,只见废旧书从学校大门出去,拉回来,这是第一次。”他懒得和保安理论。和学校图书室交涉很顺利,照看图书的女生让他把书拎到图书室墙角,他的工作就完成了。女生给他开了一张收条:

“兹收到莫西加老师捐赠学校图书室图书三捆。

此致谢忱。

经手人:舒多多

**学校图书室(方章)

2023年3月11日”

他将收条折叠收好,屁颠屁颠地蹬着三轮车回到家。

回到家,他突然感到一阵轻松。他有点自责,好像在他家盘桓多日的老朋友告别了,他有“客走主人安”的感觉。可是,这些书和朋友不同,不吃他不喝他,他怎么能这么想呢。不对,哪儿不对劲,他突然发现,书房多出了一个角,约有一个平方。从前这个角被那些书占据着,今天它们离开了,腾出了这个角。按现在的房价计算,它们腾出一个平方,就是腾出了两万多块的地。也就是说,他虽然失去了那一堆书,但收回了两万多块的地。这个账得好好算一算。

他继续扫视书房,发现漏掉了一本《中国服饰源流》,一本厚厚的书。他决定把这本书送给楼下街道拐角男装店的小红丫头。他认为这本书和小红的专业是对口的。他老早就想为小红做点什么,以酬谢小红的善意。上次去买夹克,小红主动给他打了4折。店门口立着一块小招牌,招牌上写着“本店男装4—7折”。小红直接给他4折,拿出三件夹克帮他试穿,替他耐心整理,直到二人满意为止。他认为小红没有以貌取人,这是一个难得的品质。他遇到以貌取人的事太多了。

于是,他找出一张花笺纸,将《中国服饰源流》包好,抱着去找小红。小红一个人在店里。他结结巴巴地说明来意,打开那本书。小红一边翻书,一边笑弯了腰。小红说,如果照这书去做,她这小店怕早就关门大吉了。

“您不是隔壁店派来的间谍吧?”小红笑道。

莫西加脸红红的,结结巴巴地解释,这书并不是提供服装样式,它是一种服装文化......小红笑着看着他,他越发结巴了,不知道咋说才好。小红最后给他解围:“书是您的宝贝,您收着。您要是乐意,给我买一颗哈根达斯吧。”

莫西加没说完,我已乐不可支地干了一杯。

2023年3月12日 武汉